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年。就是对一切都惯于不相信的那位巴斯多赫利还是有所成功。这是大家看得出来的。这是一九四○年报纸上充满了旧时代的或新时代的神秘人物的预言。诺斯诺达密斯和圣女奥帝儿也被人们指了出来。关于近代的星象学上的著名人物更是到处都有。战争今年会结束,辉煌胜利终于由同盟军会获得。斯大林要死。这样是无论如何会的。宗教将看见被人们认为作了无神论的俘虏的人民回到它的怀抱。在战场上有一位将军将恢复法国过去的光荣。希特勒最亲信的同谋将他出卖了。日本将进攻苏联根据住在鲁夫的某大人物的说法,和平,将是世界回归到的。有一部分人说这些是教皇的功劳:另一部分人说,莫索里尼是有功劳的。让·德·蒙塞呢,他心里想:难道今年赛西尔和我赛西尔和我?始终是这样:雪在1940年一开始就在下,文新尼的赛马是在大雪下举行的。整齐的服装,赛跑的人都穿着,到处都是军人,跑马场已属于军队所有,军装挂满了骑手们的更衣室。据麦塞洛说,那些轻便马车都是军人们在使用你以为这对我们有什么作用吗?巴斯多赫利埋怨说。一师人在那里,一师人在那里,俄国人打败了的消息每天都有人告诉你。盖洛普式的民意测验结果告诉我们,拥护芬兰人的是百分之八十八的美国人。让望着巴斯多赫利,仿佛想问问他,这些鬼话他是否应当相信。
巴斯多赫利和蒙塞两人间的新的友谊在圣诞节的休假期间,渐渐形成了。他们在这以前只是互相稍稍看一看,他们好像两只小猫一样,在一起玩,他们还不知道呢,还是会因为争夺一团棉絮而要互相打起来。他们曾说到一切事情,在一开头,只是,他们并没有足够长的时间互相见面。医学院关门以后,在这些日子中的荒凉的巴黎里,他们曾作了很长的步行。于是,现在可以接触到过去彼此双方仿佛都迟疑不敢提出来的问题了。但是,只是在一月十日他们谈到国会开会的问题时,巴斯多赫利额上的愁云才散开的。
在这次前让在十二月有若干次想去看他的姐姐而又中止。他总有一种很好的理由不去。伊娥纳把他当作小孩子看待。是最主要的理由。特别是,说到某些事情,在开头的几句话上他就表示了无知时,让尽管使用了世界上最漂亮的借口,不愿意和他的姐姐见面,但事实这总是一件:他怕在她的面前说话。这种情况经过了一个月之久。这个好伙伴,她老离不开了,他明白这是因为在他的身上他想得到一些特殊的知识。巴斯多赫利或者可以帮忙他解理某些观念,啊,没有什么根据这几乎是的,那不过是口头随便溜出来的一两个字。这人而且又还不是爱说话的人。小心谨慎同他在一道还是要的。一句话说得不对头,他就像衣橱一样闭口不言了让在这样的时期也就不到伊娥纳那里去了。大约还是他们十一月最后一次见面时,他在他姐姐面前由于害羞,否认了赛西尔是使他裹足不前,尽管他自己没有承认的原因。他对于这一句谎话,在内心里比向米舍琳说的谎话要难受得多。很显然,对于这个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小女孩子米舍琳,他绝不能够问她所知道而他反不知道的事情,因此一句谎话,他同她说了,正如她,米舍琳,说的“一定知道这些事情和我们在一道的人,”于是这些事情,她也装作他知道了但是就不行了。赛西尔。当她问他:“喂,怎样了你的伟大的爱情?”的时候,他却早用一种从容不迫的态度回答说:“啊,我么,你知道”对待伊娥纳,和对待米舍琳的态度相提并论是当然不能的。