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奥斯特利慈车站吕西安·塞布龙下了车,因为坐了一夜火车他的精神很差。因为能否回部队去还在不可知之列,所以他把箱子也带在了身边,叫一个搬运夫吧?叫一个搬运夫来,自己什么事也不作,这样办,她很不喜欢。但这般人要生活呀!在未出车站之前,并没有人尾随他他很有把握奇怪这倒有点了直到现在,已动员的人在秋季各次会议中是不准回巴黎参加国会的。这一次,因为取消共产党议员的资格是讨论的法案!没有服兵役的共产党议员都遭了逮捕,为了装作一种仿佛在实行民主的样子,不利用一下士兵怎么能够呢?于是当局就请各军司令号召当了兵的议员来出席一月内将在波滂宫举行的会议。如果愿意去这些人,自然但如果他们出于自愿,愿意放弃行使他们的代表职权得!都可以获得特别的假期。凡愿意到巴黎去的,塞布龙助理军医当巴波上尉把通告告诉他的时候,稍微后退了一下。应当去呢还是不去?从政治方面说。这是一种圈套,毫无疑问是一种阴谋。四十八小时,他要求考虑。应当说清楚,在十月初,部分分裂分子党被解散以后组织了一个新的工农团体,当时他立刻就申请加入这个团体。他很快就听说不但多列士没有加入,都不肯加入所有动员的党员。这是因为他服役的地方,在加尔加索尼以外,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偏僻的地方:因为党有机会通知别的同志,所以他们也没有加入,因此,他们没有犯错误。党的通知达到吕西安的时候已是第二个星期了。给他送来的是加尔加索尼地方的同志们打发一个小女孩子,这孩子是卖食品杂货商人的一个女儿。幸好这部队规模不大,军官们也还不是坏人。因为要经常保持这样的联系和加尔加索尼,无论那小女孩子如何狡猾,如何说她之来是为了看瓦里耶骑兵,和鼻子在脸当中一样一切仍然叫人一下就看出来的。克勒孟斯·杜加尔带了新闻文件和过期并不久的“人道报”来。这真太不理智!只要人家一搜查。部队中最后虽有骑兵、炮兵,的确,这般家伙也从来不说助理军医的不足的!要不然的话,他们会很怀疑他是一定的。很明白,一定他们容易想到,克勒孟斯是有别的事情来看他,那不过是一个遁词说看纪佑穆·瓦里耶。不,他们不会这样想的,他们既然第一次看见那小姑娘来就是伴着吕西安的女人一道来的,那么加尔加索尼的同志们这样做塞布龙越想越觉得,未免太轻率一点。不过,既然障碍没有发生过再说,也许部队中的人以为这是一件寻常的事是的,这一次巴波向他提议请假的时候,曾经塞布龙迟疑了一会。他的心理上尉看了出来,告诉他,说他认为他是一个正人君子,说有人要告发他的话,因为谁也不知道对于现任兵役人员有没有告发的情事他可以出来替吕西安证明这件事作得合法,如果有的话。他说他的思想他不赞成,但这位军医是一个好的下级军官,是一个正直的人物,替他作证他一定可以。起初塞布龙以为一个激进社会党是这位沙朗特地方保险公司的代理人,同他说了很长久的话以后才发现他竟是法兰西社会党,总之,距离是并不怎么大的!一个激进社会党和一个火十字团员之间,有这样的一个人作见证,兴趣,党一定会感到,不过,无论如何,在十月间他写信是写是太快了一点,最好这一次是多用一点时间来考虑。郑重是他希望的,这件事的确使他苦恼。
吕西安向贝纳德蒂讲述的事情与这便是,他这时是同贝纳德蒂呆在家里,在他们的小小的家里呆着,他们完全倚靠米鲁斯公司出产的木材火炉来取暖。始终那样美的是贝纳德蒂,只是脸色有一点儿苍白。既然她不肯搽胭抹粉,所以她的脸色的苍白就更显露了。“恰巧在你在家的时候我一定伤风了”真的,这真讨厌。这里再没有什么麻烦么?警察?或者现时他们正采取暗中监视的办法,至少从八月末起,即是说从那次搜查过后,公开来过他们没有了。“波蒂洛妈妈会告诉我的,如果有什么事。”波蒂洛妈妈,是一个看门的人,她是党员,自然。“曾经有一个时期住在我们旁边的那个栗色头发的小姑娘,你们的关系搞得很好么?”是的很惊讶贝纳德蒂,为什么他问这件事?“说吧说吧,栗色发的小姑娘请栗色发的小姑娘是你现在要和我讲的么?”于是吕西安笑开了:“你忘了,是你自己是你自己,当你来看我的时候,同我说到这位栗色发的小姑娘,她曾经问过你关于战争的问题你说”真觉得可爱她像这个样子吃醋!的确,这实在很傻,但很有趣。
