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整整一夜奥飞拉夫妻俩没睡觉,她们在争吵。巴特里时翻来翻去,突然大声说了几句话。要睡觉的艾第特给吵醒了,于是她只好耐着性子和丈夫说话。跟平常一样,如果吵到天亮才睡着话,早晨的情绪总是不太好。她一醒来,第一件事就想起巴特里时的可恶的地方。他跟她说过:“你老了,没有坚挺的乳房啦”她猛然在床上坐起来,气得不得了。她盯着她的丈夫,他瞋缩成一团,怕见亮光用毯子蒙着脑袋。昨晚他们没有放下窗帘,太阳照在杂乱的衣服上。小孩子在旁边的屋子里是睡觉。伸出她肥胖的双臂的艾第特,用双手把她的黑发向脖子后面一掠。在镜子里她看到了自己:裸露的肩膀,丰满的胸部。她摸摸她的胸部,埋怨道:“混蛋!竟敢说我的乳房不坚挺!”这是冲着巴特里时说的。然后,她问自己要是打起来仗了呢?管它,今儿还不是跟往常一样。我得去准备早点啦。巴特里时讨厌蓝色,她便买了一件蓝色的长便服。现在她便穿上了这件衣服,走进小厨房,拖着一双白绒毛镶边的旧拖鞋,绒毛也没有新的时候那样白了。她开开门,没有邮件,她拿进报纸跟牛奶。接着,她在电烤架上放面包片,从橱里拿出咖啡,磨起来。今天和别的日子大约还是一样。这些都是每天一样的动作。她总这样跟自己说:这一回,可完了吧,这样的日子该结束了。他们得离婚。可是,怎么办呢。他们有了小女孩子啦。他们大概离不了啦。牵连在一起。巴特里时很可以睡遍世上的女人,况且他要跟女人睡觉就让他睡去吧!不过不要因为在政治上犹豫不决,回来跟我哭诉就得了。老早他跟她都料定了要有这么一天,好吧,这一天果然来了。她看不起他。他没有出息只会唉声叹气,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还得凑合过下去,他们是分不开了,这一次还跟从前一样。她想起在早晨一点钟后他哭过,她耸耸肩。真没办法,这个没有出息的家伙。同时,因为这一点她又离不开他。她看不起他可又欣赏他。她也许无法跟一个她能够看得起的男人在一块儿过活。在那种生活里她不喜欢她的角色,崇拜一个男人巴特里时在穿衣服,当她托着盛了东西的盘子走进屋子里来的时候。她稍稍有一点儿惊异地说:“你不洗了吗?”他在穿昨晚弄断的左脚上的鞋带,鞋带头子上的铁头又不见了。他头也不抬地说道:“今天不洗啦。”她走到旁边那个房间,看看孩子是不是还在睡觉。在长沙发上米纳特仍然睡着,长沙发是她的床铺,毯子外面垂着孩子一只手臂。这孩子,让她睡吧。巴特里时替自个儿往烤过的面包上抹黄油,他走到门前说道:“孩子还在睡觉吗?”艾第特示意他别搅醒她。她讨厌他的这种温情,这种对女儿表示的温情左右着他,让他生气。

  在家里巴特里时·奥飞拉看的是《费加罗》报,在报社里他看其他骗人的报。“瞧,当初我跟你说什么来着?”他指一篇文章给艾第特瞧。她瞟了一眼,说:“是呀,为什么从前你还相信共产党呢?”《费加罗》登载的评论对事实没有任何帮助。昨晚是警察查封了《人道报》和《今晚报》的报馆。事情很明显。不想让人捉住的话,最好就躲开。她呀,她可拿定了主意。她走进盥洗室。巴特里时咬起指甲来,在严肃思考问题的时候,他一向就那样咬起指甲来。他叫道:“无论如何,我已经没有选择了!”艾第特站在门里,双臂都是肥皂沫,对他轻声说道:“米纳特睡着呢别嚷嚷吗?。”在他点着烟卷的当儿,她补充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去外面吵呢?”的确,今儿早上他很紧张,他穿好了衣服,不一会就吃完了早点。她带着在他面前常有的那种突如其来的母性的温情看着他,他算得上一个漂亮的小伙子了,前提是再长三公分。他相貌清秀,手脚都很小,当然也许有人不喜欢他的苍白的脸色,像知识分子一样。

  “你去报社吗?”“你开玩笑我怎么会去呢!”

