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个被包围的地区的所有道路都被一些令人费解的移动着的部队挤满了,从各个方面走的都有,至于多如蚂蚁般的难民则四下逃散,碰到火又沿着来路回头走,这样逃亡的路线便从此变成为双程线了。那些对海岸还存有希望的人看到那些以前先走的男男女女们满脸悲观、精疲力竭、愤怒无比、如自己的影子般又重返回来。在这些流水般的人群当中,军队的移动便如一阵吹来的风一样。成队的战车开向煤矿地区西口受到威胁的地点。为了赶过那些挤成一堆的逃难人群的车辆,车内的人在这些东摇西摆热得不得了的铁笼子里只是乱撞。他们经过十二天的战斗和不断的移动早已精疲力尽双目通红,连向周围望望都不望,全身几乎因为自动武器散发出来的毒气而中了毒。此外他们也因为从观测台到射击位置不停地来回挪动而累得不得了。他们的脑海里总是在那里算有几个阵亡,几个人失踪,多少同伴牺牲了,多少威思奈式,索木亚式和霍舍凯斯式战车被摧毁。五月十日出发时,本来是八辆战车的,而现在还有一辆已经算是好的了,而在他们重返战线的时候,他们却看见英国军队正在向和他们前进方向相反的北面和东面开出。
法国的将军和参谋军官们,由于不太清楚英军司令部最近的决定,都对我们盟军的这种移动感到不安,这和他们在前天所接到的指令实在是大相径庭别忘了那个指令还是前天才发下来的呀!以此,刚在艾斯泰尔的军团司令部新址获悉了比约特将军的情形的布朗沙,即于当天上午一大早前往阿尔芒梯埃尔附近的普莱迈斯克去拜访高尔特去了。在这里他才得知英军司令部已经放弃在斯卡普河彼岸发动攻势的计划,并已经下令逐步退往丽斯退往丽斯!这不就是说整个矿区都被放弃,里尔和撤往敦克尔克的桥头堡垒也被放弃了吗?从今晨起,一切均已十分明显。然而,与之相反的是,法军司令部仍在继续前几天定下来的计划,例如说,在康布莱北面的桑色前线阿尔特玛耶将和第五军团发动的进攻,这种进攻,由于英法联军在西面的攻势业已停止,因而失去配合,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在普莱迈斯克,高尔特已经通知布朗沙说,英国军队将要从爱斯考河到里尔南部的地区撤出去,而法国军队应在第二天夜间在瓦朗西安这个突出阵地的北面和英国换防,这个突出阵地是全部被围阵地(连同莱姆森林在内)东南方面的一个碉堡所以,连布朗沙也有点犹豫了,他在想要不要把全盘重新考虑一下。
但是公路上,战车里,边界上哨所枪眼后面,步行和骑马的那些蚂蚁般的人对这一切他们能知道些什么呢?对在这个被轰炸,死亡和炮火袭击着的广大棋盘上所进行的关系到一个民族的生命,前进和自由的棋局他们又能知道些什么呢?赛勒斯丁和藏特一家人坐着小型卡车又回来了,赛勒斯丁心惊胆颤地望着坐在沙发上用绳子挡起来的母亲:现在这位老太太对别人对她所讲的话都听不懂,她只是呻吟着要喝水,他们在路上看到了一些被抢劫的农舍。有个庄子地上酒浆四溢,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它的酒库里的酒桶都被人打穿了,至于破坏不堪房子上敞着的门,打开的柜子,扔得遍地都是的饭巾,则千篇一律,到处都一样。空房子有很多野狗跑进去找食物,腐烂了牲畜的尸体躺在十字路口,此外还有在移动的混乱不堪的军队,拥塞不通的道路,人们更是司空见惯。有些英国军队在路上碰着一师坐着卡车的法国军队,对那些从战线上撤离的人们开往前线去的士兵只是看,你看他们看的样子啊!在勃物里,换而言之,离贝杜纳过去一点,就在那个喧闹的发电厂厂房和那高高的煤堆前面,即所谓有摩天牌楼的城市的旁边,一个面包房的老板刚被那些饿得发疯的人群打死,因为这个老板不肯替他们做面包,并且顽强地要把他的面粉留给当地居民用。