总之,在巴黎东郊,容纳逃兵的最肮脏的一个角落就是这里。比方说,龙巴尔,你知道市政府参议员?好吧,你瞧,使我吃惊的倒不是这个:对市政府,市参议会有些同志顾虑得稍稍过分了一点,当政治局的决议可能使他们和选民的关系搞不好的时候这样的龙巴尔就是一个。他和社会党鬼混,他们装作民主的样子,你真想不到!这是可以叫他拾到一点面包屑的。对龙巴尔之流说来。
“还有一些人,”吕西安说,“勃鲁姆之流的走狗,他们不惜为之”“多半这里的人都分散了。”贝纳德蒂继续说,“瓦萨尔,加勃洪,巴萨,德瓦,炮兵营的那一位,还有稣贝,很快,他们都离开了:我向你说过的这个家伙,你看一看龙巴尔:他也被动员到什么地方去了,但他时时却在市区出现他叫人没有勇气工作,他的市参议会的一位同事奥古斯特逃到哥莱芝省去,就是他劝说的。两个人对付二十五个反动派,这也是真情但并不服兵役,奥古斯特当我们塞纳区这样需要人的时候,他却这个样子逃跑如果他觉得受到威胁,他在巴黎藏起来很可能呀!他回答我,当我把这话向他说的时候,是拉公下叫我走的,他也赞成巴萨和加勃洪。这样的证明,你说有!”
“这般人,”吕西安说,“在未自首以前,他们破坏组织者的角色已经开始扮演了”“巴萨,他在议会中人家昨天还看的,玉丽爱特告诉我”望着他的书架吕西安微笑起来。人家还没有把他的书给他拿走。据他知道的消息说来,情况并不如此。凡是尖塔的先生们光临过的同志们的家里,嗳呀,贝纳德蒂,这一本书,你替我摆在另外一个地方去吧,因为,他们如果再来一次的话这是“人民的儿子”,送我的人叫多列士,你看他的签名多么清楚,笔划端正,别的人在书上签名时往往会有的那种草率毫没有你把它带到你母亲家去,那里,明天就去他们总不会“对我讲你不是要”他要求贝纳德蒂说下去———“不,不,我过一天再向你讲玉丽爱特的事。再则,别人一定会比我更详细地告诉你昨天议会的情况的。现在,你说吧,都讲给我听这两个月来的一切你的中尉,允许我再去看你的那一位———是个什么样的人?”———麦格雷啊,关于麦格雷,没有特别可讲的一点地方。他倒不是一个坏人。”
再说,吕西安的一种口头禅这几乎是,他提到所有的人时总是这样说:一个坏人,他倒并不是“你么,”她说,“你无论在什么地方都看不出坏来的。”———“我的小姑娘,也看得出来只是所谓坏,该负责每每不是人,人总是不自觉地作了坏事的代理人。如果这是他们的心理状况我们相信,而且说心理状况可以说明一切问题不假思索的说法那是;我的孩子,扶持人的有时就是恶。”
她在等他回来的期间,希望他能把一切、一切都告诉她。好吧,从十月初开始,有了加尔加索尼方面的同志们的原故,他马马虎虎地一些情况可以知道,谁逃跑掉了,谁被捕了。我已经说不上来了,我第一次受到加尔加索尼的民事法院法官传到受托裁判委员会去的确切日期,他让我自由。但在没有辩护律师的情况下我拒绝说话。两个律师的名字我提出了。一个是维拉尔,另一个是雷维纳这都是你知道的。法官后来还找我去过一次,弄明白我的身分是目的。每一次我都以为他们会逮捕我”“喂,我去看你的时候的那一间始终是你的房间么?有一位老太太老是在旁边叹气,屋顶上有一个风向盘。”
吕西安之所以今天早上才到,第一次会议,议会已经举行过了,为了他有这一种迟疑。他或者错了。由于这种错,是星期三才抵达巴黎的原因。前一天,我们的议员在这次会议上,有一部分是出了席的,他们总共大约是七位。那次会场中起了猛烈的骚动。“小姑娘,首先你不能向我讲这一点么?最迫切的事是这个呀!”———“人家什么都会讲给你听的,你到郭尼奥那里去。”———“到郭尼奥那里?”———“是他那里,是的,他病了,是心脏病,他不得不被人家抬到医院里去。但同志们都在他家里等你”好上帝,贝纳德蒂!你怎么不早说这种情况呀!在这里他已经安顿好了,上衣已经搭在椅子上了,靴子也脱了,无所事事在房间里,只摸摸自己的几本破书“怎么你不早说呢?”———九点半怎么样你还想出去?你也得休息休息!你连报纸都还没有看。”———我并不关心,对于芬兰的胜利。”有麦锡埃和法戎,在郭尼奥家里这真不寻常对塞布龙说来,他一下又和同志们在一道了。他所不知道的事他们都知道,他们一定和领导方面有联系他找着党了。向他麦锡埃讲到上一天议会的情况:那位以年龄资格而作了副主席先生发表了一篇演说,将党攻击了。他向军队致敬,许多侮蔑共产党人和苏联的言词其中夹杂。照传统的习惯,所有出席的人大都站起来了,只有我们的议员屹然不动来表示抗议。