第十七章

  “如果我能猜到也问的一件事。一件我所能想像到的事,而结果却是,如果有一件事,”不知迫尼古拉想说什么“这又该用酒来庆祝一下,是不是?有时你身上一文不名了,你会说反正有女人倒贴我,既然够两个吃喝,三个人肯定能凑合”。

  若瑟特一面说一面勉强地冷笑了一下,她的抹了口红的嘴好像是一个吻痕,让人不理解;不过尼古拉的那个身体健壮、带点戆里戆气样子的同学让·德·蒙塞却讨她欢喜,而让·德·蒙塞呢,这时如同梦境中一样,他是以明知考试不能及格的心情在念书,因此及格的问题,夏天宣战以后,便没有了赛西尔的消息了。九月间,他因为绝望曾埋头于书本之中。他一边痛定思痛,一边努力学习化学。这些都是他在舒阿西所经历的各种悲剧中的一幕。他的父亲为战争而激动,只是拿他的红醋粟和胡萝卜的园地来出气,警报已没有战争开始那样频繁了,但是父亲的怨声叹息却没有停止。摆在让面前的困难是,如果他考不及格,父亲免不了要咒骂一场,而让自己也相信会考不及格。这件事虽然没有使他睡不着觉,不过却使他非常烦恼。为了不再去想赛西尔,他拚命地读书。也很见效他读书的时候便不想赛西尔了。真的,在那种灯光受的限制的晚上,拚命去读,他只好耗费自己的眼睛了。生活在这防空的环境里,一边是那个随时出现的带着警笛的防空组长(他原是个爱好养鸽子和世界语的人,在做了居民防空组长以后,他终于有了够发挥自己的特长的机会,这个家伙留着往上翘的唇须),一边是怕得要命并拚命节约的德·蒙塞太太,说句老实话,真有说不出的苦痛。一到夜里便恶梦缠身。他始终无法对这次大家都感到莫名其妙的战争关心起来。这次战争一点战争的样子也没有。现在他已经学会了看报,他便猛个劲地看,看完之后,他只感到惊讶。到底相信谁呢?一切都是一眼看穿的谎话,都是假射。德·蒙塞太太不愿打开她那些已经装好、随时可以带走的行李,找一本书就必须东翻西翻,假如你打开的正是一床被褥的话,樟脑球就要弄得在地板上满地滚了此外,报纸上登的和人们讲的完全两样。人们讲的也是些令人不敢相信的事情,例如说人们在前线各个堑壕里演奏音乐,还有那些宣传牌和在扩音器中发表的声明,以及波兰走投无路和人们称为盟友的两个国家在打扑克争胜负。在我们这个地方,兵士们是反对英国人的。每去买一回纸烟,大家便开始骂。大家,连那些最单纯的人在内,都讲些前一天本区发生的事,大家对这些事都感到不理解:例如有些人忽然地被逮捕了,因为说了一句醉话,或者是因为在邮局排队的时候说了一句侮辱达拉第的话,什么也别说了,这是警察统治的时代呀。这种情况在巴黎郊区更特别可以感觉到。让拼命地读书,不想瞎想一通。后来,恰和预期地相反,他意考取了,而且成绩非常之好。