  她没有说什么。她知道他想出门,因为她从早到现在一直都很忙。他还是回答她:“我需要理一理我的思想。”她耸耸肩。什么玩艺儿!思想,狗屁!

  “况且你要我怎么跟他们讲呢?昨儿我就看出来了,他们完全不懂我跟阿芒·巴邦达尼谈过一次!”

  “你昨儿见的那些人不懂可是如果你跟其他的谈一谈怎么样?例如,高麦宜啦费尔泽啦还有,他们能不能明白呢?”

  我去和他们谈,他们会乱引用我的话的?费尔泽也许我还不懂可是高麦宜,我在这里就知道了他要说什么!干脆,那是他们的事儿,他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呢,这下可是错了,不该跟他们一道呀。”

  没关系呀!也有必要这样难过吗?”“什么难过?”

  昨晚的全部争吵,因为这句凶狠的问话又重新开始了。艾第特叹气,腻烦透了。“得了吧,要是你这么想出去的话,你就出门去吧。”

  砰的一声他带上门出去了。

  在米纳特出世不久的三年前,他们就住在这儿了,而且也就是巴特里时失意的时候在三六的竞选之后不久。显然,他们是拿孩子做借口搬出了蒙巴纳斯街的住宅的,实在的原因是他不想在他们同一小组的同志中住下去。因为他觉得丢了面子:他的小组用了他的名字作小组的名,可是党把他的名字从候选人名单上划掉了,再见洛贝克、坐小手推车的白理扬、高微萨老小姐、乌依曼老爹是有点难为情的。他们就这么搬到了第六区的这所房子里。在塞纳河跟圣日尔曼路之间,看起来楼上的屋子很漂亮,因为房子里的楼梯不错。房子下面还竖着一盏督政时代的街灯,有个铜塑的高大的女人举着一个不再发亮的灯座。实际上那些住宅,差不多全都商业化了。其中最不好的几间就是奥飞拉他们住的。夹在第三层与第四层中间,在红棕色的旧纸壁上突然地开着一扇房门。女门房正在楼下,就在皮货商的狭窄的过道门口,在门廊里,擦洗地面。对于巴特里时的问好她没有搭理。巴特里时心里想道:“不用说我也被她看作。”

  天气很热,但是突然之间来了一阵乌云。巴特里时抬起头,朝着云朵投出一种希望的眼光,他宁愿碰上一场风暴,一场大雨。但是,眼下看来,没有希望。本区里很有些很少见的事物。在他看来,至少,一些房子不像通常的样式,院墙高耸,门面狭窄,屋顶上一根根像不整齐的花边一样的烟囱,这都是上个世纪的豪华留下来的遗迹,现在看来,有些不伦不类。还有一家家拿阴暗色彩来粉刷的小咖啡馆,有绿酒瓶的颜色,有洒糟色,有青栗色,颜色各异。在加哥卜街上,或是在波纳巴尔特街上,所有的商店都差不多因月终停止营业,关上了门窗,一块写有“九月照常营业”的牌子挂在外面。这么热的天气,在早上九点,乌云也散了,他不知道干什么事,因为既然也不想去报社。

  沿着塞纳河,他走向巴黎最狭窄的街道,那儿他们常开小组会。他加快了步子。明显的是,他希望他能够碰上几个小组的人,解释一下他昨晚没开小组会的原因。一切都很明显,而且他们不需要知道昨儿晚上他跟若瑟特一块上电影院那类的事。他和若瑟特不过是逢场作戏,在多摩咖啡馆里调笑那么久,看场电影又有什么了不得的?他高声笑起来,嘲笑起自己来了。他有什么可值得向同志道歉的,他必须应酬一下若瑟特这个女人吧。