我们至少有四个议员始终是忠于党的。米舍勒,基约,格勒尼埃,麦锡埃。还有朗谷米哀,勒戈尔,巴萨三位议员站起来。这一来,他们就等于加入了德纬皍,傅尼埃等等一流的集团了,居然这般人还成立了一个党,党的名字像爆裂的瓶塞子一样地响:工农党。正是这位以年龄资格作了主席的人发表演说的时候,全场出现了世界上最粗暴的举动。议员,甚至说一大群议员都扑向了我们那四位坐着不动的同志,使这四位同志离开他的座位,以拳打脚踢的方式。米舍勒本是一位拳术家,为人很有趣味,但他的脸也被人打肿了。经过这种漂亮的一大群人对付四个人的场面后,那些光荣的人民代表竟认为这样使用拳头,是一种合法的行动。他们令人不能相信的兴奋。他们手摆在心上,口中心用些堂皇的名词,他们竟宣布被他们欧打的人应受检查的处分“到底怎应个检查法呢?”塞布龙问。
耸了一下肩麦锡埃:“我不知道但是,进行到‘圈子’里去,我们再没有权利了他们的说法就是这样的我们将被排斥在议会之外;如果要想不被排斥在议会之外,应当一模一样地跟着他们想,一模一样地行动”站了起来的那些背叛了对党的诺言的人是不会被排斥在议会以外的。他们除了不把他们赶出议会,给他们机会叫他们表白一番,大约还会有。这一天,正是一月十号,星期三。前一天的会议,法戎的塞布龙并没有赶上。他们是有权利出席的。“你们当心他们的挑衅,明天!这些先生们大约会再来一下星期二那一套手法的。至少该有一个共产党议员获得发言机会,这一次应准备好。这是一个极重要的事。因为共产党议员的演说将会被政府公报刊登出来的,政府公报,那就是历史资料。全国人都可以听见党的声音。”———“我也一样,”法戎说,“也考虑了一阵,我到底应不应当到巴黎来?我也和你一样,吕西安,现在,战斗,我们可以进行了昨天,我们的同志可能受处分”大家在议会未举行辩论以前,决定召集同志们举行一次会议。自从党被解散以后,我们就不能随便找个集会的地方了。但我们可以随便在哪一个办会室里集会,大家便选定了第三办公室。大家约好就在当天集会:因为既然议会明天星期四就要举行,事实上是为那四位被处分的同志再不能进入国会的圈子,所以再到波滂宫去是不能的了。朗谷米哀和别的堕落分子也来出席这一次党小组会议。很厉害,他们的争论。他们有点泄气他们承认,但很多漂亮的理由他们却找出了。完全没有说他们的泄气的替大多数议员撑了门面。关于人家在我们的士兵背后刺了一刀的事,关于所谓只要求民主生活的芬兰,关于流行的胡乱吹嘘的话,他们都不敢说一句。在他们这方面他们肯定说,最要紧的是要有战术,除战术外,党的利益当然在其次了。可是四个字党的利益,他们是挂在嘴上的。他们在这个小小的座谈会中,希望获得同志们对他们上一天的行动表示同意。他们那一套手段允许他们继续使用,向他们旁边的人丢眼风,吊膀子,重要起来自己的地位来,当他们重要了以后,就再不能有所施展了别的太早就暴露了自己真面目的人议长赫里欧来朗谷米哀跑去看了。这就是当天早上的事。的确,昨天作主席并不是这位议长。同时,议长是一个共和党。大家知道他是亲苏的但实际上塞布龙这里,不得不说:“实际上,完全”总之,出卖党,并不是朗谷米想做的。我们的党员必须到处都有。难道政策不就是这个样子么?难道党不应到处都存在么?人家始终在要求我们实行到处都有党员的政策。认为党的利益就是保存议会中的议席朗谷米哀,等待将来。再说,议长已再三向他说过,反共的声明,人家也并不要求他做。议长十分了解:他毕生所保卫的东西。一个人不能要求别人否认。不!只要朗谷米哀能够马马虎虎谴责芬兰的战争,向他议长保证,定会国会感到满意。
再说,那是一种令人失望的胡说,党的忠诚防线。在我们党员中,所谓第二地盘有人也在找寻,在这一地盘上,一个共产党员在并不十分严重的场合,也可以表示和党的意见并不同的意见,一举两得的办法就是这种办法,它既可以解除敌人的武装也可以解除党的武装。那就是第二地盘,芬兰战争,别的地方再也找不着虽然小组中的重要人物法戎,还不完全如此知道事情的经过,但他的脸色已白得像白衬衣一样,连一点儿血色,他的嘴唇上也没有了。深深地了解他的是塞布龙,当然,艾蒂安·法戎这样咬紧牙关的时候他说:“复杂的并不是问题。你以为替党服务的最好方式就是照议长给你说的话作么?我同党的领导是有联系的,亲爱的同志们,党给我们的毫不含糊的指示是绝不屈服,继续斗争。是否准备执行党的指示,我要问问你们?”
