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德·蒙塞几乎没睡什么觉。那个华梯埃萨尔的农舍里满是伤员。护士兵们轮流看护他们。巴杜里埃似乎神经很不安定。格莱维尔将军也来住在楼下那些房间里。院子里摩托车声嗡嗡地响个不停。上级指挥有变动。凌晨三点钟的样子,那条小路上有辆战车开过,它驶行的样子很奇怪,在外边的让几乎被它弄得无路可走。回来后他把这事告诉了一个下士官。这位下士官十分当心,他说:你说你看到一辆战车?没听哨兵报告过,它是什么样子?他说完把蒙塞拖到了一个房间里,在那里,军官们都在长凳子上睡觉,此外还有一张师部的办公桌,那里有人在写些什么。下士官说:“这个护士兵看见一辆战车后来怎样呢?它的侧面是什么样子?让真想回答说:“你个鹰嘴。不过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会画吗?若舍中尉问他。于是让就画了一下他所看到的那个战车的侧面,并说:“我想就是这样。不得了!你看这个侧面。这是德国鬼子的战车!是辆德国鬼子的战车!赶快增加一倍警戒哨!叫哨兵们提高警惕,对一切可疑的车辆即行开枪。不过将军说:“别太着急,若舍,镇静点为好”。
怎么德国战车能够一直渗入到这里来呢?尤其是它是从塞克兰,不管它,总之是从北面来的!并往法朗班、卡尔那边去。
直至黎明,紧张的气氛仍未减弱。这时,驻在卡尔文的摩洛哥部队的师军医长忽然来了。巴杜里埃在那里睡,什么也不知道。蒙塞叫醒他了,说一个上校军医来了,他是谁?是拉米朗吗?不是,是摩洛哥部队的上校军医。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巴杜里埃生气地说。
不过他还是起了身,并立正敬礼,口中喊着:我的上校。上校是来找他的同事拉米朗的。他以为拉米朗上校在法朗班,不然的话也离这里不远这位摩洛哥部队的师军医长是个相当笨重的人,他心里十分为难,这从他说话的声调里就可以听出来。他说:“我先稍坐一会,我真快要吃不消了。你要来口烧酒吗,我的上校?谢谢,你真是太好了。他的卫生队全体成员,或者差不多全体成员都死在了比利时。我们的卫生队没有汽车。所有的搬运工作,连运伤员都是用马来作的。说起轰炸,我们的那些用来运输的马匹给炸得可真惨。我现在连一辆救护车也没有。只剩下几个卫生队里的医生留在卡尔文市政府的地下室里。团队里几乎连助理军医都没有了总有伤员源源不断地到我们的救护站来,可没有一个送他们去后方的人手。从两天前起摩洛哥部队就坚守着阵地。我足足有一百多个伤员我的救护站设在卡尔文入口处的“三博士”处你能帮我吗?巴杜里埃听后挠了挠头。我们也我只有两部救护车。我们的卫生队离这很远。我巴不得能帮你,可我得先得到拉米朗上校的允许,———对方就握着他的手说:我的小伙子,真的,你想象不出我们那里糟成什么样子!谢谢你。请随我来,我们一起去找你的师军医长。巴杜里埃给弄得没了主意,又不敢拒绝。蒙塞,你和马纳克陪我一起去,莫尔利埃还在睡,就别把他叫醒了。
他们在一所漂亮的别墅,换而言之在一所可怕的别墅里找到了拉米朗。是的,这是一幢崭新而又华丽的别墅!你知道吗?它有明梁,一切该有的东西它都有,一句话,这是一所法朗班的诺曼第式的房屋呵!有一个师司令部所属的军医和拉米朗在一起。他们向他说明来意,拉米朗简直不肯听。他说:不行,我一个师才只有两部救护车。如果我有新的补充的话或者我可以帮你,你说摩洛哥部队,你老是说你的摩洛哥部队!可我也有我的龙骑兵。我们正在等英国军队来接防,但他们没有来。关于车辆我已经向军司令部要求增援,等这些车来了之后再说吧。
“我的上校”,巴杜里埃说,“有百多个摩洛哥伤员困在那里出不来,请立刻准许我去吧”。
经巴杜里埃再三恳求后拉米朗才给他一个许可,而实际上这还算不得是个许可。拉米朗叫他去卡尔文找那些龙骑兵,我并不能阻止你顺便借这个机会也收容些摩洛哥伤员。
这时是早晨六点钟。天气重又明朗安静,马纳克的救护车就一直向卡尔文和康凡驶去他们到达里尔公路入口处的头几所的房子———“三博士”时,那位摩洛哥部队的上校军医给了巴杜里埃一些必要的指示,叫他顺便去看看那个住在市政府地下室里的卫生队。
卡尔文那条中央大街空荡荡的。大街旁边横处的一个广场上聚集着一些市民。马纳克说,“这么说,这里的人也要撤退了。”巴杜里埃听了耸耸肩说:“还不就是那种疯狂劲儿在继续罢了!”他们从这边到那边穿过了整个城市,在回来时他们将去市政府运出一些伤兵;至于礼节上的访问,只好过一天再说了。卡尔文非常得长,而摩洛哥部队的救护站设在它的南边的效区艾比诺埃。艾比诺埃和卡尔文没有什么分别,不过像是有一条街从那里把这个有一座教堂的城市围了起来一般,从外观上看,它像是一个朝圣的地点。摩洛哥部队所剩下的最后一个军医把他的救护站临时设在一个狭小的院子里,得从电影院稍过去一点走过一个大门才能走到里面去。
这些都是那些驻在旁边的龙骑兵告诉他们的。
天啊,这个救护站实在太糟了!那个可怜的助理军医有二十个伤员。我只能带着他们当中的六个,我叫护士兵和我坐在一起。好把后车厢腾出来,这是不合规定的,不过摩洛哥部队的情形非常危急:在莫迪桥附近德国军队昨天夜里已经渡过了运河这样,他们就有了一个桥头堡垒,这个桥头堡垒还在不断地扩大着幸好刚刚英国的先头部队来了。上车时大家决定暂不给伤员包扎,先把他们塞到车里。一个躺在吊着的担架上十个弯着腰坐着,他们决定下一次再去市政府,走吧,向华梯埃萨尔开!