他不可能用一句话就解决问题,那一句话何况还说错了!他想到了这一点,但并不是由于赛西尔的问题,他才迟疑不肯去,而是由于政治上的无知。因为塞西尔的问题,在他看来,使他处于如何困难的境地还不至于。他愿意在未向伊娥纳说话以前,将一些东西先学习到。从哲学的观点看来例如马克思:马克思的书他从来没有过。在小书店中难道也能找到有关马克思的书籍么?你想像一下看,这位毛头小伙子一九三九年冬天走进巴黎一家书店:“太太,卡尔·马克思的东西你有没有?”人家大约已经把马克思搞光了,现在找不到什么了,即使在塞纳河岸的旧书摊上也找不到一本。达拉第的警察照巴斯多赫利的说法并没有把这些书全烧掉。这些书被他们没收了,有的撕毁了,有的则放在警察厅的地窖里;放在地窖里的这些书,也许早给塞纳河的潮气所腐蚀了。引起让的好奇心的正是这一句话,一方面是对马克思的奇心,一方面也是好奇心对巴斯多赫利的。这时,他了解利克都斯比了解马克思还要更深一点。但那是,如果马克思主义我们想一想在世界上所起的作用,即使像麦塞洛说的是所谓“鬼作用”,但那是说不出口的,如果对于马克思的简单要义都不知道。这和不知道什么叫作工会一样是说不出口的。所有的人都在谈共产党。但他,让呢,是一点儿也不知道这就是事实,所有这些共产党。正如他对马斯龙说的:“人家在讲,实际上,人家不断地在讲共产党但什么是他们想干的呢?他们的行动是根据什么原则出发的呢?”眉头被她耸了一下:你瞧,你就只关心这些事情。他希望在福煦路她的书房里,关于这一类问题的书籍会有一些一本蒲鲁东的作品“文学遗产”她给他带来了,一本若来士的书一本“工团主义小史”。她所能拿出去的一切便是这了。让在这中间足以叫他兴奋的东西并没找到。他的最大的困难是他始终不明白什么叫作工会当把这件事他坦白地说出来的时候,不免巴斯多赫利讥笑了他一番。实际上他看不出来,世界的一切事件贝露梯埃的工团主义何以会使人明白让什么都想明白:工会,国际,罢工,布郎基,美国泰罗式的劳动作业法,贝多式的殖民主义,非暴力政策,行会主义谁能帮忙他整理这种思想上的混乱现象?麦塞洛有一个在企业主协会作秘书的父亲,使他明白这些事,也许可以如果他愿意去找他的话不过再恢复他们在最初时期有过的谈话他绝不愿意,在那时期的谈话中,对让·德·蒙塞说来,一种迷很多事情始终是。麦塞洛说,麻烦的事这一切都是,该让警察去管,去设法改造,他开始说到兵役,我们这一代的冒险被说到了,说到团体精神。真觉得够了。再说,委实他不喜欢人家在他面前谈论爱情用一种极随便的态度。至于医院中最关心让的一个同伴无疑是巴斯多赫利。或者也是因为他不像别人那样柔弱。他有一张一点也不美的大嘴巴,举动粗率。他是一个营养不足然而身体结实的人。长了好些疙瘩在太阳穴上。常常表示歉然,说自己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他只有坐在他的位子上和别的课室内的孩子们一道上课的时候还比较好一点。他有很浓密的黄睫毛,他往往把这些睫毛垂下来遮住他的目光。他不是利用这个来隐藏他的视线,当他望向你的时候,也望得很带劲。不,他的拘束是典型的另一种拘束。无益的谈话他尽量避免。那么,他,工会吧是他知道什么?很奇怪,这位巴斯多赫利,人家如果向他提出一个过于幼稚的问题的时候,他倒是自己首先脸红。他绝对是这样的一种人:如果人家要求替他翻译一段考文学硕士用的拉丁文时,就不免感到十分不自在。他最后解释了。让在努力了解他的话。换句话说,在马斯龙借给他看的书本里面,他也有同样的现象发生:字面写得是很明白的,但事情却总也闹不清楚。因为工人的生活他没有直接体会过。