巴萨、勒戈尔他们同时都说:“党的领导,哪一种党的领导?什么东西能够向我们证明你同党有很好的联系?证据是我们要的!是不能约束我们的!这样的武断。”
“再则,”朗谷米哀说,“在这样一个时期,应当看清楚,知道谁在领导谁?”
转身塞布龙向法戎说:“这些先生们你瞧,或者想要人家把领导的住址给他们呢!你难道连一本登记电话号码的小本子都没有么?不要丢掉,当心!”
艾蒂安站起来。有些迟疑有一个人样子,他走过去对艾蒂安说:“这些都是泄气的家伙,你听我说,都是混蛋!我呢,我是忠于党的”他们同着一道出去了。天气是多么恶劣!贝纳德蒂那个小广场上在拉加斯街和布哥尼街转角的咖啡馆里和玉丽爱特一道在等他们。啊,塞布龙同你没有在一道。啊,在一道,这不是他么,你瞧?“喂,吕西安,想死了你真叫人家。这里不是好地方,在这儿人家不喜欢呆得太久呢!”在对面的那张小板凳上有两位先生在看报纸,但却是直着的他们的报纸呢。塞布龙还没有做地下工作的习惯,他高声说:“我刚才还企图向他们再说一说但你又有什么办法对于抱有这种理论根据的人?照他的理论:手段不错,效果好就可以说明。我曾经向他们说:任何事情都不能放弃原则做辩护的。再说,也不能把它放弃原则叫作手段。做什么用的手段?艾蒂安,你知道,凡想用效果来替所谓手段做辩护的那些人。我常常问自己,想在谁的眼前辩护,他们到底在他们所欺骗的人的面前;至于他们欺骗人时所使的手段,可以说明的只有一件事,而就是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有着而他们欺骗人时所假借的名义呢,则是说为了争取达到我们所宣称的目的,不惜使用令我们所不能容忍的手段”“将来可以在另外一个场合,你的伦理学的研究,再去发挥吧!”艾蒂安截断他说。“这并不是适当的地方,我已经告诉过你。”
吕西安望着那两位先生。贝纳德蒂在发笑,他转过身来就看见。“你呀!”她有着她那一头金色头发是多么地美哟,他已经忘了,尽管有点苍白,她的面色。
雪第二天下得空前的大。吕西安眼睛里还有奥德省寒冷的阳光,毫不倦怠地望着这城市上的所有棉絮般的雪花。唉,也许这样的雪可以使议会中的人声更小一点,赫里欧议长是这一次的会议的主席。如果我们愿意精确地衡量一下赫里欧议长的道德水平,那么,根据他这时期的态度,特别是这一天的演说我们可以来做判断。或许有这样的人,把这种态度他们看作是他的灵魂越来越高尚的证明,看作是他有无可辩驳的诚实、远大的眼光、高贵的心胸的证明。这一件事说明,以同样的方式来判断同样的事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的,说明这部分人证明是这个样子的事而却证明是另一个样子的是另一部分人。塞布龙第二天就跑到医院里去看郭尼奥并把会议的情况告诉他时,对塞布龙郭尼奥说他所指出的这种情况并不新鲜,讲得出色的是有一位名叫巴斯加的“巴斯加,”塞布龙说,“并不认识赫里欧。万一他认识他的话,那么多的替他辩护的话他就找不出来的巴斯加是一种忧郁型的神秘人物,他是民主人士他也并不自称。共和国的国会主席他也并不担任”法戎和塞布龙当议长发言的时候,很谨慎地呆在会议厅的门前,因为前天的经验教训他们已获得了。他们等待演说完再说。同一个传达员法戎的故乡那一区的议员巴特老伯,站在门口内的屏风前面,向他们说话,以教训的口吻:“我的亲爱的法戎,忠告,我并不想给你什么,”想给别人进忠告以前,一个人每每是以这样的话开始的。“但你得想一想你的父亲,你的父亲是一个激进社会党,我认识他,”塞布龙的父亲也是激进党。但那是过去的事。他一九三七年已经加入了党。你说是不是法戎应该把巴特打发去阎罗!再则,这时鼓掌的喧哗之声大家已听见了。赫里欧将他的演说结束了。