  报社还是让他惦记着。虽说这样好,可是肚子得填饱了才行呀。他不想再回忆那些没有固定收入的日子。如果报社的人猜到了三十一号他们还会付钱吗?呵!他再三对自己说:他们不全不雇我的。可是他又没有把握,要是他这样做了,他被他们给辞退了呢?他愤恨地想到多列士。他知道莫理斯不喜欢他,他参加三六年的竞选失败的原因就是他,巴特里时非常肯定地相信这一点。他从学院宫那边转到河堤上来了。他稍微逛了一下在离艺术桥不远的售书摊之后,他眺望塞纳河,双肘靠着堤栏上,水流,河里的拖船,以及老城尽头的已经发黄的树木。一种在他在里发出一种难以辩明的嗡嗡之声的忧愁占据了他。他心绪万千,沉浸在自己的决定中。他不停地计算着他这一生的得失,他想到他生活过的这么多年,他抛弃掉的一切,他这么多年来忍耐得来的果实,在这方面,还有其他人对自己的敬重,特别是费尔泽,可是在另一方面呢,得到什么?完完全全是个未知数他要在他的赌博中他要放弃他曾经选择的,要打出他没有的牌。他觉得他同一个在作孤注一掷的当儿还犹疑不决的赌徒一样。到底玩什么,选择什么,他犹豫不决他走到了新桥,步子很慢。

  对于人作出伟大的决定,这是一个再合适也不过的地方。在河的两岸之间,一个凸出的尖角,正是他站在那里思索的这块地方。就像是老城这只船正接紧牵绳,使它更接近于老城。随后他走过了驴背式的桥顶到了右岸那边的城市。那儿的一切跟在岸这个城市是迥然不同的。左岸是人们按梦想建造的。人们可以想像到:在那些世纪里,这座神灵附体的桥上有多少想冒险想创造的人来求教!谁知道,拉瓦依亚克,这个刺杀国王亨利第四的人,在耍把戏的人中间等待国王打桥上走过之前,没有站在这儿胡思乱想过呢?在这河流的交错处后来就竖起了亨利第四的铜像。在杜费纳广场发生惨案的那天。在从人群中射出来的信号箭的时候,法国大革命中的风云人物让·保尔·马拉就在这里听到了痛苦的呼喊。也许在是也这儿,拿破仑双肘撑着桥的走廓栏杆,来决定在第二天下令从圣罗克教堂石阶向老百姓开火的吧。中央商场、名人祠和警察总署都可以从桥上看到这儿是命运的十字路口。但是问题随着时代的改变而变化,决定的内容也有所不同。在弗雷德利克·摩洛,于连·索黑尔,弗郎梭瓦·斯丢莱跟拉夫加第奥之间历史已经划上了一条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对于巴特里时·奥飞拉,报社会不会发薪水给他呢?这成为他遭遇的问题。不用粉饰,不用浮讠夸造作。问题就是这样,一切都决定于战争是否发生。如果那只是一场虚惊的话即使只是为的开开玩笑,不会真的打起来别迈错了步子呵。不管怎么,不应该让米纳特因这种形势而受苦呵。想起他的孩子,他感动了起来,他得去找个职业,为了他的米纳特。同时,在一九三六年,如果他成为竞选选人的话,现在那可够他受了。然而,在当时他没当上候选人的事还使他很失望呢。他曾经被小组的同志提到区上,区又转到支部。当时他真指望可以给选上。他可能给选上的,可是因为党取消了他的候选资格,用一个在中央工作的家伙代替他。他失败了。他永远也不能原谅党,永远不能原谅这一点。不过要是那样的话,今天他的麻烦可就大了,虽说,一个议员也许能够幸免。现在他有了奇怪的一种想法:他假定他已经当上了议员,他是放弃他的资格呢,还是。他可以赞成政府的预算咧,他可以继续党的路线咧,他很可以说是多列士改变主张的咧,他没有必要放弃他的资格。他瞧瞧表。那儿还不会有人吧,时间这么早。骤然他的脑子里有了一个想法:他在这儿消磨着时间,而整个的世界在发热病,股票狂跌,军队在集合,要开始战争了。而战争就是他的死亡,他的死亡判决已经写到最后一笔子。他先前就跟青年人不相信自己的死亡一样认为战争不可能。一下子就要在明天战争爆发了,于是他怕极啦,他颤抖了,浑身出冷汗。战争,他的死亡昨晚他伏在艾第特的肚子上哭过,米纳特就是从这个他伏着的肚子里出生的他把面颊偎在那个已经受过劳苦的肚子上,他觉得在她的肚子上他的眼泪在流淌。就在眼前战争和死亡都是可能的。巴特里时,他,他还能活多久呢?他怕自己死掉,可是看来看去,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了。他在河岸上,沿着塞河往下游走去,从萨马瑞丹百货公司跑到鲁弗尔博物馆,像一个疯子似的。他在柱廓的角上站住,心一直在跳,有些小孩大笑着,看着他。他带着解脱的神情,始终沿着河岸上的马路,在树底下朝前匆匆忙忙地走着。