  他拿不定主义是否该回舒阿西去,他是又惊讶又疲倦。终于考取了。这件事是意想不到的,不过却没有什么用处。他步行走到特罗卡岱罗宫去,他不想经过亨利·马丁路,然而他还是走了亨利·马丁路。这一次赛西尔却不在高坡上的树下。这一次不能看到她穿她那件水绿色的连衣裙了。粟树荫下再也看不到她的倩影了。他抬头一望,看见赛西尔楼上的玻璃窗都糊上了防轰炸震动的纸条,并且还关上了。他白白地等了一阵,赛西尔并没有走到阳台上来凭栏远眺。他在那里等了一个钟点,过路行人都斜眼看着他。他现在是毕业考试及格了,因此,脑子便没有什么地方可用了,既已及格,以后便可解放了,赛西尔又把他的心占住了,那位看不见的赛西尔,既然在他心上,他怎么能够看得见她呢?天气相当好。亨利·马丁路上的天气永远是好的,那是连太阳也依依不舍,让人难以忘却的地方。天气真好。窗上的棂档就像是贴在他的爱情上的封条一样。这样说我还是爱她?是那样。我生活中只有她一个人,只有她才能使我的生活有意义,世界上没有上帝,也没有魔鬼,虽然有战争,但是人们并不在打。现在的拥护和平与犯罪同提,谈论“祖国”被认为是不懂事,他是多么希望回到赛西尔的那层楼上去呵。在那里,他会坐在她脚下的缎子作的大圆软凳上,而她则一定在替自己的丈夫织毛袜。现在,所有的妇女都在为自己的兵士们织毛袜,他在自己心上又找到了赛西尔,他知道她不会再离开他了,有两个月,不,不完全是两个月,他欺骗自己,但是没有用。他心甘情愿为赛西尔受苦。他那埋首读书的两个月,简直是人间地狱,可是他现在已不在这个地狱。不过,一过诸圣瞻礼,他必须学医,早上,到医院去,随即上课,那时我的心上是否还有给赛西尔居住的余地呢?这个赛西尔,我曾把她从心中驱逐出去,但一切都天济于世。为了能对这些新的生活条件具有热情,就必须对于一个前途稍具信心,也不必管那是什么前途。讲什么前途呢?在一九三九年十月下旬,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能有什么前途呢?这时天色慢慢黑了下来。让从来时的方向回头走,重新走回亨利·马丁路,然后在那篮色的,塔脚分开的巴黎铁塔面前沿着通向塞纳河的台阶走下去。巴黎的这种美景只能使人想起人们的卑怯。政府们都在苟且偷生他们连首都都超丢了!他想起了他在等待考试结果发表期间所听到的人们讲的那些话,他从陆军大学步行走到蒙巴纳斯区。指引他走的只是那赛西尔的影子,只有那不时在脑中浮现的赛西尔,只是那在夕阳映照下都很像赛西尔的每个过路的女人。十月的夜晚慢慢地深了。他感到身上有点冷。“多姆”咖啡馆尽管障着防空幕帘,但为了暖和一下他进去了。

  战时的“多姆”咖啡馆和在平时几乎一样。虽然它的玻璃窗上挂上黑色窗帘,咖啡馆到底还是咖啡馆。咖啡馆内一连串的景象并没有变,只不过人少了一点,嘈杂声也少了点。往来里面的,有种种不同国籍的可怜人,这时除了一些常来的顾客外,还有一个卖毯子的小贩。灯光没有以前的光。他想,这里又是一个看不到赛西尔的场所,当他正在这样想的时候,有个人叫了他一声,这个人正是她的弟弟,赛西尔的弟弟,是尼古拉,他和一个姑娘在一起。这个姑娘很美丽,直直的金色头发往后梳着,一双淡青色的眼皮,眨个不停,他本不喜欢这个女人,然而她立刻就对他微笑了一下,表示欢迎。

  “喂,我们可以坐一块吗?不管怎样让,这是若瑟特若瑟特,这是让我们正在耗时间,六个半法郎一小时一个临时女工的工钱。若瑟特是个十分可爱的人,哈,哈!你考取啦?你准备念什么?药学?”