救护车第二趟来的时候,巴杜里埃留在了华梯埃萨尔:因为无论如何,总得替这些人包扎一下啊!于是,让便和拉乌尔一起去市政府作了一次礼节上的拜访。市政府在大路的左面,和每个城市的市政府一样,它的门前砌有石阶。师卫生队在它的地下室里,并且还是在下层地下室里。里面非常得暗。军医们还在睡,其中两个睡在一张用木板搭成的上面点着一盏二号型的电石灯的桌子的四周。东西都挂在钉子上。“你是问伤员吗?在这里!真的,如果你能替我们带走他们,那太好了!”大约有三十来个伤员。奇怪的是,这此可怜的摩洛哥人一经受伤,倒了下来,就变得跟个小孩子似的,收容他们的地方简直跟监狱似的,而不像个救护站。所以迫切的是要把这些人从这个地牢底下拖出来。拉乌尔咕哝了几句。他说:“唉,我的上帝哪!你们这些护士兵也可以帮帮忙呀,对吧?于是大家开始把这些满身是血的伤员带出来,有些人已经在这里待了有二十四小时了,他们都待在地下室的后面因此得让待在外边的先出来。这次车上只能安置九个人,让身旁的车座上还坐了一个轻伤员。地下室里是如此之臭简直无法形容。而且在黑暗中,他们听着那阿拉伯话的祈祷声和自言自语怨叹声。正当他们走到“三博士”前面的时候,马纳克的救护车驶了过来并停了下来,让从车窗口探出身来看:嗬,巴杜里埃在车上。巴杜里埃叫让跟他换一下,而叫拉乌尔把伤员送回去,这样可以快一点,大家又出发了。
在七点半钟以前大家运走了不少人。后来轮到莫尔利埃来执行这个任务了。路上他差点儿出事。在卡尔文的那条大街上有一些从艾比诺埃开来的开得快得不得了的英国卡车,而马路不够宽,它们便左转右拐的走,救护车差点被撞翻,不得不爬到人行道上,紧挨着房子走。这些英国人在发什么神经啊?救护站里的人听了都大为吃惊。英国军队在逃走!怎么,他们不是才刚来吗?不错,他们曾开始执行过和所剩无几的摩洛哥部队和龙骑兵之间的换防工作,而还没待到两个钟头他们便拔脚走了。因此,摩洛哥部队又已接到须重新占领他们刚才离开的阵地的命令,士气因之低落了起来。
伤兵们就这样待在那里,衣服破烂不堪,头巾脏兮兮的,脸上浮着油光。其中有一个不停地嚷,怎么叫他也不停,一听他那么嚷不沮丧的人也要沮丧起来了。一个下士官把床板上的五六个人叫到一起。用本国语对他们讲话,似乎颇些有效用,他们听了都点头不已。他对他们说些什么呢?只有那个在摩洛哥待过的小个子军医听得懂,他说:“啊,他不过是尽他的能力对他们说一些命运的不可避免的话罢了!”
现在既不是长期的战斗,黑暗的深夜,也不是德国人顷刻以前恢复的攻势和同伴们的死亡使那些摩洛哥士兵感到惊惶失措的而是一件在他们当中刚刚流传开来的残酷的消息:说在对面的运河线上有一些别的一摩洛哥士兵被德国人投入战线。谁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从哪里传来的。怎么,别的摩洛哥士兵?对,别的摩洛哥兵,是弗朗哥借给希特勒的。不对,这个消息并不能确定是真的。这种事可能会有,不过一定不确实。只是想到要对自己人作战,这些摩洛哥士兵实在受不了!因此他们全都在那里叫苦连天,叩头祈祷天地,喧闹不已他们不愿再防了。他们不要打摩洛哥人。而说到底。是谁传出这个消息的呢?无疑是第五纵队·若这真是第五纵队想出来的,那他们可真是太聪明了!