让和巴斯多赫利,在十二月后半个月的一天下午,他们一同出去了。他们在日耳曼大道上遇见许多新兵。他们在这空阔、灰暗、寒冷的大道上,形成了一条流动着的带子。这些新兵是和全部的新兵一样的,一样的和所有其他时代的新兵。一件“适合服兵役”的证明书折成三角形插在宽边帽上或遮阳帽上,每个人都有无数的镀金的徽章,无数的臂章。他们在向前跑互相拥挤着,他们像旋风一般在往地下电车的入口奔驰。巴斯多赫利做了一个表示不屑的怪模样,极粗野,他的表现。让呢,在跳他的心。并不是因为他已经发现这是一种虚假的威风,他也不是认为这些家伙都很聪明。只是,要出发了,他们,神秘而悲惨的战争机器他们即将堕入其中。他大胆把这句话向他的同伴说了。“得!”对方截断他的话说,“我么,真叫我肚子痛,他们。在他们那样的年纪,真是什么事情都不懂得的”其实跟巴斯多赫利和蒙塞的年纪他们只差别一岁!把痰巴斯多赫利吐在地下,拿一支高云牌的香烟出来请他的同伴抽。他已经掉了一个侧面的牙齿,穿一件太窄小的外套,领子破得来令人不知道它是呢绒了。他的指甲剪得非常平滑,很不舒服叫人看着。“你说什么是工会你想知道什么意思你这是?”
他把让的问题有一段时间重新提了出来。他对蒙塞感到一些同情,因为至少蒙塞身材和他一样高,贝西格那般样的小鬼他绝不是,麦塞洛那样像个傀儡他也不像。麦塞洛给人的印象是,只有在他拚命注意的情况下,他的太窄的肩头和太粗大的腿才不至于互相脱节。但是,对他巴斯多赫利是不信任的。蒙塞为什么要问他工会是什么这一问题呢?工会为何物,世界上有人竟不知道么?再说,不要忙,想了解我对工会的意见他大约是“喂,我们再说先谈谈,老兄。”德国斯比上将号军船被迫停泊在蒙地维多的事他们这一天说的都是。同时也说到在乌拉圭领海上美法联军各港口巡逻的事。对方的真情实意现在倒是巴斯多赫利想套出来了。真糊涂,这样一个样子,都是受过教育的人在他的周围,而自己也不读过书,这样无知居然可能但是,他事实上竟是这样无知。这些新兵也和他的情况一样,是不值得惊奇的。八两对半斤。就在前一个月,比方说,人家还看见他,蒙塞带着一个妓女在到处她现在怎么样了?她真是个怪人在圣诞节前不几天的一天晚上,他们还同麦塞洛在一个咖啡馆里。巴斯多赫利是不愿意见这家伙的面的。但却使巴斯多赫利十分注意,当听他同蒙塞讲过话。因为他想弄明白,这位老哥到底是谁好几次麦塞洛和蒙塞的关系使他心里不安,甚至于忿怒。在一道时他总看不顺眼他们。在他这方面说来,吃醋简直有点像。真是奇怪的情感!这或者是因为他怕看见让老离不开这位穿得很好的家伙巴斯多赫利难道说偶然也需要朋友么?会感到孤独一个人有时是的。在他家里,他只有他的父母,一对可怜的老人,十九岁的青年,和他们相处怎么能够呢?他们说这样,说那样,老在实际生活上的一般化问题使巴斯多赫利中绕圈子。耸了一下肩巴斯多赫利。正如那种饶舌的人所说,这是“作人的条件,”他,这一套他就不长于他想到他的父亲如何始终没有付清牙医生的欠款,巴斯多赫利妈妈的永远要洗他们五个小孩的衣服的手指他又想到了。