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原子弹是美国反动派用来吓人的一只纸老虎,看样子可怕,实际上并不可怕。当然,原子弹是一种大规模屠杀的武器,但是决定战争胜败的是人民,而不是一两件新式武器。”

  当毛泽东在延安杨家岭的苹果树下,说了一句带着浓重湖南腔调的英语:“纸老虎”“拍拍——太根儿”(paper—Tiger)。这句话顷刻间成了名言。

  1.毛泽东知道美国最近发生的许多事

  当美国用原子裂变的火球将人类带入核时代,在中国西北角黄土高原的窑洞里,一双明察一切的眼睛正在煤油灯下注视着世界。

  直到今天,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哪一个人像毛泽东那样,对原子弹这东西有那么深刻、那么精确的见解,有那么大气,那么从容的心胸。

  1945年8月13日,美国在广岛投下原子弹才一个星期,毛泽东就谈到了原子弹。毛泽东说:“美国和蒋介石的宣传机关,想拿两颗原子弹把红军的政治影响扫掉。但是扫不掉,没有那样容易。原子弹能不能解决战争?不能。原子弹不能使日本投降。”

  “只有原子弹而没有人民的斗争,原子弹是空的。假如原子弹能够解决战争,为什么还要请苏联出兵?为什么投了两颗原子弹日本还不投降,而苏联一出兵日本就投降了呢?我们有些同志也相信原子弹了不起,这是很错误的。这些同志看问题还不如一个英国贵族。英国有个勋爵,叫蒙巴顿。他说,认为原子弹能解决战争是最大的错误。我们这些同志比蒙巴顿还落后。这些同志把原子弹看得神乎其神,是受了什么影响呢?是资产阶级的影响。这种影响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从资产阶级的学校教育中来的,是从资产阶级的报纸、通讯社来的。”

  一年后,毛泽东又以他特有的气魄和幽默,给“神乎其神”的美国原子弹取了个很形象也很别致的名字——纸老虎。

  1946年7月1日,美国在南太平洋比基尼岛附近放了一大堆陈旧的军舰和绵羊、猪、鼠等试验品,进行了一次代号“十字路口行动”的核试验。一架B-29轰炸机投下了地球上第四颗原子弹。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美国进行的第一次核爆炸试验。据专家们说:“这一试验在纯军事方面的效果是不大的,可是在心理上的收效却很大。”与此同时,从1946年6月下旬开始,国民党反动派以围攻中原解放区为起点,相继在晋南、苏北、鲁西南、胶东、冀东、绥东、察南、热河、辽南等地,向各解放区发动了全面进攻。蒋介石在他的高级将领会议上狂妄叫嚣:“不消灭共匪,死不瞑目”,并要在“3个月消灭共军”。气焰十分嚣张,不可一世。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1946年8月6日,毛泽东在和美国作家安娜·路易斯·斯特朗的谈话中,发表了“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原子弹是纸老虎”的著名论断。

  安娜·路易斯·斯特朗是美国进步作家,中国人民的朋友。她于1885年生于美国中西部,1970年在北京逝世,享年85岁。她生命三分之一的时光是在故乡美国度过的,另外的三分之一是在被她称为“理想的归宿地”的红色中国度过的。

  从1925年首次来华起,她总共6次来到中国,她的《千千万万中国人民》、《人类的五分之一》、《中国的黎明》等著作,使中国人民在世界范围内找到了更多的知音,使中国革命得到了更多人的同情和理解。

  斯特朗是1946年7月6日从美国飞抵上海,然后又到达北平,同月31日搭乘美军观察小组飞机飞往延安。8月6日,斯特朗在担任翻译的中共中央宣传部长陆定一和马海德大夫陪同下,乘大卡车来到杨家岭毛泽东家。

  卡车在泥泞不堪的河堤上滑动,从砾石中择路行进,越过深谷,爬上了另一边的杨家岭。在陆定一和马海德的陪同下,安娜·路易斯登上了一段陡峭的小路,路两旁是玉米杆子和薯类作物。过了陡坡,她发现自己已经到达中国共产党主席毛泽东的窑洞门前了。