到九点钟左右,大约有六十个伤员被他们运走。回途中在康凡稍前面一点的地方他们还遭到敌机的扫射。看情形他们将可得到十二辆左右的别的车子。哼,当然不算是过分了。让·德·蒙塞采取了下述方法:他留在卡尔文,也就是在“三博士”前面或是稍过去一点前面的公路上,不等车子停下,他就从一辆车的踏板跳到另一辆车上。为了不至于在师军医长那里无话可说,他们就到驻在卡尔文以东的龙骑兵部队那里转了转这些龙骑兵仍坚守着圣约翰旧城区。在这里又有四个伤兵被他们收容。
这辆救护车被加斯巴尔·布凯勒看着紧贴着他的家里开过去。卡尔文这天早晨混乱得不得了。大约市政府已经发出了撤退的命令。布凯特一家人所住的矿工宿舍区的住户都想离开连费礼克斯也不反对。加斯巴尔对他们说过:“看看那个利伯古尔的昨天经过这里去找自己的亲人的同志吧!我简直不知道他能否到达那里大家说莫尔善桥已经被英国军队炸毁了。而你们,你们要去哪里呢?去比利时吗?阿拉斯和贝杜纳已经被敌人占领,那么”然而对这个加斯巴尔并未立刻就想到。在六点半钟,他们已经听过了战况公表:“敌人曾数次发动对北部战线的功势,但均告失败。”而与此同时,在花园里大家都听到了炮弹呼啸的声音。大炮已经向卡尔文射击了。兵士们在房子后面的街上拼命跑,跑到街道尽头屠宰场那边,便双手握枪躺了下去,想一下子就把那块朝着通道方向的毫无遮掩的空地跳过去。看到这种情况。最初加斯巴尔想:非离开不可了。后来他又跑到市政府去打听消息。到了那里,他真弄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车辆和那么多像他一样惊慌失措跑来打听消息的人。这时大家正抬着摩洛哥伤兵从地下室里跑出来,看到他们的神色都不好,这就是担负防守这个城市的任务的摩洛哥部队呀。看样子望丹桥已被德军占领。市政府人们到处都在准备撤退,大家不停地走来走去。加斯巴尔正好碰见了市长,他对市长说:“市长先生,我被我的邻居告知说,说你已经下令。”———“现在我没有时间来管你的事,小伙子!”市长爬进在下面停着的小车子中的一辆便走了。加斯巴尔想,好,既然有警察,他们这几天就用得着了。我就去找警察局长吧。谁知道警察局长也一样,早已经逃走了。
看到这种情况后,加斯巴尔改变了主意。他说:“我们不走,我们留下来。然而他还是先去问过任罗穆同志。这个任罗穆是党里的一个好同志,一个善于思考的人。他们分析了一下情势,认为还是留下来的好。于是他们便开始说服起邻居来。现在要走已经太晚了。留下来的都可以躲在防空室里。差不多所有的邻人都被他说服了:结果他们的这一矿工宿舍区只有两个人离开。他对那两个走的人说:“祝你们一路平安,我们等着你们回来!警察和所有其余的人都往里尔那边逃去了,究竟他们能一直跑到哪里去呢!嘿,你给我们从英国寄点明信片来,好吗?”
在法朗班镇格莱维尔将军在拉·劳郎西的指挥所前遇见了这位第三军团的司令官。事实上,拉·劳朗西将军的年纪比格莱维尔大不了多少,不过格莱维尔升官没有他那样快。我们早就认识。格莱维尔认为,作为一个朋友,他有义务告知拉·劳朗西那些关于他的流言。什么?什么流言?在眼下这种情形下,还有什么流言!你说得固然不错,可在军部里。有人说,你赞成把军团的指挥权交给高尔特,而不赞成交给布朗沙这真太傻了!是谁说的呢?我曾经写过信给布朗沙,我这里还有原稿可查。
实际上,如果这种流言传来传去的话,它只可能有一个来源:那就是布朗沙。四天前拉·劳朗西就曾请布朗沙直接去见高尔特以免除那些误会,而他一定是认为这样做有失他的尊严,这样他们之间的争吵一直继续着。在今天早晨他看到布朗沙的时候,布朗沙已经派人去请高尔特将军九点钟到他的司令部来。对于这种邀请这位高尔特将军总是拒绝的。不过,在布朗沙已被正式确认接替比约特的现在,他再去请他,他会应邀前来吗?无论如何从法朗班经过的英国军官并未接到任何有关法军作战行动的通知,“从这一点看来,不存在人的问题!”拉·劳朗西将军说。他目前主要的观点是应该把轻机械化师的战车派给步兵师,以便在大胆向敦克尔克进行撤退之际,这个步兵师能够得到掩护。刚才在里尔,在接替布朗沙以往职位的普里乌将军那里,他并未得到他所希望的对于这个问题的谅解。不须说,格莱维尔也不赞成这种分裂装甲兵力的办法。他已经不得不拨给摩洛哥部队若干辆的战车了。他要求这些原本今天早上八点钟就该被换下来的摩洛哥部队坚守到夜里六点钟。
一列由十二辆救护车组成的车队出现在了法朗班,“啊,”格莱维尔说,“现在拉米朗可有得玩了,他一定很高兴。”接着他们又继续他们的谈话。他想对拉·劳朗西说明他自己对战争中战车的使用的见解,以及大量使用战车的必要,他的看法,这是过去人们常犯的一个错误。