那老板的尸体一直还躺在那家被抢的面包房前面,仿佛在为一切既定秩序,正常的生活对这些流民的疯狂行为提出抗议一般同时,新来的人络绎不绝,挤走了那些开始了解到所有这一切均无济于事的人们。还有军队也在陆续到来。走到拉巴塞的时候,有支英国军队拦住了他们:“你们去哪里?”运河沿岸的那个哨所把那辆小型卡车围了起来。证件拿出来赛勒斯丁什么也不知道,她只是问这些军官要水给她的母亲喝。有个军官把藏特的军人手册从他手中拿过来,说:“你是个逃兵啊”幸好有些法国军队这时插进来,他们是一支路过的卫生队,弗奈斯特尔,队中的中尉军医看了看藏特的文件,对那个英国军官解释说,就是这样的。这时对方已经在那里说什么间谍被枪毙了之类的。
藏特的儿子依包特在他们已经到达里尔的贝杜纳门的时候,才发现那位老太太的神色有点不对劲。他说:“妈妈!你瞧,阿婆奶奶”原来她已经死了,不过总算他们还是把她带回她自己的家里来了。他们重返布亚·布朗,赛勒斯丁不住地轻声说,她母亲一定能够葬在布亚·布朗了。她死了,但是她终于还是回家了。
当局把小学校征来作为安置难民的处所,因为里尔市区一点空地也没有了,而无法再走饿得要死的难民把各个郊区都挤满了,他们都眼泪汪汪,惊恐万状,有的就睡在脏兮兮的地上。
不是人人都能重回自己家中的。
这天早晨,法国人到了昨天藏特曾绕过半圈的艾斯坦。德军包围了布洛尼。敌人的战车部队正在向加莱突进。
那个幸好碰到一个马车夫,且以为自己是在朝圣保尔(其实敌人已经到达这里多时了)走的小团体昨天早晨才把他们的玉瓦加卡汽车扔在贝杜纳出口,怎么会今天这个星期三又在贝杜纳西面的里埃呢?他们一定是在那里绕了个大圈子。那也没有关系,不管怎样他们总是男人走路,女人坐车。到里埃时敌机正在轰炸铁道线,火车站上聚集了许多难民。此时的里埃是个巨大的营地,许多向外逃走的人中途碰到正在交通和移动的部队的阻隔,又四面八方地回到这里来。他们这四个人,一个是从早晨起就不停地讲述自己生平的马车夫,一个是没有真正见识过战争的十九岁的青年,一个是那玩似的捧着大肚子还像个小姑娘似的妻子,以及他那个无时无刻不在讲那所被扔掉的房子的母亲,也和人群一起走了过来。富尔伯这个青年,是对任何别的事情都不感兴趣的,除为了生活作点必要的事情和为他在那样年轻就娶过来的让纳布置一个新的小家庭以外,他见了谈论政治的人就退避三舍。他突然看到一个和他所熟悉的世界完全不相同的情景。他的那个世界是一个秩序井然的世界,在那里,人人以自己所有的东西为满足。有十五个受伤的人在车站前的那条小路上那里勉强拖着步子走,又有十五个死人。十五个活人不过是一个很小的团体,而十五具死尸则是很大的一堆了,尤其对于一个一生中从未看过尸体的人来说,一下子看见十五个更是不得了的一件事。他对他的妻子说:不要看,让纳!把眼睛用手捂起来,要想到肚子里的小家伙。一个穿着衣服的男子肠迸肚裂,不是在床上,而是在地上,简直是惨不忍睹!还有那个朝天仰躺着的女人。
有一辆卖菜的车子在里埃人口处的那边,拉车的马倒在车辕里,它的前脊部受了伤,车上的人肯定是在敌机袭击时跳到地上,刚好落在那所房子的前面,想冲到房子里面去,可房子的门太小,挤不进去,于是被炸弹在门前的人行道上炸中了,从里埃到诺朗—逢特的距离为五公里。大家都在想,怎么办呢?他们始终想着要到海边去。他们想:到了布洛尼,就得救了。那马车夫问富尔伯说:“到了布洛尼一定得把马丢掉,是不是?”因为现在他们都在想一只能把他们带往英国的船,而谁也没想到这时德国人已经越过了布洛尼。他们往西走,绕过飞机场。他们走的是那条艾尔苏拉丽斯的公路吗?不对,这是往加莱的路,而要去布洛尼,就非得先到泰罗阿纳不可。“我的孩子”他母亲说,“别忘了让纳的身体情况啊,你们男人总是不记得这个!”的确,尽管她不走路是坐车,但车子也是非常地颠波啊!