  毛泽东正在等候着这批客人,他坐在窑洞前的黄土平台上,一边抽烟一边思考着问题。他的小女儿紧缠着他要移动的那条腿。他穿着深蓝色制服,膝盖部位有大块补钉片。安娜·路易斯的第一个印象是,毛泽东是“一位高大的男子汉,具有中西部农民那种不急不忙、魁伟厚实、举止大方的特点”和一种“由深逐而机灵的理智所引导的自然生命力”。毛泽东迎接他的客人时是那样谦逊质朴,使得安娜·路易斯原来的紧张心情顿时消除了一大半。在黄土平台上的一棵苹果树下,宾主四人围坐在四条矮凳上。窑洞后面,一座小山陡然壁立又陡然下陷,形成一个小山谷。谷底有块土地,毛泽东在上面种了烟草,为他自己提供卷纸烟用的烟丝。

  斯特朗在她的回忆中写道:“我们坐在土坪的一棵苹果树下,整个下午直到日落,远处的山都历历在目。他的小女儿穿着一身花布衣裳,围着她父亲玩耍,有时伏到父亲的怀里,受到她父亲的爱抚……

  “我们谈话不久,我就注意到在毛主席的窑洞上方大约20米的草丛里有响动。不久以前胡宗南的飞机曾经在离毛主席住的窑洞不远的地方丢了一个小炸弹,所以这时我就猜想大概那里有警卫员在警卫主席的家。我问:‘那儿有谁?’

  “‘是另外一家。’毛主席说,‘他家的孩子对我的外国客人发生了好奇心’。这给我上了一课:人类的好奇心是相对的。原来引起山上的人注目的倒是我自己。在他们看来,毛主席是同他们合种山上一个菜园的邻居。”“我们谈话毫不拘束。翻译又是那样流利,毛主席自己的态度又是那样富于表达力,因而我并不感觉到有任何语言上的障碍。他的思路广阔无垠,考虑到古今中外的事件。他首先问我美国的情况。美国发生的事有许多他知道的比我还详细。这使我惊讶,因为我是几星期前才离开美国的,而他20年来同国外连通讯的关系也没有。他安排情报工作就同搞军事战略一样用心。清凉山上那些监听新闻的小接收机为他所收集的情报是惊人地完整。他还曾一度通过军调部的飞机从世界各地运进书刊。许多美国新书已经为他全文或摘要翻译成中文。当外国客人来延安访问时,他也向他们打听各个国家的情况。”

  2.Paper-Tiger

  斯特朗尽力之所及回答了毛泽东关于美国的问题后,才提出了关于发生美苏战争的危险的问题,从而开始了现在已收录在《毛泽东选集》第四卷内的那次谈话。

  斯特朗问:你觉得中国的问题,在不久的将来,有政治解决、和平解决的希望没有?

  毛答:这要看美国政府的态度。如果美国人民拖住了帮助蒋介石打内战的美国反动派的手的话,和平是有希望的。

  问:如果美国除了它所已经给的以外不再帮助了,那未蒋介石还可以打多久?

  答:一年以上。问:蒋介石在经济上可能支持那样久吗?答:可以的。问:如果美国说明此后不再给蒋介石以什么帮助了呢?

  答:在现时还没有什么征象,表示美国政府和蒋介石有任何在短时期内停止战争的愿望。

  问:共产党能支持多久?答:就我们自己的愿望说,我们连一天也不愿意打。但是如果形势迫使我们不得不打的话,我们是能够一直打到底的。问:如果美国人民问到共产党为什么作战,我该怎样回答呢?答:因为蒋介石要屠杀中国人民,人民要生存就必须自卫。这是美国人民所能够理解的。问:你对于美国是否可能举行反苏战争如何看法?答:关于反苏战争的宣传,包括两个方面。在一方面,美国帝国主义确是在准备着反苏战争的,目前的反苏战争宣传和其他的反苏宣传,就是对于反苏战争的政治准备。在另一方面,这种宣传,是美国反动派用以掩盖当前美国帝国主义所直接面对着的许多实际矛盾,所放的烟幕。这些矛盾,就是美国反动派同美国人民之间的矛盾,以及美国帝国主义同其他资本主义国家和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之问的矛盾。美国反苏战争的口号,在目前的实际意义,是压迫美国人民和向资本主义世界扩张它的侵略势力。你知道,希特勒和他的伙伴日本军阀,在一个长时期中,都曾经把反苏的口号作为奴役本国人民和侵略其他国家的托辞。现在美国反动派的做法,也正是这样。