  “不,是医学”。

  “好那说出来比药学更好听,不过那些药剂师,能让识一个药剂师很不错。真可惜你不学习药学既念医学,你就专门研究堕胎吧,那会使你会很有钱,对吗,若瑟特?噢,若瑟特,我拚命在要贫嘴逗乐,你却总是毫无表情!大家会以为我们在这里争吵。你要喝威士忌吗?我不要喝啤酒,那太没出息了。喝威士忌也更显得爱国点,而且,我告诉你,今天是若瑟特请客呀”。

  若瑟特看了他一眼,并且将鼻子皱了一皱,接着她转身对让·德·蒙塞说:“先生,请你喝杯威士忌吧,那样我会高兴的,尼古拉并不是个可笑的人,你也不要指里一个笨货来逗你笑”。

  “对不起,太太,不过”。

  “首先我是小姐,不是太太,再者,请叫我若瑟特,那样方便。真不像话,你瞧瞧他笑得来东倒西歪了,这个傻子!你喝你的威士忌吧,他老是装做是女人倒贴他的样子,他喜欢这样,不过不管怎样,你别客气,我是用他的钱来付帐的”。

  看得出来,尼古拉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他无缘无故地又大声笑起来。他又要了一杯“金菲士”洒“你搞错了,”若瑟特说,金菲堤不能和威士忌混着喝的”“不去管它,喝了再说,我想为祝贺我的小同学让考上而喝一杯‘金菲士”然后再喝威士忌现在是在打仗,还是不在打仗?你看见这个小妮子没有?她原是一个共产党员的情妇,我说的没错吧!那个共产党员打仗去了!于是她就选了一个法西斯分子作情人,一个让她看来是个法西斯分子的小尼克,尼克,尼古拉我的美人儿,告诉让,说法西斯分子做起那种事来比共产党员聪明嗳?你究竟喜欢哪一个,喜欢你的‘法兰西人民党’呢,还是喜欢那个名叫巴特里时·昂非勒穆阿的?哈,哈你看看让这个!他的嘴那么巧但还是脸红”。

  “威士忌是这位先生的,”若瑟特一本正经地说。这时她转过身去,由于她的身子裹在一件和她的眼皮同样颜色的紧身毛衣里,让早已注意到她有一对耸得很高的乳房。

  又走进咖啡店里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他东张西望想找坐在里面的熟人,也可能一个位子。尼古拉摇着胳臂喊道:“布莱斯勒!布莱斯勒!”今天晚上尼克真是会应酬。而那厚唇、长着金灰色鬈发的布莱斯勒,嘴角上叼着烟斗,向她拌了个鬼脸,好像是说,正在找一个买单的人“你们在喝什么?”他一边坐下来,一边这样问。“在喝威士忌吗?多没趣,我知道若瑟特是用牛奶洗澡的不过如果现在流行喝威士忌,那我也喝威士忌吧”。

  “喝威士忌更爱国些,”尼古拉坚持说。“你醉了,尼克,”电影剧本作家布莱斯勒说。“我以为你被动员去了三天热呢!,”若瑟特说。

  “九月问我是在沃热。但是陆克·佛勒诺瓦在那里看见了我,他是被情报局派遣去的。于是他都告诉了吉罗尼克,你知道,陆克·佛勒诺瓦”。

  “当然知道啦,他的那本‘巴席的梅吕新尼’我知道我没有读过,有人说那是本下流的书!”

  “这样我就来了,现在我在‘大陆饭店工作,和拉罗舍尔在一起”。“哈,他呀!”尼古拉说,“他是个朋友。你是否看过‘和多里奥在一起’嗬,他描写领袖真是描写得太太棒了!其中有一段,当领袖出汗的时候,他也出汗了。“那么,你一直还在支持希特勒吗?”让问道。对方吃了一下眼。“你是说拥护弗朗哥吧,谈希特勒是禁止的,不过莫索里尼同希特勒却还是好朋友。莫索里尼并不很喜欢希特勒。因为他欺骗了他而和斯大林勾搭上了,拿我来说,我并不讨厌戴绿帽子,是不是,我的美人儿?若瑟特,假如你对我的小朋友眉来眼去的话,我会把他的嘴打烂的,因为我不反对你在我没喝酒头脑清醒的时候另爱别人,而不是在我喝酒之后,喝了酒后我便变的很凶!喝酒之后,我便要维护我的名声了!让,如果你是我的兄弟,就和我一起喝吧!伙计,来一杯威士忌!不喝酒人便会老了,而十八岁就做老头儿太太凄惨了,喂,伙计,你最好连酒瓶也放在这里什么?你怕我们会喝醉吗?哈、哈,我们已经醉了,让,祝你健康,亲爱的布莱斯勒先生,也祝你健康!不,我有一个想法,不管现在是战争时期或不是战争时期,让我们为胜利而干杯好不好?你们别问我胜利什么胜利就是胜利,如同人们所说的,《胜利属于多里奥》!”