可是路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你想不走都不行,所以可以说,不是你自己走,而是人群带着你走。他们穿过一些小村落,走上通往泰罗阿纳的公路。从泰罗阿纳,向西可以直至布洛尼。不过他们并未能够到达泰罗阿纳,有人说南边的公路已经被切断了。所有的这些人说的都是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我们不是要去英国吗,让纳?她太累了,我们就在这里露宿下来吧。大家谁也不知道一队从圣保尔开来的战车部队占据了他们才刚走过的里埃。这时天空中到处都是飞机。在薄暮的微光里,可以看见大片大片的亮光。远处炸弹的爆炸声清晰可闻。而在这里,这个田野角落里却差不多还是寂静的,虽然有着成千上万的露宿者。想想看,棚里还有干草,在这种情况之下一个十九岁的人睡得是多么地香甜啊。
人们开始十分地不安于应如何撤退的这个问题。由达斯万·德·赛撒克率领的驻朗斯郊区的师团卫生队,看见一直到目前为止它派往贝杜纳的野战医院的人都回来了。在那边,军团开走后医院已经关闭了。大家已不再向西走了。那些伤员非得送到圣奥迈尔去不可。他们在这之前在当地的一个药剂师家里住了一夜。这个药剂师对这些军官们说:不管器材还是药品,用得着的东西你们尽量拿走吧,于是苏尔班,弗奈斯特尔和普哈三个人就在这些东西内东挑西拣,什么注射针啦,注射器啦,洒精啦,嘴里说着这些都是我们所匮气的呀!而且这些专卖药品更是难得等等。“得了罢,普哈,”弗奈斯特尔说,“理智些,我们不能把这些全都拿走的!“奇怪的是,到了晚上这里的电灯还是照常大放光明。说不定这些灯光是用来作掩饰用的,可四周矿井入口处挂的电灯却亮得可以使人把它发现出来。非常奇怪的也是,敌机似乎对它并不感兴趣。像往常一样他们都睡在一个小学校里。至于街道上,市政厅前的广场上和教堂前,到处都有一种奇怪的声响,人们则如漫游者似的到处来来往往,同时还可以听得见大声说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的声音。也许是过分疲累的关系,拉乌尔睡不着。他们是在今天傍晚从阿拉斯近边回来的。拉乌尔知道他今晚是真的睡不着了,他便从小学校里溜了出来。他要走走。两腿都要瘫痪了,整天开汽车。而且,也应该好好地加以利用才是,趁着还有一小块法国的领土可以容你放放脚的时候,因为人们一直在往后退,日益紧缩,司令部方面想究竟怎么办呢?大家都有一个印象,那就是司令部本身也不知道。拉马尔以往从未见过这些地方,战争爆发以前他就很想来看看了。这里的人你若和他们说话,他们一来就会起疑心,这也许就是使拉乌尔无法入睡的缘故,想想看,在这工人居住区的紧邻里,作为一个兵士他却像一个陌生人一样单独地走过去。突然,他在一座墙上看见一句刚刚用粉笔写下来的标语:“多列士万岁!”他的心砰砰地跳起来。他想这天夜间,在这个市民全走光了的城市里,竟有人写这个标语。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好象要去找写这个标语的同志一般。这当然是发傻!不过他却一再地低声念着:“多列士万岁!”,并且总是想着写这句话令他又恢复了对自己的信心的同志。他漫步走着,心里想,他原以为希特勒的战车飞机一来,一切就都会被抢走,地方被占领,法西斯的法律会被强制执行,一切都真会完蛋。而一下子却有一个人,在一个夜间,在迈里古尔的一面墙上写了“多列士万岁!”几个字,句末还加了一个惊叹号。由于这几个字,拉乌尔想起了莫里斯。他想,只要莫里斯还在———在这个大混乱里,加上英国军队的撤走,传来的各种消息,以及雷诺发同殡仪馆脚夫的狂喊,他已经有点记不起莫里斯———即忘记党了。而现在,只需这砖墙上用粉笔写的几个字,情况就已经很明了,以后则更不需说了。因为即使整个法国北部都被他们占领那又怎样呢?我们还有法国的其余部分,我们不知道现在那里正在发生什么事,而那些已经被德国人占领的地方,一定还有我们的同志和我们的党在对希特勒进行地下斗争。