你看,从由比利时撤退以来,我们就失去了进攻的工具,因为在过路的时候那些有这种进攻工具的部队都被剥夺走了这一工具。对,甚至可以这样说,是被劫走了!我很清楚步兵部队的观点,但是关于魏刚攻势,假如过去我们的战车是集中的而不是分散的话。一个因被救护车队拦住了路而迟到的摩托兵来到了军团司令部。“这是军司令部的摩托兵。”拉·劳朗西对格莱维尔说,因为想立刻知道新命令的内容,他们两个一起走进了那座蓝色瓷砖的亭子里。格莱维尔望了一眼拉·劳朗西,发现他的脸都发白了。
“你自己看吧,格莱维尔”拉·劳朗西说。于是格莱维尔就接过命令念了起来,原来这是一道叫把军旗和军微都烧掉的命令。听了这个,两个指挥官都说不出话来,沉默中,只听见炸弹爆炸的声响从康凡那边传来。这真是个关系到他们整个一生的道德观念的问题。这都是些勇敢的人,对他们来说,他们自己的死并不能比别人的死更能让他们害怕。他们整个的一生,教育,理想他们是这样的一些人,能够签署命令叫人当场杀死自己,能够作得到叫人当场杀死自己。他们知道如何冷静地牺牲人的生命来完成一种理想,而他们就是这一理想的化身,那就是所谓荣誉。烧掉军旗和军微,好了,这就是在考虑了几个钟头以后,布朗沙将军从魏刚将军的电报所得出的结论了。那封电报内容是这样的:“为挽救一切可以挽救的东西,尤其是为挽救由你负责维护的军旗的荣誉,你可自行采取一切决定。”烧掉军旗,那么就可以保全军旗的荣誉了。至于没有军旗的那些部队将来会是怎么样,就不是,也不能再是一件有关荣誉的事情了。
“为什么要采取这种绝望的行动呢?”拉·劳朗西说。“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去敦克尔克的路还走得通呀”。
格莱维尔只是看着他。对于战车使用问题他们的意见是存在分歧的,但军旗的命运把他们结合在了一起。拉·劳朗西以一个军人的形象双目直瞪着那位师团司令,他说:“格莱维尔,对这个命令我决不服从”。拉·劳朗西那种爱置疑上级命令的老脾气又发作了。不过这一次事情很严重。在格莱维尔心里他能够认为这种不守纪律的行为不对吗?这是有关军旗的事情呀。他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他嘴唇紧咬,拉·劳朗西说的是什么他几乎没听见。对于他们的长官我的部下是满怀信心的。他们也不缺弹药,他们能够且仍愿意打。但没有军旗他们是无法打的以后格莱维尔将军将会时常想起这个时刻。问题是,拉·劳朗西是对还错呢?荣誉是否是在纪律之上呢?或者还是服从第一,荣誉第二呢?如果军团司令是格莱维尔将军的话,他会毫不讨价还价地根据布朗沙所发的这道命令叫人烧掉他的军微军旗,而不管在他看来这事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以及为此他将会遭到多少痛苦。他会很陶醉于他的这种痛苦的确信。
不过对拉·劳朗西将军他却丝毫也未加以评价。
*
天色又阴了下来。黄黄的颜色,还起了大风。从早晨九点钟起,德国军队便开始扩展他们的桥头堡,从莫迪桥向卡尔文东边的铁路线延伸。而在西面一点的摩洛哥士兵一直在进行苦战的望丹桥两侧,整个上午他们又有了新的进展。且已经到达卡尔文的西郊。在骑兵军团炮队的炮火掩护之下,尤其在高麦宜上尉的炮队的炮火掩护之下,龙骑兵部队已沿着艾比诺埃摸过去,并在十一点左右将望丹桥的东边部份重新夺回。可他们人数究境有多少呢?由达姆将军率领的北非步兵师是大家的希望所在,由于魏刚攻势现在已被放弃,这支部队已无法牵制,即应离开阿尔特玛耶将军前来这里。现在达姆将军在杜埃的东边的拉舍方面的斯卡普河上。军部今天夜里已给他送去命令,命他到卡尔文四周的运河线上去替换那两个轻机械化师。但是等命令传达到阵地的每个战斗岗位上的这段时间里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而尤其是在今天的这种情况下,道路从未这样拥挤过,老百姓四面八方仓惶逃命。还有在进行调整的兵员英国军队,以及由于攻势计划被放弃而往后撤的第五军团的部队等等,有什么事情不能发生呢?在这整天里,虽然达姆将军的北非狙击兵部队在强行军前进,也得到夜里才能到达,而且距卡尔文还非常远。
黄色的天空划过一道一道的闪电。加斯巴尔·布凯特从棚屋里拖出他那辆被当地人称作“卡莱特”的大型手推车来,并和他的两个兄弟一起一直把它拖到铁路上。龙骑兵看见了大声向他喊:别走那里!但这并未能使他停下来。他知道他到哪里去。这时大家听得见艾比诺埃森林方面的枪声和战车的声响。有许多准备铺设用的枕木乱堆在离铁道和大道交叉点不远的地方。他们兄弟三人把它们装在手推车上运了回来,一共走了三趟,还运来一些零碎的铁轨和砂土。所有这些将使布凯特的防空室成为一个可以经得起一切考验的小型堡垒。这是矿工宿舍区里的一个奇迹。不过,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到这个堡垒中去的!