  布莱斯勒感到有点害怕。他看看四周的人,他想,这些人当中有时是有便衣侦探混在里头的;虽然我没有穿军服,我也不应和这样的人混在一起?不过尼古拉是个能作东的青年人,布莱斯勒对着若瑟特的耳朵小声说,在香榭丽榭一带的大咖啡馆里,桌子下面安装窃听器。若瑟特耸了耸肩,这时她用脚轻轻地踢了让一下。

  “我该走了,”他说,“要不然我不会在八点赶到诺瓦西了”。

  尼古拉拚命地嚷了起来。走?他绝对不许走!“到诺瓦西去?多么奇异的想法!诺瓦西为什么不到圣干格尔夫去?你不认识圣干格尔夫在什么地方吗?那是在日内瓦湖畔,听我说,你和我们一块儿吃饭。也许你是害怕这位太太吗?她不会把你吃下去的,我的小伙子。假如她勾引你,这一回我可会打我的心爱的啦!记住了吗?若瑟特,我的若瑟特,如果你知道她身上那颗痣呵”。

  “不许胡说,尼克,你不应该当着布莱斯勒先生的面这样胡说”。

  尼古拉大笑起来笑的那样历害。“不像话,请想想看!当着布莱斯勒先生的面,你要知道,她说当着布莱斯勒先生的面因为你,我的小朋友,这位太太对你不会难为情的,她只要一看见你,就想干你了,但布莱斯勒先生,自从自从她就认识他了,总之,布莱斯勒先生,你讲一下,布莱斯勒先生,你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位太太的那颗痣吗?难道她从来没有给你看过?哈,那她对你真太无情了,布莱斯勒先生,她对不住你”。

  布莱斯勒只是笑笑。他看见过那颗痣?他不但看见过,并且还让“杜比斯电影公司把它拍入电影呢她拚命地吃盘子里的糕点,这些点心都用光亮的透明纸包着。反正是尼古拉·艾格弗宜付帐,他是“不动产银行”。

  “再来一瓶威士忌!”他举起手指,神密兮兮地对待者说“喂,让你能猜出前几天涯向我打听你来了吗?我已经向我姐姐说,从战争开始以来我便没有看到让,他一定是出差去了。我怎么能对我姐姐这样说呢?因为向我打听你的消息的就是她呀!我的姐夫现在正在巴黎享福呢,他是特别免役另有任用的人,你会不相信,那全是为了工会同志的事,你会不相信?现在我向你讲一件好事情今天晚上如果你想拥抱若瑟特的话随你便,今天晚上我没兴趣政治,今天晚上我只对政治发生兴趣”。

  “请别太在意,让先生,”若瑟特说。“只要他喝了酒,他便像水磨一样说个不休。他虽然不喜欢女人,但在金钱问题上却不是个坏人。”