这时他觉得他的腿已完全舒展过来,他可以重新回去了。他想这样一来他一定可以睡着了。他并不是个轻信奇迹的人!而倘若说在一堵砖墙上用粉笔写的几个字给他带来了希望的话,那是因为这几个字使他在现在整个在他面前倾倒出来的腐烂的垃圾面前,想起了人们合在一起所能做的事,他所相信的是组织的力量,而不是什么奇迹的力量。
*
“你很清楚,”部长说,“和蒙岱作对手,我只有退避三舍”。
瓦特兰听了望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还是老样子,希望由别人去执掌内政部而他只满足于继续作他的副部长。然而,如果不是为了别人的话,他才不会来见这个他以前称其为“老板”的人呢,因为一个月以来瓦特兰已变了很多。而他现在的确是为的别人,不仅是为维亚拉律师和雷维纳请他出面加以帮助的迦雅太太伊娥纳,还有那些被押出巴黎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的共产党议员,他们的家属怕得不得了,都来求他。因此,瓦特兰亲自出面交涉。老这样那些被拘禁之人的处境能略微好转就好了!由于局势的严重,危险是有的。这些被根据一个一定的控诉项目被判处一定罪刑的人,也没有新的事实可以来扩大他们的罪状。此外还有舆论的沉默和秘密审判,还有不经审判即宣告的刑罚“关于这个,”部长说,“你只要直接去找蒙岱就可以了。很显然,他曾发出过一些严厉的命令,这是他的脾气,也就是因为这个,大家才叫他去执掌内政部至于我,我能有什么法子呢?不过,如果你想听听我的意见的话”。
他的意见是叫他去找蒙吉。蒙吉?为什么这件事情要找运输部长对方用手摸了下鼻子,他的脸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笑意来,他说:“瓦特兰,请相信我,我这个意见比别的意见都要好蒙吉喜欢管这些闲事。他以能和你的那些雇主,不,也可以说那个雇主发生关系而感到自豪。而据我所知他甚至已经采取了某些措施。啊!我当然不能向你保证他采取这些步骤就一定没有一箭双雕的意思。你知道蒙吉的为人!同时你也知道我对他的看法:他是个喜欢显摆的人。他在百科全书公司的股票上或意大利的股票上投机,从没失败过一次。他总叫人少不了他。他非常聪明,太聪明了。他总是想着以后的事。我们现在还在打仗,而他就已经对将来的和平发生兴趣。我敢肯定,若是有一天我们签订和约的话,他那时会已经在为将来的战争采取措施了对共产党人他有他的看法。总之,你自己去判断吧,我是不管这些事情的”。
他这一席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谢绝还是逐客令呢?瓦特兰听了后除了站起身来离去外是别无办法了。他之所以来找这位部长,只是由于他们之间有多年的关系,至于蒙吉,别的人也许比他较为熟识点。而摆着的事实却是,蒙岱一执掌内政,追捕共产党人的事情就越发变本加厉,而直到现在那些取缔法国的希特勒分子的措施仍只是一些不着边际的计划。看到克莱孟梭的门徒出掌内政好些人都感到震栗,因为从大家的谈话中看得出,蒙岱的上台就意味着政府将对《处处有我周刊》、《法国行动报》,多里奥党徒和褐衫党等采取断然的行动。而且,他的上任似乎还会带来这样的局面,就是对已经结案归档的案卷警察方面将要重新采取措施,以及重新打击那些在去年九十月间被搜索的共产党人,而这些人,是没有任何罪证就在搜查时随便加以逮捕的。以“祖国已陷入危急存亡之秋”的理由还不够充分吗?五月十六日的大恐怖中之所以作出的疏散监狱的决定,是和巴黎地区教养所人满为患的缘故有关系。一些嫌疑犯的旧的名单的重新发出造成了不少张冠李戴的事件:比方说有些人刚刚由于他是多里奥的党徒而被加以保护现在又被捕了;人们的解释是,因为有一些尚未公开发行的书籍被在他们家中的一隅找到,从而把他们当作是共产党人了。甚至连贝勒节罗比雄老爹的那个朋友也被捕了他本来是苏维埃的死敌,经常在党的会议上高唱异论,名为赞成工会实质却反对一切罢工的行为,因为他认为罢工总带有政治性他在香榭丽榭某家他作为一句排字工人而工作的报馆的门口被捕了。他死命挣扎,以为他是因在去年九月间和戴亚以及弗兰亭签过和平主义分子的宣言才受到迫害的。其实完全不是为了这个!在一九二四年一个案卷里他被指为是一个共产党员,卷中还注有“危险分子”的字样。总之,有人提出抗议时,他们便说,在我们现在所经历的危险时期里,对于错误是不应该过分不满的,宁可错捕十来个无辜的人,也不可以放过一个共产党员!自十六日起,更有必要将这些人自巴黎清除出去,理由是危险还继续存在,无论如何,没有让那些准备乘国难时期捣乱的家伙逍遥自在的必要。尤其应该剥夺他们那些可资用来活动的工具:例如印刷所啦,油印机啦,积存的纸张啦以及德国人来后一切他们可以用来推行他们那种讨厌的政策的东西。