整整一天加斯巴尔从事着这件工作,只在中间稍微停了一下。市内所发生的事情卡瑟琳都告诉了他。说市长和警察逃走之后,留下的人把商店都抢了。在广场上大家把从食品商店抢的罐头都分了。大家原以为卡尔文会经受一次长期的围困的。忽然加斯巴尔·布凯特有点焦急起来,他想到“老祖母怎么办呢?”对这件事情他想了又想,连卡瑟琳给他送到防空室的饭都没吃。他的防空室里有三个兄弟媳妇,再加上那些孩子,十分地挤,而在上面,炸弹一直在往市内落,炸弹的爆炸声和沉重的雷声混在了一起。一个顽固的人是没有办法留得住的!所以不管卡瑟琳怎么嚷也没有用;不过加斯巴尔是对的。确实,老祖母独自一个人住在市内的西部。
把门推开后,他发现头一间屋子并没有人,不过老太太微弱的声音却从后面的一间屋子传出来,老太太问:“是德国军队吗?”这间屋子很小,只刚好一张床那么长,最多一张梳妆台那么宽。老祖母躺在床上,有点儿发烧。这算不了什么。啊,不,我不到你们家去,你的房子太小了。可这里没有防空室呀!对这个她倒不在乎,只是那种声响,再加上暴风雨叫人真受不了。她又说:“你来了,很好。”他吻了她一下,并凑近她的耳朵问道:“祖母,那面旗呢?那面旗呢?”听到这,她笑了起来。她才知道加斯巴尔并不是为她而来的。她想这些年轻人啊,我也曾认为她说:别耽心,孩子。那面旗还好好地在它原来的地方!
大街上仍有些兵士在那里跑来跑去。他们向着市区西边的尽头走。那里有一家被炮弹打得满是窟窿的工厂,有些伤兵被大家运到那里的一个地下室里,不须说:这个地下室不是为收容伤兵而建的,下去时必须用一架笔直的铁梯子。在这个本为储藏原料而非住人的地下室里,当让和拉乌尔想分出那些当时由他自行鉴别出来的摩洛哥伤兵来的时候,他们不得不放弃先运重伤员的打算,因为抬运这些人太困难,而这些可怜的人又号叫不已。幸好他们有三辆救护车,这些救护车的司机都是从军部来的,大家彼此并不认识,此外费楼也在这里。
就在这个时候,费楼告诉他们说,在离开这里二百米与工厂紧接着的野地上,还有些被剩下来没有人去收集的伤员。“这算怎么一回事呢?”让对一个下士官抗议说,“我们走了七公里来找他们,而你们连近在两百米的伤员都不管!”
对方听了用力抽了一口气说:“你真是个小傻瓜!”让是个很容易生气的人,那个下士官则抓住他的胳臂,领他到房子的一头去。在这里他也用不着作任何解释了。他说:“从这里,野地上,你只要一把头伸出去,枪弹和炮弹就会呼啸而来。蒙塞不管这些,向旁边跳了一跳,问:“敌人离这里远吗?”下士官的回答很简单:“他们已经来了。”那么伤员呢?说他们是在两百米之外未免有点夸大那么,请你看着我们跑过去找他们,并把他们背回来吧这时拉乌尔正站在他的后面,他说:“用救护车怎么样?”这个家伙真是疯了!“我们不能不管这些人!”———“可你的救护车不是随便哪里都能去的!”———“你看着吧!”拉乌尔说。
既然是件傻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考虑它。让赶着头一个跳上了车,于是拉乌尔便开车急驶起来。两百米是用不了多大功夫的。虽然也有一些散兵向他们开枪,可大概还是想等他们走近点再用惯用的小型炮弹轰击他们吧。要让车子摇晃,这地方可是再好没有的了。当费楼以及那些新来的人———那个下士官,一个护士兵,和一些摩洛哥士兵,从工厂看见他们停下车子从车上下来,都再三地说:“他们疯了!”有五个伤员在草丛里,都眼神惶惑,其中一个已不省人事。他们先把这个重伤者抬上车去,然后是别的走不动的人,他们只能扶着他们的肩膀走。
而前面的敌人呢,你怎么说都可以,不过他们还是停止了射击。插在救护车上的那面红十字小旗是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的。尽管如此,仍非得赶快回去不可,敌人远处的大炮,是不会考虑到什么日内瓦红十字协定的。而当那几辆救护车驶入卡尔文的时候,炮弹轰隆隆地响着落在了工厂里,最不幸的是,地下室的楼梯也被炸毁了,在那里近二十名摩洛哥伤员被活埋在底下,他们号呼喊叫,闹了几个钟头,但没有办法能把他们从里面救出来,后来他们的声音便慢慢地一个一个地也听不见了。
而没有办法的是,尽管你拼命干,仍不能运完市政府地下室里的伤员。阿兰·莫尔利埃最后一趟前来的时候,军医们都向他打听前线的消息。可怜的阿兰,别人把他当作什么人了?他看到桌子上摊着一张地图,军医们在上面画满了一条一条的蓝线和红线。他又看见随身水壶都被从墙上取了下来,虽然在暗中也可以模糊地猜到行李已经打好。他想,好,这算什么回事?这些家伙也准备溜吗?剩下的伤兵怎么办呢?“年轻人,你能否对你的军医说一声”。说话的人是一个肩章上有三道金线的军官,他已戴好他的钢盔,所有的举动都十分可笑,他连防毒面具都忘掉戴“你能否告诉他,说这些可怜的人我们就靠他来照管”。