  让不喜欢喝威士忌,向是这一会他觉得这种酒很好。他的头有点飘飘然。他不注意去听布莱斯勒用十分辛辣的口气所讲的有关“大陆饭店”的事情。他好象睡着了,在朦朦恍惚中,好像看见赛西尔在打听他的消息,看见她在亨利·马丁路家中和她的丈夫在一起,她丈夫刚从威思奈工厂回来,谈些数字啦、生产啦、工会啦以及生产奖金之类的事在朦胧恍惚中,他又看到了赛西尔,也没有做脚下的大软凳子,她的丈夫在旁边的房间里讲话:他说,我的手用蜂窝石是弄不干净的,在工厂里竟这样容易脏,真是了不得。他好像又看到赛西尔脚下的那个用蓝缎子做的圆软凳子上什么人也没有,就是那条白毛狗,它也宁可睡在那把小皮安乐椅上在朦胧模糊中,他总是能见到赛西尔但是在这里,在烟雾和灯光之下,全身由于喝酒而暖洋洋的,若瑟特的小手却在桌子下去拉让的手,并情意深深地握住它。

  “她是满怀情意地握我的手,”他心里想道。这个姑娘并不难看,金色的头发,饼干色的皮肤,一缕缕的头发垂在后颈上,而前面则梳得溜光“你很喜欢威士忌吧?”她问。他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微笑了一下。现在他一点也感不到难为情了。他很想亲她一下。她那两片红红的嘴唇大概是抹的口红吧。他想着就用手摸了自己的嘴一下,他没有发现有红色物。

  “为什么大家都管你叫若瑟特呢?”他问·问后他又认为这是句傻头傻脑的问话,但已收不回来了。

  “你们应该用别的名字叫我,”她说,“我的本名是苏姗娜不过在蒙巴纳斯区叫苏姗娜的人确实太多了,叫人分不出谁是谁来逼不得已改了”。

  “若瑟特”。

  “注意点,”布莱斯勒说,“尼克虽然那么说,但他却是吃醋的”。

  这时,那个醋坛子正在拿牙签弄着玩。

  这顿饭我请,”若瑟特说,“不过我的小布莱斯勒,应该替你找一个女人,要不然你会叫人麻烦的”。

  “我?”他说。“我曾发誓,只要有战争,我就不动女人”。“好一个虚伪的人!如果我把日耳曼妮叫来呢?”“日耳曼妮?哦,日耳曼妮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不过请告诉我,甜嘴的若瑟特,你猜她会来吗?不要告诉她我在这里,让她吓一跳因为如果真是日耳曼妮的话不过你是知道到哪里去找她的”。

  “唉,男人就是笨!好吧,我去给你的公主打个电话!”他们这些话把玩牙签的尼古拉也吵醒了。

  “不要走呀,我亲爱的,不要走呀,否则我就要死了如果你离开我,我都不想活了,我会把我的眼睛挖出来,我会自杀,我会到殖民部队中去参军,让全部队的人都来戏弄我,你将会为抛弃我这件事对上帝和世人负责的!”

  “哦,这个家伙真让人烦,先生们,我到盥洗室去,在这个期间,请哄着他些”。

  “你为什么到盥洗室去,若瑟特?”布莱斯勒惊讶地说。“我原以为你去给日耳曼妮打电话哩不回来了呢?”

  “我这是一举两得哟,”她说。这个小妮子倒还行。

  让第二早晨醒来的时候,他看到他睡在一间墙上挂些奇怪的图画、什物零乱不堪的屋子里。那小妮子就睡在他旁边,她那美丽的雪白的胳臂压在她的金发下,她的嘴唇因呼吸而翕动着,看来很迷人鼻子旁边的皱折油亮得发光让这时就像一个将要溺死的人一样:他心里一方面充满了自豪,充满了对经过事情大体的回忆一方面又充满羞愧。他不敢再去想赛西尔了。尤其是不能“在这个地方”去想赛西尔了他已经欺骗了赛西尔了。他已经把赛西尔丧失了此刻,他拥有的是这个姑娘他坐在床上,看着她:不用说,她挺漂亮。他很想摸弄她的头发。谁知道,早晨,在这种情况下,赛西尔到府是个什么样儿呢?她究竟在哪里?他觉得饿极了。在这个屋子里难道没有咖啡可喝吗?希望别让尼古拉知道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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