听见没有,他们不过是犯了些错误而已。
这句话,在最近这几天瓦特兰已经听过不下二十次了。他心里想,说到底,对我来说蒙吉的那些站不住脚的理由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他决定还是去见见他。他想今天晚上还是回乡下去,否则,爱维奇会着急的。于是他就电约蒙吉,对方叫他五点钟去。他想,啊,那真要晚了!他在一家他以前和爱维奇一起在那里遇见邦特太太的酒店吃了午饭。接着,他又想起他还有时间可以去威思奈太太那里一趟。路上,他又在里沃丽街上的一家玩具铺前停了一下,买了一套带轨道的火车给波伯看见一个洋娃娃,他又不禁想摩奈特是否已经长大到不要玩洋娃娃了?但那个娃娃却实在是好玩!
赛西尔整个人的气色很不好,人非常地瘦,双眼通红,眼圈发黑。瓦特兰看见了很不放心。对这个漂亮女人如此热心地照管伊娥纳的两个孩子他一向是非常钦佩的。他说:“你一定给孩子们累坏了为什么不把他们交给在乡下的爱维奇照看几天呢?我给他们带了些小东西来。”啊,他们一定会十分开心。但赛西尔并不愿意离开这些小孩子。她说:不,不,如果他们需要新鲜空气的话,我会带他们去的。一想到他们的母亲我就十分不安。瓦特兰很正经地说,在他看来,据所听到的一切,他刚才还听见一个部长说把那些政治犯继续留在巴黎是靠不住的,而且她最好还是不要再等下去,若威思奈太太已经决定离开的话,无论是为他个人还是为孩子们着想都应当如此。大家已经看见过十六日那天警报时的情况了,如果再来一次的话,那一定会乱得不得了,坐汽车也不能离开了!一句话,他劝她离开。前线的消息也叫她激动得不得了,也不但她,人人都这样。每个人听了雷诺在上院的演说以及阿拉斯和亚眠的陷落的消息后都如同遭受了打击一般。不过,看得出来那些来自前线的消息对威思奈太太来讲更有特别的意义“你有亲人在前线吗,太太?一定是你的弟弟”她听了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地笑了笑。她说,你是说尼克!请原谅我,你真想得起,感谢上帝,尼克年纪实在太轻。
这时她突然想起让和尼克一样大,她的脸便红起来了。实际情况是,自从发出那封信以后,她便坐卧不安;在一张大地图前面她可以一待就是几个钟头,想像着让可能在的地点,她的两眼总是从安特卫普转到阿尔登纳,又转到亚眠和阿拉斯,看来看去看个不停,她心里想:说到底,他是和一个卫生队在一起的。不过,如果敌人切断了他们的话,卫生队当然也就不能存在了。因此她猛地想到让可能已经作了俘虏,而且要过几年的俘虏生活。想到这里她全身都软了。同时她又安慰自己说:这是不可能的。而且,如果你以为他已经作了俘虏而实际上他并没有这样的话,那样的话以后你几个月几个月地在这里等待他的消息心中会禁不住害怕,这种害怕现在就已经开始而以后会逐渐变成一个深渊———一个没有丝毫意义的深渊。她是如此地焦虑不安,甚至连孩子们也无法使她的心镇静下来,即使对着他们,她也很难忍住不哭。
突然,她对瓦特兰说:“难道我们就没有一点法子可以叫他们再回巴黎吗?”说完后她看出瓦特兰听错了,把多数的他们当作单数的他去听了,于是她又赶忙纠正说:“我指的是所有的人”。
他微微笑了起来。那么,究竟是谁让威思奈太太如此放心不下呢?不是她那在天蓝海滨养病的丈夫。“你是不是想带孩子们去昂狄卜海边?”对这种想法她不禁战栗了一下。啊,不。她不是。而她既不想去昂狄卜,也不想去比亚利址她父母那里。她仓促地对她所说的话加以说明,她说,和孩子们一起,会发生太多的问题的。无论是艾格弗宜先生也好,弗莱特·威思奈也好,他们是不会了解这件事的,而且又不能对他们提及监狱和伊娥纳的事呀!