  美国反动派要掀动战争,首先必须进攻美国人民。他们已经在进攻美国人民了,他们从政治上、经济上压迫美国的工人和民主分子,准备在美国实行法西斯主义。美国人民应当起来抵抗美国反动派的进攻。我相信他们是会这样做的。

  美国和苏联中间隔着极其辽阔的地带,这里有欧、亚、非三洲的许多资本主义国家和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美国反动派在没有压服这些国家之前,是谈不到进攻苏联的。现在美国在太平洋控制了比英国过去的全部势力范围还要多的地方,它控制着日本、国民党统治的中国、半个朝鲜和南太平洋;它早已控制着中南美;它还想控制整个大英帝国和西欧。美国在各种借口之下,在许多国家进行大规模的军事布置,建立军事基地。美国反动派说,他们在世界各地已经建立和准备建立的一切军事基地,都是为着反对苏联的。不错,这些军事基地是指向苏联。但是,在现时,首先受到美国侵略的不是苏联,而是这些被建立军事基地的国家。我相信,不要很久,这些国家将会认识到真正压迫它们的是谁,是苏联还是美国。美国反动派终有一天将会发现他们自己是处在全世界人民的反对中。

  当然,我不是说,美国反动派不想进攻苏联。苏联是世界和平的保卫者,是阻碍美国反动派建立世界霸权的强大的因素,有了苏联,美国和世界反动派的野心就根本不能实现。因此,美国反动派非常痛恨苏联,确实梦想消灭这个社会主义国家。但是在目前,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不久的时候,美国反动派如此大吹大擂地强调美苏战争,闹得乌烟瘴气,就使人不能不来看看他们的实际目的。原来他们是在反苏的口号下面,疯狂地进攻美国的工人和民主分子,和把美国向外扩张的一切对象国都变成美国的附属物。我以为,美国人民和一切受到美国侵略威胁的国家的人民,应当团结起来,反对美国反动派及其在各国的走狗的进攻。只有这个斗争胜利了,第三次世界大战才可以避免的。

  为了说明这一观点,毛泽东把茶杯和小白酒杯摆在桌子上,表示“美国人民”将“美国帝国主义者”同战争隔开,而美国和苏联之间还隔着极其辽阔的地带,这个地带的国家没有愿意卷人战争的。毛泽东把火柴盒和香烟放在这个地带,打趣地说哪一样东西代表哪一个国家。他说:“各国人民的合作,如果搞得好,就可以阻止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否则第三次世界大战就会发生。”斯特朗赞同毛泽东的观点,但她又问道:“如果美国使用原子弹呢?”

  毛泽东说:“原子弹是美国反动派用来吓人的一只纸老虎,看样子可拍,实际上并不可怕。当然,原子弹是一种大规模屠杀的武器,但是决定战争胜败的是人民,而不是一两件新式武器。”毛泽东对“纸老虎”这个词特别感兴趣,他停下来看看这位美国记者是否领会了它的确切函义。陆定一最初把它译成Scarecrow(稻草人)。毛泽东让陆停下来,要斯特朗解释Scarecrow是什么意思。

  斯特朗说:是“稻草人”,农民把它竖到田里吓唬乌鸦。毛泽东说:这样译不好,这不是我的意思。纸老虎不是呆在田里赶鸟用的,而是吓唬小孩子的。它的样子像一只凶猛的野兽,但实际上是纸糊的,一见水就软。

  马海德在一旁听出了二者的不同,插活道:“不是Scarecrow(稻草人)而是Paper-Tiger(纸老虎)”