  十点过的时候,他走到了圣多米尼克街角上残废军入院的空场,他只是偶然来到了这里,其实他心里并没有计划。可是,刚才他站在新桥上心里就说,那儿还不会有人吧,他当时就是想的克莱米约。他迟疑了一会,走进外交部的拱门,他不想问路,他走错了楼梯。运气不错,意大利通班日曼·克莱米约在部里。当意大利发生什么事件的时候,他常代表报馆来访问克莱米约,他知道这一次他会被接见的。克莱米约不会反对希特勒,尽管他是犹太人。并且对奥飞拉他是有一点点偏爱。他提到他的时候,总是说:我唯一的可以谈得来的马克思主义者就是他。克莱米约很赏识两年前巴特里时出的那本关于希腊朴素唯物主义者艾拉克利特的小书。他的客人并没有久等:“怎么样?你对近来发生的事件看法如何?”他的东方式的胡子、黑色的头发,从眼镜后面透出来的视线,配上他那罗尼省的南方的、歌唱般的口音,有一种出乎人意料的味道。他不相信恶。一个不相信恶的人,照一般人的想法,要不就是一个叫人非常心安的人,要不就是一个挺叫人不安的人。在巴特里时看来,他是叫人心安的人。实际上,克莱米约一向是谁也不得罪的。譬如你是一个反犹分子,好吧!他那一种故意表示了好感的态度可以让一个反犹分子也觉得占了便宜,因为他会竭力作出冷静客观的样子,而不在乎自己是犹太人,别人是一个反犹分子。他怕别人的主观和怕自己的主观是一样的。他愿意客观。眼下,他特别担心破坏与意大利的关系。我们总不能跟皮兰德娄这种意大利作家交战呵!巴特里时说到他,总是用空想主义者的提法来形容他。他来看他也许不止是为了他的空想的热忱,而是为的别的原因吧。比方说,那家伙身上有着叫人心静的东西,似乎那家伙是专为过宁静的日子,专为政府部门的办公室,专为藏书而生的。看到这个人之后,你不会再有死的念头。经常巴特里时在艾第特身边找到的母性的温柔还不够。他还需要其他保护。班日曼·克莱米约一直听他说。巴特里时滔滔不绝地说着。他解释他对战争的恐惧,他的处境和党的立场。如果战争发生的话他会变成什么样?可是战争如果不发生呢?因对将来没有把握,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他不愿意再去口尝贫穷的那种滋味。而且又有米纳特。这是他的弱点。他哭了,胳膊肘支在膝盖上,脸埋在手里。想到他的不可预知的将来,他的孩子,他哭了起来。

  “好了,别哭了!”克莱米约温和地对他说道,“目前不知道一定打不打。这是第一点。其次,就是打的话,你也不一定会死。我也许跟你一样死了,但是我也不哭。在现代的战争中,根本无所谓后方。”

  “我得像上前线的一名普通步兵一样。”“我的老弟你就上前线,那也不一定再说,上了前线马上也可以回来的。大家也没有在上次大战全部死掉了。”