“我另有计划”。
另外有什么计划呢?她并没说出来,瓦特兰也不会去问,只是叹口气说:“可惜得很,今天晚上我不能在这里波伯在地板上开他的火车,亲爱的太太,请原谅我,我还有个约会。”
他没有即刻就见到蒙吉,蒙吉叫他在那里等。这时托马·瓦特兰很后悔他不应该来,他从来就不能忍受等待,而他也很清楚这次会谈不会有任何结果,只会是些空话。可是他不来的话他又会对自己不满———他将会永远没完没了地埋怨自己。但现在他却为来了这里,像个傻瓜似的在这里等,和为将会太晚才能回到爱维奇那里而自怨自艾了起来。但他仍还是待了下来等,心甘情愿地作个傻瓜部长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两个男人一边从里面走出来,一边转身望着部长的办公室。蒙吉的脸和他那种谦恭而善于交际的样子落到了瓦特兰的眼里。看到对方也看着他,他站了起来。突然两个访客当中的一个被他认了出来,这个人说话的口音使他稍稍清醒过来,这人双肩轻轻拱起,下唇突出,灰色的头发向后梳,但仍在两侧大绺大绺地像弯弓似的垂着。不会认错的,一定是他。
当他走入部长办公室的时候,部长简直按捺不住显出非常得意的样子。他说:“我想,你已认出了从这里出去的那个人吧?”这是他的怪脾气,喜欢自吹自擂,叫别人大吃一惊。
“我想是的,部长先生是伊利亚·爱伦堡,对吗?”这个苏联作家他认识,因为他时常在蒙巴纳斯看到他带着他的两只苏格兰猎犬种的黑矮狗,一只叫包祖,一只叫马丽克。
“你看,我亲爱的老朋友。”蒙吉强调了一下过去他们曾在法院里同过事的关系,其实这种关系是完全不存在的。“你看,是的,我刚才接见了爱伦堡。对不起,我让你久等了。不过你明白吗?”
不,这个瓦特兰是不明白的,但礼貌上,他却非懂不行;他说:“当然明白啦,部长先生,不过我真的并没等什么。”于是他开始说明他此次前来拜访的目的。蒙吉一边抓些什么东西随便玩,一边听他讲,头晃来晃去。他对事情的详情颇富兴趣,比方说高纳文的遭遇吧,他就对它很表同情,是真的!还有任何将比自己的漂亮的心灵,高尚的情感,一句话一种仁人之心表现出来更为心身愉快的东西吗?“哦!我很清楚,”他说,“如果他们掌握了政权的话,无论我想得到什么好处都是不必妄想的!不过如果我们应该以互利来作为我们的行为的原则的话你不是第一个来同我谈的了你知道在有若干的那些人当中的人是相信我的。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事实却是如此。我将努力不辜负他们的这种信任。我已不时出面斡旋了。无须说,结果十分渺茫!因为我不是内政部长。不过要知道,就蒙岱来讲他不是一个反对苏联的人呀!他确实不是,谁如果这么想,那就是大错而特错!为什么你不去找找蒙岱呢?”
不过他最终还是都答应了瓦特兰的要求。若有在必要的话,他甚至可以在内阁会议上充当他的代言人。接着,一句话未说完,他将他的全身俯向他的倾听者。他本来就是个又胖又重的人,他的一只瘸脚使他显得越发的笨重。他说:“你倒是说说看,瓦特兰”。
“什么事,部长先生?”