“但,我的上尉,”莫尔利埃说,“我想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来了,我们得去和我们的卫生队会合了”。
“所有我们能做的,我们都将去做!”上尉说。说完后这些先生们便开始扬长而去。
阿兰所乘的那部救护车的司机是个新来的司机,他气愤得不得了,总也安静不下来。他说话的语汇丰富且下流,莫尔利埃给弄得实在没有办法。卡尔文上空的疾风暴雨就像是为了给他的诅咒锦上添花而作的一样。天主的圣名在他下流不堪的词汇里转来转去,使得信神的阿兰惊愕得不得了。阿兰问他:“在入伍之前你是干什么的?”他听了,在引用了可以装满两辆马车的圣经中的脏话之后,以极其温柔的口气说:“我是念神学的大学生呀,小伙子!”说着他往车门外啐了一口,不知对那些军医嘀咕了些什么,把他们的脸都羞红了。
正当巴杜里埃想离开华梯埃萨尔的时候,莫尔利埃和蒙塞两组收容伤兵的车队先后回来了。不过让要求回到卡尔文去,以便尽可能地再多运出几个伤员来他说在市政府和在艾比诺埃郊区如果我们走了,这些人也就完了。拉乌尔则说,对希特勒来说,摩洛哥士兵和塞内加尔士兵一样啊于是药剂师大声道“别拿希特勒来和我搅和了!一天之内我们已经收容了一百多个摩洛哥伤员,这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止了,现在他晓得了,他在让的眼睛里所看到的有些东西并不是由闪电的反射而来的。外头又下起冰雹来了接着又停了,太阳又出来了,他说:“好吧,你去吧,你会把我惹生气的!”只能去三辆救护车,莫尔利埃不能去,他得跟我一起走。你要直接到卫生队那里去归队;看一下地图吧:那里,你看到了吧?你先回赛克兰,不论路况如何首先应避开里尔市区,再从那里一直开向西北,必须走在铁路线的右边,然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在那里,到艾尔干海姆之后。所以让重又出发前往卡尔文去了。“这个礼拜天过得倒是不错!”拉乌尔一面将加速杆推上去一面说。怎么?今天是礼拜天吗?*那煤堆附近的教堂,两天以来,由于它的四周都受到轰炸,所以连它的屋基上都松了。不过,还没有一次轰炸比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震动得更厉害;这次震动之后,似乎天都变黑了。然后是暴风雨接踵而来。这倒是一个良好的和一个疯子一起参观这个“洛可可”式圣母像的天气!的确,有半天的时间这个疯子都在假寐。他一定以为自己看到了为庆祝王太子和玛丽·安东妮特的婚礼而在新桥上燃放的烟火了。不过恐惧似乎又使他恢复了理智,和昨天一样,他的这种理智,一到停晚便消逝无踪而代之以信口雌黄的胡说,其使人厌烦的程度比头一天夜里更为厉害。
今天别人忘了送吃的东西给他们,于是他俩才开始惊讶起别人对他们置诸不理的态度。由于肚了饿,时间显得特别长。后来门开了,走进来一些摩洛哥士兵。
看太阳的位置大概是下午五点钟,昨天晚上阿芒忘了上表,他表上的时间已经不准了。这十来个新来的士兵把一些箱子堆在教堂里,也不问一声在场的军官,就打开其中的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些手榴弹来。他们向外边望了一下,看样子他们好像已经在离门口不太远的地方安放一挺机关枪。
阿芒和他们说起话来,彼此都不太能听得懂,因为这些兵士不太会法国话,不过巴邦达尼还是明白了,德国军队大概就在附近的地区,而那些看守他俩的突尼斯士兵已经撤走,他们给丢在这里,没人管他们了。他们当中只有一个下士官肯接受阿芒的把阵地组织起来的意见。现在他们在运河的背后,摩洛哥部队防区稍外边一点的地方,由于德军向卡尔文南部推进,这些摩洛歌部队已被和本部队切断了,他们想设法从东面前往轻机械化师团所防守的战线。也有些别的队伍跑来和他们会合,现在在这个伍长的指挥下他们固守在桥的四周,他们是一些决不肯在弹尽之前从运河另一边撤退的人。那位伍长在教堂内找到的军官,一起在伍长的带领和伍长到他所谓的阵地上去转了转。在通往背后那座的公路上他们筑起了一个防御工事,架了机关枪在十字路口的两则,一侧设在教堂附近,另一侧则架设在一幢较高的房屋前面,有个干草仓房在这幢房子里,万一最后守不住的时候可以放一把火来掩护撤退。
在他们回教堂的路上他们听到一声爆炸和人声的喊叫,这使他们不得不快步赶过去。原来阿芒把那个疯子忘掉了!这个疯子上尉不知怎么弄到了一枚手榴弹,他只是拿它弄着玩,两个狙击兵看见了就想把手榴弹从他手中夺回来,结果三个人都给炸倒在地上。炸得缺腿断臂,血流如注,情形惨不忍睹没有时间去掩埋他们大家只能把他们搬到教堂里面去。这时前进哨送来报告说,在煤堆脚下那边有队敌人正在向前挺进。
*