  毛泽东点头笑了,用带着浓重湖南腔调的英语说:“拍拍——太根儿(Paper-Tiger)!”说完他就对自己的发音笑了起来。这句话,以后成了毛泽东最喜欢说的一句英语,成了一句世界性的历史名言。

  毛泽东说:“一些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看起来,反动派的样子是可怕的,但是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力量。从长远的观点看问题,真正强大的力量不是属于反动派,而是属于人民。”毛泽东又举例证明他的观点,他说:“在1917年俄国二月革命以前,俄国国内究竟哪一方面拥有真正的力量呢?从表面上看,当时的沙皇是有力量的;但是二月革命的一阵风,就把沙皇吹走了。归根结蒂,俄国的力量是在工农兵苏维埃这方面。沙皇不过是一只纸老虎。希特勒不是曾经被人们看作很有力量的吗?但是历史证明了他是一只纸老虎。墨索里尼也是如此,日本帝国主义也是如此。相反的,苏联以及各国爱好民主自由的人民的力量,却是比人们所预料的强大得多。”停了一下,毛泽东又用英语说道:“蒋介石和他的支持者美国反动派也都是纸老虎。”

  斯特朗问:“请等一下,我是一个记者,我是不是可以报道说,毛泽东说蒋介石是纸老虎?”毛泽东说:不要只那么说,你可以说,如果蒋介石维护人民利益,那么他是铁老虎。如果他背弃人民,发动反人民的战争,就像他现在做的那样,那么他就是纸老虎,就会被雨冲跑。“提起美国帝国主义,人们似乎觉得它是强大得不得了的,中国的反动派正在拿美国的‘强大’来吓唬中国人民。但是美国反动派也将要同世界历史上的反动派一样,被证明为并没有什么力量。在美国,另有一类人是真正有力量的,这就是美国人民。

  拿中国的情形来说,我们所依靠的不过是小米加步枪,但是历史最后将证明,这小米加步枪比蒋介石的飞机加坦克还要强些。虽然在中国人民面前还存在着许多困难,中国人民在美国帝国主义和中国反动派的联合进攻之下,将要受到长时间的苦难,但是这些反动派总有一天要失败,我们总有一大要胜利。这原因不是别的,就在于反动派代表反动,而我们代表进步。……”

  黄昏渐近,山岗上的吵闹声惊动了安娜·路易斯。邻近的孩子们聚集在一起,来看这位高大的外国女人。毛请她跟他换座位,好让孩子们更清楚地观察她。她照办了,并对马海德说了句诙谐话:在延安,一位西方记者比主席本人还更能引起人们的兴趣。当他们重新开始他们的谈话时,毛的年轻妻子江青出来泡茶并邀请客人共进晚餐。饭菜在枣园准备,枣园从毛的住处沿河而上约五公里,靠近朱德住处。毛泽东建议他们到那儿再继续谈。

  晚餐是西红柿等青菜和特制甜点心——八宝饭。由于延安财政桔据,八宝饭只有四样配料:李子、核桃、枣子、花生。这甜点心是为表示对安娜·路易斯的敬意特别准备的,因为所有大米都必须从长江一带的解放区辗转运进延安。当他们谈到延安近些年来的情况时,毛泽东说:“12年前,我们南方人刚到这里时,感到北方这种小米饭很难咽下去。”

  安娜·路易斯又回到原子弹问题上来:“美国人可以轰炸俄国任何一个城市。”毛大笑着说:“苏联是个大国。比基尼岛的核试验还不能杀死所有的猪呢。真正有力量的是共产党人。我们是小米加步枪。这小米加步枪比大炮或飞机炸弹还要强些。”安娜·路易斯懂得,毛绝不是对新武器的威力无知。他晓得,许多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那时都相信美国手中炸弹的威力完全改变了历史进程,而且给了反动派一种无敌的力量。斯大林本人当时就在劝告中国共产党人缓和他们与国民党人之间的敌对关系,因为他怕美国把原子弹使用到中国乃至苏联国土上来。毛泽东想要在中国消除这种失败主义。而更加重要的是,他要向斯大林表明,中国党不但不同意而且绝不可能按他的建议去制止向长江进军的任何行动。