“你能否通知———不是给关在监狱里的那些人———而是另外一些———那些党的领袖们一下,说局势演变得很快,而———”“要我去通知吗,部长先生?可是叫我怎么去通知呢?”说到这里蒙吉只是微笑,并轻轻地耸了耸眉毛。他说他当然不是叫瓦特兰本人去通知他们呀。不过事情是有的,就是大家获悉或是怀疑着一句话———“我们说句私话吧,我亲爱的老朋友,警察方面,如果不是笨得出奇,那么就是在玩弄权术,因为说到底,不然的话,他们早就可以把那些首领都捉到了!算了,我们现在还是不谈这个问题吧!不过举例而言,就我本人来说,我就知道”说着,他指出五六个他以为是完全能够把话传给那已被解散的党的地下领导方面的人。那么,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对瓦特兰讲呢?无论如何,对他的客人他是倾吐了肺腑之言,他这样作,像是出于一种自然而不合理的同情一样。他认为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取得别人的原谅了。且他还可以按情况重新考虑他的方法。至于目前,为了达到我们的目的我们不是应当不择手段吗?大家一向知道,在维持法国和意大利之间的良好关系方面这位为齐齐宫相信的蒙吉已经作了人所难能的事了。关于这一点,由于英国方面的种种苛求,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现在,在这方面,我们却弄得很糟,我刚才还跟贝当元帅谈起过“政府内部当然有各式各样的倾向。不过有一点无庸置疑的是,某种要忘却最近的过去使我们和莫斯科之间的关系更为灵活的倾向正在逐渐地显露出来对你曾看到从这里出去的那两个人我刚才非正式地所说的就是这个别忘了,这种事并不那么简单,单靠本身的力量是办不到的。他们需要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就像在罗马我曾作过的一样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当然,局势是很困难的:在日内瓦会议上我们曾投票反对过苏联,两个月前,对于苏联的离开国际联盟我们的报纸又表示得过于欣幸,而我们要求召回苏里茨先生的行为,也未免有点粗暴不过不管怎样,如果他们同意的话,事情还不是毫无转囿的余地的,对他们来讲,希特勒的成功也不是一种喜事呀,不是吗?这对他们和我们都同样是威胁,所以,倘他们当着保尔·雷诺的面给我以相当的威信,于他们是有益的”。
“怎么去作呢?”瓦特兰很天真地问。
“啊,办法多得是!例如说他们的代办可以先走一步,我知道一个泱泱大国是不会在乎这一点的。不过他们可以不必就和政府直接接触,而可以先选择一个人来和它谈我是从前曾经协助过他们的人!至今我还未忘记呢!”
他为什么会对我说这一切呢?托马·瓦特兰心里想。
突然,他明白了。他想,对蒙吉来说,苏维埃也好,共产党也好,这一切都是可以一下子就收买过来的。想到这里,瓦特兰忽然有点蔑视起他的谈话对手来,不过他怕这种情绪被人看出,因为他是为别人的事情而来的。他只能忍下去,而不能高兴,说什么就说什么。
“是的,但是苏联的这位代办似乎不愿意了解似的。我对爱伦堡说了这事。你知道,我曾十分爱读他的初期作品之一———‘玉丽奥·玉雷尼多’———那本书非常有趣。我深深相信他是我们国家的朋友,他很久以来就在我们这里住过。不过今天他特别慎重,只听我讲,不多说话并且只是笑。你注意过爱伦堡的那种笑法吗?”
“对他我知道的不多,部长先生。”
“他那笑法非常地独特,他笑时总是用双手的动作来加以补充,好象要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之所以请他来,是因为听说他要回莫斯科,那样的话他就可以直接去说了。不过对我说的一切他都以为最好还是通过官方途径来的好。我坚持我的,他还是避开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某种接近外,目前没有其他的法子了”。