  巴特里时又揩眼泪又擤鼻子。陡然他问起:“如果到最后,我没有法儿活下去,你能不能在国外或者在国务院,比方就在一个学院里面,替我找一个能养家糊口的“觉卜”?他的英文说得太快,以至于工作“job”一词没有让克莱米纳听清。

  “养家糊口的什么呀?”克莱米约说,他没有听懂那两个字。

  “一个小‘觉卜’怎么样?一个小差事”对于这样一个问题,克莱米约不知所措,他只好摘下夹鼻眼镜,机械地向镜片上哈口气,动手擦起来。“当然可以”,他说,“干么不能呢?不过,你想想看好,昨儿你还是共产党,今儿你就想到‘部’里面来。部长愿意吗?部里的人同意吗?不用说别的话。我,我是很愿意的。我,我愿意是另外一回事。但是问题不在我这里而且,我亲爱的巴特里时,你愿意我问你一个问题吗?”———“你说吧。”巴特里时不安地说。克莱米约带着正经人在左右为难的时候的神情打夹鼻眼镜上方瞧着他。“谈到生活,钱,你总会有办法吧。可是,你怎么去安排你自己呢?不,你先别说,你让我说下去!老弟,我会觉得我还是了解你你入党,哪怕是三零年以前的事吧,这种思想是由来已久的啦后来,你又在苏联那边待过,我不完全相信你知道别人说的但是你写的那些文章,可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啦,我是一个老自由主义者,虽然我曾经被你的文章吸引过无论如何,得放弃那一切了,你得忘记过去,你的立场要重新检讨,你要向那些你曾经攻击过的人陪罪。瞧我还听到你谈起唯心主义的布兰什维克老人一切都摆在那里。如果对俄国人不能够有信心巴特里时,你怎么会有那些东西的呢?我知道,你对俄国人的看法是不同于我们的。”

  “哎呀!别提俄国人!跟希特勒联合的俄国人,根本就不能算俄国人,我早都不这样说这些人啦!”

  克莱米约长久的地看着他。

  “我,你了解,你那份狂热,我从来就不同情。只不过,我似乎替你着想我,我认为德国人和俄国人没什么不同。你一直到昨天才看到不对劲儿的第一桩事而且你瞧:你说,跟希特勒联合的俄国人根本就不能算俄国人你这个推论很奇怪。在你看来,难道只靠他们签订的条约就可以判断他们是不是法国人啦?因为如果这样说,正如最近你一直在你的报上写的文章所主张的一样,那么不再与斯大林联合的法国人就不再是法国人了。”

  奥飞拉气愤地盯了克莱米约一眼。克莱米约这家伙把他的客观趣味扩张得有点过火啦!这不是用逻辑观点看问题的时候!他抬起那张挺漂亮的脸,苍白的脸上因为愤怒已经不再苍白了。“对我们,你设想一下。对我们做这样的事情!他们只顾玩花样而丝毫不顾法国共产党。事先他们并没有通知我们,我们在他们眼里算不上什么。那么,活该倒霉了,只有活该了!对我们,对我们做这样的事却不管我们,我们就活该?。”“巴特里时,你以前也说过,你们是个独立的党,不用听苏联人的吩咐。所以这次苏联人不通知你们也没有什么错。比方三五年,赖伐尔发出通告说为了巩固国防,必须跟斯大林和好,那时你们的党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我记得你们在整整二十四小时之内,你们都不知所措。后来你肯定对我地说过你们的主义是与此一致的。”

  “你不明白在我们这就是悲剧!今天在党员们的思想里所发生的问题就是。”

  这个问题他谈了很久。

  巴特里时在晌午的时候,走进多摩咖啡馆。若瑟特正在那儿,跟他的女伴西微亚纳相对而坐,一杯牛奶咖啡在她们面前。她向他说:“今儿早上你感觉好些了吗?”西微亚纳为了不打扰他们谈话,她马上走到一边去了。

上一篇:第十四章 下一篇:第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