还有,那就是麦塞洛讲的“个人的潜力”以及别的胡说八道。往往让能很注意地听麦塞洛的话,可惜有点苍白这家伙的脸色,如果卫生他注意一下,或者可能成为青年电影明星呢。“应当自己知道想成什么样的人如果自己觉得是唐璜那样的材料但并不愿意唐璜今天,斯汤达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于连·索黑尔那样的角色要充当也是愚蠢的行为。他最后的结果我们该想一想!今天的英雄,绝不是莫泊桑的小说中的‘漂亮的朋友’,那是我们的错误。在未来的舞台上表演而使用过去用过的布景。四面墙在鲁勒区的一所房子内交易所,跑马今天,我们愿意不愿意是都管不了,总是生活才有绝大的权威”带着一种诱惑人的神气他用他的薄嘴唇说这些话,用意到底是什么呢?对于兰波,对于贩卖黑人,对于哈拉尔他都说了许多废话,到底有什么意思呢?兰波的名字总是使让想到赛西尔他于是突然停止说话,他自己的命运想想他自己无能为力的地方是一面既要想像到他同赛西尔在一起生活,同时又要想到没有赛西尔的生活“啊,不!这个人,同我们坐在一道他一定不能的。”从桌子中间贝尔哥微支走过,想同他们坐在一道。马马虎虎地巴斯多赫利对他笑了一笑,麦塞洛是一个暴性子的人。“他的屁股我踢过还不到八天,他还想同基督徒公然坐在一道!污浊的犹太鬼!全一样所有的犹太人,好,你要用鞭子打他们的时候,这倒会让他们高兴”全身战栗着贝尔哥微支退走了。大约起初他只看见蒙塞坐在巴斯多赫利的旁边。让突然推开桌子,在桌子上将酒钱丢下“巴斯多赫利,你来么?”正对面的桌上他搬上去了。抬起眉头麦塞洛笑了一笑。他去了,一句多的话也没有说。同让计较他并不打算。他的希望在别方面。这位蒙塞,再说,他的体态真像一个马夫应当说,并不是一件顶开心的事关于那位名叫贝尔哥微支的先生的说话。但对他的同伴巴斯多赫利很满意,难道这不值得重视么?他们渐渐地认识了。那就是这位巴斯多赫利原是疯狂地爱看书的人,那是人们想不到的事。但显然地,他所爱读的书,并不是小马斯龙,赛西尔所爱看的书甚至都不是。兰波,是的,兰波,毫无疑问。但是还有雨果,尤其是雨果,他可以背诵雨果的作品,他热烈地朗诵雨果的诗。让从来没有看过他的书的瓦来士他又讲到了。他自己有自己的经典名著,其中有杜朋,梯页尔,乔治·桑和巴比塞。
后来他们想出一种办法,就是每天都到比特芍蒙去逛一逛。即使是下雨天,在那里自由空气他们的脚和他们的思想都可以呼吸一下。喜欢这种游玩,厌倦于从医院到大学那种固定的行程,这种情感是无须到二十岁的人都会有。从圣诞节的休假期他们就开始。那时让有十天之久不在实习室,回了诺瓦西去看他家里的人:在这一时期,能够怎样向他们说明他必须在外面住宿的理由呢?出了布鲁塞以后,他顺便去看了一下西微亚纳,看看是否她需要点什么东西。她自己的肚子,她又在埋怨。巴斯多赫利在楼下等他,他们随后就向比特芍蒙区前进,彼此还设法把脚步走一致。他们回来的时候已成了习惯,一直他们继续下去。在公园的尽头,阻塞汽球被他们看见。这不免令他们想起这是战争时期。
但还是可以散步的在靠饭馆附近的北面。有许多女孩子彼此在开玩笑,一看见他们那么严肃,还用肘他们互相推动。于是巴斯多赫利背起诗来了又有什么关系?虽然你全身没有武器,钢叉被你取出!钉锤被你拿起!取下你的门闩!大衣被石子装满了!发出希望的呼声!伟大的法兰西还给我!伟大的巴黎还给我!