五月二十六日,自比约特失踪以来,英、法司令部首次取得了一致的意见,这一天高尔特将军和布朗沙将军进行了一次会谈。现在大家提出的问题是向海岸撤退,而不再反攻,这还是第一次。两军撤退的路线已分好,里尔那边的公路属英军,法军的则是南边的公路并且经过里尔一直通往阿芒梯埃尔。不过阿芒梯埃尔的各道桥梁五月二十六日当天夜里仍旧英军使用。
军队的移动开始了。一些地区,如未经战斗准备二十七日的攻势在今天当天建成桥头堡的地区和从杜埃南部一直延伸到瓦朗西安地区的突出阵地。就都被放弃了;为了能一口气赶到里尔前面的德勒河,第四和第五军团开始从各条路上溜过去。
只有一些后卫部队还留在阵地上。拉·劳朗西的军团一面在莱姆森林中混战,一面乘夜撤向马尔河—锡苏安桥。各个轻机械化师均被撤向后方。达姆将军的从拉·劳朗西的部队分出来的北非步兵师,在当天晚上到达了华梯埃萨尔,而在那里巴杜里埃离开了。卡尔文虽然还有战事,但似乎两面都已被包围。在站领了卡尔文—里尔公路之后德国军队已停止前进。而在赛克兰地区,北上的部队正越过这条公路开向阿尔芒梯埃尔。里尔入口处的奥包坦和劳斯的德勒河渡口前的通路又壅塞了起来!这是因为从正南方开来的部队和从东面来的先渡过去的部队正撞在了一起。在各运河的战线西面,北岸的整个拉巴塞和贝杜纳地区仍由我们坚守着。从晚上起它们便遭受到猛烈的攻击,德军的进攻整整持续了一夜,直到早上还仍在继续着。敌人还不知道盟军已经自动撤退,它是不是打算第二天从这里把我们的部队包围起来呢?巴杜里埃在晚上六点钟左右到达了一个位于里尔西面十公里的优雅的村庄,师卫生队自五月二十三日以来便驻扎在这里。由于三辆救护都满载伤兵,让和拉乌尔九点钟才到。此时撤退的命令,至少整装待发的命令,已经发了下来。让累得要命,一天里他不知跑了多少趟,协助抬运过多少人!他累得向躺了下去。“快去睡吧!”巴杜里埃对他说。让听了便躺在一条课堂中的板凳上睡着了,这是一个偷得来的,不合纪律然而香甜得不得了的睡眠。
“无论如何他们还是些孩子啊!”拉乌尔说。至于他,他还得去检查一下车子。总不能就这样出发呀。弗奈斯特尔和苏尔班尽可能地替那些伤员草草包扎了一下,因为从昨天夜里直到今天中午,都是在搬运,没有工夫包扎,现在这些伤员将怎么样呢?大家向卡塞尔撤退,他们将被留在卫生队里的救护车运走。你认为我们仍会撤往卡塞尔吗!上尉,你这样看问题未免太悲观了。
就是在这天晚上,包括让·布莱斯在内的一些散兵游勇终于被一个辎重团队的卡车收容了下来。他们混在奥尔其四周和北面的那些从爱斯考河往后撤退的部队当中,经过了一段非常不稳定的时期。一天,一夜,又是一天到处都有人向他们开枪射击,而开枪的可能还不是德国士兵。那支从莱姆森林出发的部队溃散了:现在连伍长都算在一起他们一共也才十来个人。他们路上以打猎自给。他们所在的地方十分荒凉,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也不知道后面有什么,荒凉得几乎没有人烟,再加上不时还有人朝他们开枪!这样他们一时躲躲,一时又潜行:他们唯一的想法就是朝北走。现在我们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呢?看大家已经走了很多公里,看样了没准只是在原地兜圈子。他们已经沿着一条铁路穿了过来,这里有森林和庄稼。对所有的村庄,因为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他们一律都避开。最后,他们在一条公路上碰到了一个运输队,是个辎重部队的卡车队,就是它收容了他们。不在他们爬到车上去的时候,德国飞机俯冲下来对他们进行轰炸。现在大家只是赶紧走。这时天色也黑了下来。海我们的方向是海!运输队队长对让·布莱斯说。
师团卫生队从它的小学校离开了,还没睡醒的让在救护车上又睡了起来。大家只管往前开。最后让给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气弄醒了,他很不高兴,叽哩咕噜地不知道说些什么。拉乌尔说:嘿,你倒在我身上了!你把眼睛睁开看看呀原来他们四面都是火,车队正穿过一道烟雾和火焰的旋风,白热的灰烬在他们的头上乱飞。赶快走吧,在前面有车子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快走吧。原来他们经过的是个正在燃烧中的城市。房子不时一所一所地倾塌下来,火把废墟照得通明。莫尔利埃说:“这简直是地狱啊!”马纳克听了回答道:“对,是个地狱不地我们正从这个地狱当中走出来!”这是什么地方呢?这里是阿尔芒梯埃尔。
从这里起,我们被一些英国军队切断了。大家走走停停,停停又走走。你知道我们去那里吗?好象是巴勒耶前面边界上的某地。嘿,你看到了沟里的英国车辆吗?现在他们的车辆都给他们扔掉了!