  谈话一直持续到深夜。最后,毛泽东和安娜·路易斯约定几周后再见面,并且建议她到处走走看看。灿烂的群星照耀着荒野上难以征服的丘陵,毛泽东陪同安娜·路易斯走了一段路,然后送她上马,由人带领她翻越山岭找到了等候着她的大卡车。

  3.毛泽东的回答使她感到意外

  在延安,安娜·路易斯感到无比愉快,这是她忆想所及的最快乐的时光。这里有着稳定不变的工作秩序,但是没有不可逾越的专横权力。除了国民党飞机偶尔“光临”轰炸时,安娜·路易斯会跑出去看一看以外,几乎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拢乱她了。她平静下来,轻松自在,注意力集中。“在延安没有紧迫感,然而有着时代感,有着对时间和空间的感受。这里感受到大地上一年四季的缓慢循环,这里感受到中国耕地扩展的极端困难。大地上空,太阳照常旋转,带来了播种与收获……因此,延安不管战事如何……(都是)……一个和平安全都有保障的地方。”

  安娜·路易斯在延安县境内到处旅行。她到南泥湾同农垦工人交谈。农场是从荒山坡上开辟出来的。她跟医生、护士们谈话;跟马克思列宁主义学院的教师们深谈;又跟延安文艺演出学校的男女演员们交谈。延安有管弦乐音乐会,也有演出曹禹、鲁迅以及其他著名剧作家作品的话剧,还有讲演会和定期讨论会。一家中文日报和一家英文周报,使得人人能及时了解当地和国际上的新闻。斯特朗感到:共产党人不仅是住在延安,而且把这个落后的中国城镇改造成为一座综合性的、繁荣昌盛的文化城。安娜·路易斯一生梦寐以求的居住地就是像延安这样的地方。

  她在延安或是对组织机构采访调查;或是访问党的领导人,谈论中国的共产主义。陆定一用3天多时间,向她介绍中国共产党长期而复杂的历史。他特别强调了这个党的中国特性,最后说道:“毛泽东把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的普遍真理运用到中国的特殊斗争中来。他的政策从来不是照抄照搬某些书本,也从来不是单纯以个人经验为基础。……毛泽东的思想方法是既反对教条主义,也反对狭隘的经验主义。他主张研究理论,也提倡这句格言:没有实事求是的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在同刘少奇的谈话中,刘又进一步强调了中国革命发展的特殊性问题。安娜·路易斯认为他是仅次于毛泽东的最卓越的党的理论家。刘对她说,毛引导农民参加革命,从而使马克思主义“从欧洲式的转变成亚洲式的”。为了举例说明,刘指着给他们端来花生的“小鬼”——人们是这样称呼当通讯员的孩子们的。“他晓得花生只是招待宾客或生日集会时才吃的。他从来不会要求这些东西或是任何工资……但他意识到自己是同志们当中的一员,也在为中国有较好前途而战斗,因此他就感到愉快。我们中国还没能建立起共产主义的产业工人队伍,但是我们有千百万像这个小鬼一样的小家伙,他们比产业工人更有纪律性和献身精神……他们的阶级觉悟是很高的。这样的人,还从来没有被马克思发现。”在即将离开延安去其他解放区考察前,斯特朗又同毛泽东进行了一次长时间谈话。这次谈话安排在她就要离开延安的前一大晚上,杨家岭戏院举行晚会,先演节目,然后毛主席接见。看节目时,安娜·路易斯被安排在第一排席位上,就坐在党的领导人身旁。那天天气寒冷,大家虽然穿上一层又一层的衣服,还是冷得直打哆嗦,幸好在舞台与第一排之间放置了许多炭火盆。演出结束后,安娜·路易斯同周和毛一起走进一座窑洞——那时洞内的人们都已转移,随便进哪个窑洞都一样安静。周给了她一本小册子——《关于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它详细记载了毛泽东对党20多年斗争历史的总结。在他们首次谈话以后,美国又向蒋提供了价值近10亿美元的军需品。毛泽东对此坦率地表示出愤怒与失望。安娜·路易斯问他,中国共产党会不会因此而担忧。他回答说“未必如此。在你停留延安的这个月里,我们就已消灭了国民党14个旅。……现在是从美国那里向蒋进行大输血,但同时这又是从蒋那里向我们再输血,蒋从美国取得供应,而我们要靠他取得这些供应。我们有人员伤亡,但是蒋的士兵能及时取代补充。”这时,毛泽东以讽刺挖苦的口气笑着说道:“蒋的士兵今天被俘交了枪,明天就能站在我们一边去打仗。这就是辩证法。”毛泽东十分严肃地继续说道:“这个战争很奇怪,20年来我们的一切东西都要靠敌人来供应。”