他沉醉了因为这些词句。他说到他的前途。但是,什么是巴斯多赫利的前途呢?他打算到圣德田附近去行医,因为那里的工业都靠近山区。他在巴黎开业人家说这句话听都不高兴听。给所有的同业们当听差,谢谢!有一件从他所说的话中很奇怪的事情,在让看起来这是很不合理的:他只想替某一定阶级的人治病,而不为别人治病。这照蒙塞看来仿佛违反一个作医生的人的理想。但把这样的话当他告诉巴斯多赫利的时候,让他笑了,这个。其他的人么?他们可以请到任何想要请的医生,尽管那些医生也都是剥削穷人来发财的。这种说法让觉得非常不高兴。有一天,他突然问巴斯多赫利:“不可能吧?你要不是共产党”啊,这目的正是他所要想达到的。巴斯多赫利这一次把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同伴的眼睛。“奇怪的家伙,你真是一个,难道你的姐姐的情人的名字么我会问?”
让很惊讶。我姐姐的情人我名字为什么会说到?好的。一个人也并不是非谈政治不可。但是政治总是被扯到的话题。今天,自然因为上一天,星期二,那一幕才在国会演了。所有已被动员的共产党议员都来参加国会。共产党议员当国会主席宣布请大家起立向前线士兵致敬的时候,就没有站起来。什么是你的看法?他们做得对呢,还是做得不对?”是巴斯多赫利这一次提出这一问题了很显然,会叫青年的蒙塞为难的就是这样提出来的问题。如果是他,自然,站起来他是会的。原因是他的哥哥杰克就是前线的一个士兵。但是,既然这般人无论如何都没有站起来,一定他们有他们的理由。因为,起立在这种场合,当然是比坐着不动容易得多作更艰难的事情的人照一般说来,总是有理由的。如果,不管任何场合总做比较艰难的事,都应当是出于一种信念。人家的信念,让是尊重的。因此,他,他不能够直接回答巴斯多赫利提出来的问题。他是知道共产党人的理由得不够的。
“好的。”从鼻子里巴斯多赫利哼了一声,“理由。他们反对这次的战争,同那拥护这次战争的人表示合作他们绝不能。别人被我们这般人弄去作战,而共产党人所不赞成的是作战的目的因此他们不肯站起来,这并不是反对士兵,而是反对送士兵们上屠场的那般人!”
啊,如果样子是这样的。深思是让在做的。如果是这个样子,他认为他们不站起来是有理由的。他若处于他们的地位,他也不站起来的。但是,怎么样事情的经过到底是呢?报纸在这问题上说得并不很清楚。说得明白巴斯多赫利这其间有格勒尼埃,米舍勒,基约,麦锡埃对于让这些名字简直等于零。巴斯多赫利又说了一遍。格勒尼埃,米舍勒,基约,麦锡埃他仿佛是在那里叫他如何准备应考一样第三天,他还说了一次,因为接着在星期四的会议上别的已动员的共产党议员,还有听见有人动议因为要“暂时取消这几个共产党议员的出席资格”甘愿挺身出来代替他们出席。说这些话时巴斯多赫利是多么起劲有些冒昧的问题让反觉得最好是不要问他,法戎,塞布龙出席这一次会议难道我认识这般人么,你告诉我这些?报纸上只登载议长的演说的一些摘录:“先生们有一个小小的国家,远在北方,正在进行战斗以英勇精神;全世界的人感动兴奋,因为他们这种精神,他们斗争的目的,是反抗企图压迫弱小民族,毁灭别人的国家的那种强权”所有国会的议员说到此地,都站了起来喊:芬兰万岁!“怎么样,”让说,“共产党也喊么?”当然没有咯!完全和前两天的一样他们的态度。你知道,但是报纸上却是这样说来的,说人已把国会中的反对派排挤完了,现在他们是“一致”地站起来而还是有人其实并没有站起来。“她的胜利”,议长说,“芬兰的胜利,换句话说,可以说是精神战胜物质的起点!”你瞧,比这更狡猾的已经没有了:曼纳林防线,美国人的飞机,英国人的军火,德国人的教练,戈林的大舅子也参加了芬兰的空军,精神,这一切都是精神呀!不错,人们正在计划提出一项法案,将共产党议员剥夺———这些凶恶的唯物主义者———的出席国会的权利,采用那位伟大的精神主义者谢雅卜的修正法案是同时的你说吧”———精神的胜利这又是一次!