在这期间,达卡尔文和赛克兰之间达姆将军仍率领他的阿尔及利亚狙击兵在那里作战。摩洛哥部队还没全部开走。在利伯古尔和奥阿尼之间的艾比诺埃森林里仍驻有一个龙骑兵支队。在奥阿尼,二十五日星期六晚上八点钟左右,德国军队已到达了市区的边缘,但尚未进入市区。这是些自西面向前挺进,未渡过运河从莫迪桥四周沿河窜来的部队。由于防守奥阿尼的英国部队,北非部队,阿尔及利亚骑兵和摩洛哥部队的抵抗,他们不得不放弃了企图在被炸毁的拉巴特里桥原址上搭建一道新桥的打算。大概德国是想设法绕过奥阿尼的阵地才派了一个分遣队来到这方面的。
这就是巴邦达尼刚刚在教堂里获悉的情况,他现在是那些兵士们的队长了。从早晨起就有一支摩洛哥的后卫部队驻扎在古利埃尔。由于过奥阿尼桥有危险,又向卡尔文方面开进又行不通,他们先派了一个人去东面担任联络。这个联络员在当地居民的引导下才到达这里。从外表上看来这里整个地区好象一个人也没有,其实这是一种幻觉。这里很多村镇都没被疏散,居民们都躲在地下室和防空洞里,只偶尔有个把人走出来。那个摩洛哥士兵是个伍长,他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了,而这并不是因为走路走得累,而是那些无休止的警报叫人受不了。他的心砰砰跳,甚至从军服上都看得出。他曾绕道经过杜尔治和诺埃勒一高道尔等地因为这些地方都有居民,路更容易走一些。现在天色已黑不过倒是有一条更近一些的道路:从这里最多一个钟头就可以到古利埃尔他们那里是个小队,尤其是他们还有一个弹药库。若不是有一个青年老百姓陪着他一起走的话,那个伍长自己是不会说得清楚这一切的,这个向导是诺埃勒·高道尔那儿的一个少年矿工。
巴邦达尼已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诺埃勒一高道尔,这是莫理斯的故乡啊!好,不过刚才德国鬼子不是已经到了我们前面了吗?难道他们都消失了吗?听了这些那个少年矿工笑了起来,说:他们一定也迷了路,不过他们若迷路的话,情形只会更严重,因为不会有人告诉他们地形。实际上,只是敌人的一个小斥候队开到这里来,他们开了几枪,然而就撤往艾南—利埃尔去了在整个这个地区中,实际上这时敌人只占领了几个据点,它可能东闯西窜。无论如何,伍长将回古利埃尔去。
倒霉,如果能有张地图就好了!对后面发生的事大家都放心不下。防守运河的那个师似乎不见了。在那里,从桥那面派来的一个士兵没找到一个人,而接着,突然,桥在我们背后被炸毁了。它是给谁炸掉的呢?难道是不知道我们在这边的自己人炸掉的吗?很可能敌人会从那里,从东面袭击我们。小伙子,这里离古利埃尔有多远,四公里吗?能告诉我吗?在古利埃尔大概有百来个也都是摩洛哥的士兵。阿芒下定了决心:他要把这些人带到他们团队军官所在的地方去。无论如何,在这里等下去是没有意义的。不管往哪里走,危险都是相同的。而无论如何,一支比较强大的队伍乘夜到达摩洛哥主力部队所在的卡尔文,总可以在敌人的后方引起若干混乱。好,就这样干吧!把弹药夹和手榴弹分配给大家!伍长,你可不可以给一个袋子给我。巴邦达尼中尉在一个自己用绳子和布作的袋子里放了五颗手榴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