走进了会场艾蒂安和吕西安。这是有点儿像走进一个狮子笼里一般的。人们,同僚们,他们有的仿佛并没注意,有时故意在他们要经过的路线上闲逛,使他们非绕着旁路走不可。
从昂里奥面前他们经过的时候,向他们昂里奥发出了一句咒骂的话。转过身来吕西安准备回答。耸了一下肩头艾蒂安:“你让他去吧他你看得出来,正在找岔儿呢!正站在政府席位前面,韦思贡第和马洛,歪着身子打算和蒙吉说话。蒙吉呢,表示了怀疑的态度,他说到芬兰的伟大胜利时。韦思项第望着吕西安打从那里经过时,转过身来向他说:“在加尔加索尼,塞布龙,人家告诉我,说你是一个好军人正是大显身手的时候了现在!”———“我怎么样显我的身手你等着看吧!”吕西安回答说。这时他的同伴用胳膊把他挽着走了。
共产党议员的席位上,在极左面,早被从上一层座位下来的社会党占据了。但第一排的位子上,巴萨、朗谷米哀还有其他的人都坐在那里。他们象操体操一样整齐地站起来向曼纳林表示了敬意。
向你韦思贡第说些什么?”坐下时法戎悄悄地问吕西安。把东比利牛斯的议员所说的话塞布龙重复了一遍,并且加上说:“始终他是一个小特务”这一天,争取发言不是斗争唯一的目的,而且是要争取发言的权利。这次的讨论预计要展开五天之久,到下星期二为止。国会必须让法戎发言。议程上已规定,自然国会是满不高兴这样做,但它却又不得不如此。这是什么样的情况,我们应当想像一下:大约五百个大汉出席会议,想非法地通过取消某一部分人民代表的代表资格就是其唯一的目的。“非法地”,这样说还不一定说得对。“非法地”,还不是党派间使用的词语。他们自己也是知道这样做是“非法地”,在意识上他们也很明白这一点,因为无论是这一天,无论是以后在委员会中讨论政府提出的法案的时候,乃至于这些议员们在下一星期公开辩论的期间,发言时都加倍小心,这法案是一种“例外”的法案,被一再强调与宪法精神是不甚符合的。但是尽管如此,这项法案,他们却准备通过,他们只在方式上以及他们所要制造的法律的说明条文上有所争论。政府将被他们责备不该强迫他们通过这项法案,政府既然不用这项法案而可以解决问题的是现存的那一系列的政府明令。我看,只要好好地捏造一些犯罪事由来对付大部分在三个月前已遭受逮捕的那些议员也未尝不能解决问题。政府何以不早早地把那些议员定罪,他们一定会责备塞布龙向艾蒂安·法戎说:“他们绝不会让你说话的对他们太有利的是制造混乱的场面,因为一混乱既可以堵塞着党的声音,他们的种种无理的动作又可以掩盖了”法戎站起来了。难道他在迟疑么?他周围的一群捣乱分子发出了哼哼的声音。从那高处特别旁听席上,突然,人们听见一个妇女明亮而且充满青春活力的声音,它从内心发了出来,而传到了群众的耳中:“艾蒂安,干吧!”转过身来大家都倾听,值班的传达员急忙跑到上面去。仰着头往上望的也有一部分议员。原来是玉丽爱特情不自已地在鼓励她的丈夫。
他呢,他正是这时候,就在他的位子上利用了这意外的事变演说起来。他的声音是镇静、坚定,而且带了一点普鲁士人的腔调。那特别旁听席,这时候,塞布龙望着。他看得不大清楚。那上面,大约她们是三个人:玉丽爱特、贝纳德蒂、基约的嫂嫂丽丝都动起来了所有的手。在喊叫的有好些人最后,摇着铃子的赫里欧终于不得不向艾蒂安说:一定将来会轮着你发言的。十六号那一天吧,应当在十六号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