突然巴斯多赫利产生了另一种意见
“喂,蒙塞,”他问道,“好像还不坏,你同特鲁亚尔那个小姑娘的关系,是么?我呢,我,她并不喜欢。她搽得太香了。下星期内国会的旁听证,你能不能向她要求找两张?下星期二国会还要开会我们俩一道去是可以的。我相信这是值得一看的法戎要发言”巴斯多赫利,这一切消息,他从哪里得来呢?无疑地在他父亲居住的那一区,丁香区,一些关心这类事情的人物他大约见着过。原来就在布鲁塞医院中一个病人那里让就没有想到他的新朋友得到这一切的,这个叫德朗德的病人,是巴斯多赫利把他安置在一间住四人的病室的,而在德朗德旁边的是还不大能够听明白别人的说活的那几位病人。让同时也想不到,星期四和星期日之所以有那么多访问病人的人,这般人原来是在德朗德的床头聚会,更安全罢了比其他地方的聚会。人家给德朗德送来的一切礼品是他更想不到的,包裹里面,还藏有“人道报”和“工人生活”周刊,以及转交这个或那个同声的函件。或者也是让没有想到的事,还有一件,那就是向特鲁亚尔那个小姑娘要出席国会的旁听证。这种事并不是巴斯多赫利一个人单独的意见,而是德朗德教他这样做的他怎么能够设想;因为德朗德和一些同志,他们急于想得到有关国会开会时的情况的最直接的报告。
国会。让从未去过国会。这位法戎很会说话么?“我不是请你去看演出,管他会不会说话呢!”巴斯多赫利耸了一下肩。“你以为特鲁亚尔,她很容易就找得到旁听证么?”———“得,你竟是这么想的!她的父亲是国会的会计师。你还可以向她要位置很好的旁听证。你知道吗?是和别人所猜想的地方不同的是:特别旁听席在高一层,想要个好位置的话应当要普通旁听席”———你曾经到那里去过么?你从什么地方知道这些事?”———“不,我听人家说的”巴斯多赫利的脸都羞红了。
事实上,为了要了解所有的情况,参加一次像波滂宫这样的会议,某种程度上可以说等于让马克思的作品。对那些人的名字巴斯多赫利好像很熟悉,让不断地在那里背诵:米舍勒,格勒尼埃,基约,麦锡埃,法戎,塞布龙去看看这些人吧。是否他们像别人说的一样想到过他们自己的命运,我不知道。但是他们并没有做某种冒险的事,在非洲或其他鬼地方。他们只是继续保卫他们毕生所保卫的东西,即使全世界都掉过头来反对他们。对他们我一无所知。他们很勇敢。我只知道这一点。我总想认识认识他们,无论他们有理无理,他们或者看得远一点,他们已看到了这个,毫无生气的闭塞的世界以外,每一个人在这一世界中都怕说话的声音太高。或者他们已看出来,他们有理由把一切都摆在天秤中去衡量一下,他们的自由,他们的生命,一切都拿去衡量。他们是被什么东西鼓舞着的呢?像米舍琳,像纪佑穆,或者像伊娥纳如果我能够了解鼓舞他们的东西,什么是给予他们的勇气和信念的东西,我明白,那么,我所想像的世界,有赛西尔和我的这个世界赛西尔和我我难道应当和巴斯多赫利的看法同样,把赛西尔带到圣德田去,带到另一世界中去和人民与自然在一道么?混乱,激动这一切都非常是,仿佛大风天在摇晃着的树和叶中飞舞的一切东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