  安娜·路易斯问及共产党人现在是否还有可能被打败,她以为回答一定是否定的。毛泽东的回答却使他感到意外。“这将取决于我们能否妥善处理土地问题。如果千百万农民分到了土地,而且急切热情地保卫他们的土地……”他的语调从低到高,最后放声说道,“目前我们可能失去承德、哈尔滨以及山东省的沿海港口乃至张家口。但是,农村土地问题将起最后的决定作用。”

  接着,毛泽东又回到了他们初次会见时谈话的中心上来。他说,美国决定增强蒋介石的实力,这标志着“帝国主义者己有他们自己的决策,那就是要通过蒋介石,把我们国家变成他们的殖民地”。毛泽东也感到了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一旦蒋介石对美国人的要求交不了差,美国人就可能直接介入。但是那样做,“对美帝国主义将是沉重的负担,因为他们已日益陷入维持世界上一切反动派的困境中去。摩天大厦倒很高,根基却较小”。毛泽东认为:“原子弹诞生之日,就使美帝国主义开始面临未日……因为帝国主义依靠原子弹而不是依靠人民……谁依靠人民,谁才需要维护和平。”他分析了技术、工具的不可靠性,继续说道:“谁依靠原子弹,谁就需要战争。这样,帝国主义与人民之间的对抗就日益加剧。原子弹消灭不了人民。唯一的结局只能是,人民消灭了原子弹。”

  接着,毛泽东又给了斯特朗一本《关于边区的经济与财政报告》,它详尽地阐明了行之有效的政策。毛泽东希望她设法使这两份文件为全世界的共产党组织所知晓,并且特别期望她能把这些文件交给美国和东欧国家的共产党领导人。毛又补充说,他并不认为她有必要把这些文件带到莫斯科去。毛欢迎她重返中国,“时间大约要两年以后,那时我们将会重新接触全世界”。

  突然间,毛不再像是接见外宾了。毛开始下达指示,教她如何最妥善地把中国共产党人的情况传播出去。如果有人提出所谓暴行问题,他说道:“就要力求使他们相信,我们的军队是世界上最有纪律的部队。当然,会有些违反纪律的事例。但是,更常见的是,报导者怀有偏见。”如果安娜·路易斯是同各国的共产党人谈话,就“请告诉他们,中国共产党一定会胜利,美帝国主义和蒋介石是可以打败的”。毛一再强调这一点说:“这点很重要。许多人认为我们不能取胜,他们说战争会旷日持久地打下去而难分胜负。这种看法是不符合实际的。如果你是向共产党组织谈论这一点,就说这是毛泽东讲的话。如果你跟其他人谈话,就说这是你自己的看法。”

  “告诉美国人民,”他说道,“民主团体的力量并不是渺小的……他们能够打败反动派。告诉英国人民,不要过高估计美帝国主义的力量。美国人民和英国人民对待他们的对手,往往存在着心理上的弱点。在欧洲大陆,不存在这种心理上的弱点”。他就原子弹问题作出结论说:“事情已过去了。蠢人们还在谈论它,但它绝不会再被人使用了。它在日本的爆炸,就已经消灭了它自己,因为全世界都起来反对它。原子能将会移交民用,而原子弹已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事实证明了毛泽东的说法,依仗美国原子弹撑腰的国民党反动派终于没斗过共产党的“小米加步枪”,被赶出了中国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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