于是他在话中透露,说英军和法军的统帅部在那里争吵。他说:在五月十六日那天,邱吉尔终于不顾一切反对,派飞机来法国,不过他们只把这些飞机用作空袭尤其是远程空袭,如汉堡等。而实际上这些飞机应该用来阻止敌人的战车部队。昨天在文新尼盟军有过一次最高会议,看样子乌依曼和英国空军司令之间存在着严重的意见分歧。英国人自然是倾向于保护他们的交通线,敦克尔克和海岸线等等的。蒙吉的这种喋喋不休,令瓦特兰吃惊不小。当然啦,国家的机密对蒙吉这样的人来说是比不上这些机密对和他谈话的人所可能发生的影响的。这时蒙吉仰面靠在安乐椅上,把他抽着的烟斗拿给瓦特兰看,这是个雪白,笔直,十分崭新漂亮的海沫石烟斗,是他刚才收到的礼物,他很以此为荣。他说:“你看,我亲爱的,在这些重大事件,威胁和阴谋诡计当中,我还有一件这样漂亮的东西,不是足以为快吗?或者可以说,在这个时刻里,和安安静静地开始抽这个烟斗比起来根本就没有任何事情会更重要”看他那种自得的语气,那种玩赏手中的东西的样子,以及两三口后来从口中吐出来的烟但是,说到底,这个和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又有什么关系呢?于是蒙吉的话题又回到共产党人身上来了。
“你真的认为你做不到吗?”太可惜了。你要知道,要是能在这方面谈的话那我出面替他们那些被押的人干涉就会容易得多了”。
说实在的,这是很可惜的。现在的情形很明显,这次的托马·瓦特兰来访只不过是一个无聊笨拙的举动而已。怀着对自己十分不满的心情他告辞部长离开了。他想这样一来,几点钟我才能到奥尔莫维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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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让纳,她的婆婆,她那简直像个大孩子似的年轻的丈夫,和布亚·布朗的车夫由于必须让那匹精疲力竭的马在泰罗阿纳平原上休息一下,放它去吃草,而不得不都不停下来的时候,在一个敞棚里他们和一些迷路的,以及一些据说来寻找自己所属部队的休假人员混在了一起。这些士兵大概都跑来跑去地花了不少时间。大家互相一谈,才知道人是各有不同的啊。年轻的富尔伯听着他们讲,听他们讲些和佛兰德地区毫无相似之处的地方,讲些山地和总是有太阳的地方,讲些那样肥沃的平原,一些没有工业的城市他才又晓得各人的生活方式是那样地多那样的奇怪。有个士兵说起他在入伍前所从事的奇怪的职业:鸡蛋检验员。棚内的女人在用手头所剩下的东西作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饭菜。为此她们先把火生起来。有人从棚外走过,不时向里面张望一下,嘴里嚷些什么。突然有人说:快来看啊!他们听了都跑了出去。这时大约是夜里五点钟左右,富尔伯看到平原上有些虽然分散仍相当整齐的士兵在向前挺进,他们身穿灰绿色军装,手里端着枪,一望无际,总有好几千人。他们像突然一下子跳出来似的就来了。田野被他们成排地占满了。他们年纪都很轻,至少走到敞棚前面来的那些是如此。棚内的人都躲了起来。他们走了进来,什么话也不说。其中一个则发出一道命令,他们的样子似乎活人都不存在,而只是一面走一面用刺刀戳那些一捆一捆的草,然后出去了。这时大家听见远处有发出号令的声音。他们就这样以排着匀整的散兵线走,那样子看起来简直就像在跳舞。现在四面八方都是德国人。接着又有摩托车开到了敞棚的前面。头戴钢盔的摩托兵搭拉着脚,转了半个圈子停了下来。说话叽哩呱拉,喉音十足。士兵走了进来。他们看看那些老百姓,叫那些军人走出来。他们服装都很干净,整齐,他们一点也不觉得累。大家都很注意地去看他们的装备。看见妇女们害怕,这些德国人当中就有几个一面打着手势,一面用愉快的声音和简短的语句谈起话来,其中有一个还会说法语。这个人比其余的人要年长些。因为不常见,富尔伯看不出他是否是一个军官。他像演说一样说:“别害怕,我们并不对法国人民进行战争。”他说“人民”这个词时语尾的转舌音拖得很长,所以大家一听就知道他是个德国人。“我们并不对法国人民进行战争,我们战争的对象是资本主义,我们是国社党,在希特勒的领导下我们的国家很幸福,你们听懂了没有?我们是在对你们国家里的资本主义,对雷诺,弗兰亭与邱吉尔等作战。”他把这三个句字重复了好几遍。有个下士官给了一些糖果给妇女和孩子们;他们却都不敢吃,只是将它拿在手里。于是士兵们笑了起来,用德国话说:里面没有毒药!接着说话的人又继续讲:我们并不是来征服你们的!我们不是帝国主义!我们要吃饭!这是一场解放战争,我们从英国人手里把你们解放出来!
他就这样差不多讲了一个小时,而接着来的却是一场异乎寻常的沉默。现在大家倒是在德国军队的后面了。去哪里呢?敌人说海岸已经被他们占领了。那么我们回家吧?当然啦,我们也只有回家了。于是大家就象缓缓流动的细沙一样往回家的路上走。但不可能直奔里尔,因为还有一条战线隔在他们和里尔中间。于是大家离开泰罗阿纳,沿公路向南边的阿拉斯走。阿拉斯离这里有多远呢?四十公里。阿拉斯已经被德国军队占领了,我们还要去阿拉斯吗?对,还是要去阿拉斯。当然只能分段来跑,这样,那匹芦花毛色的马,那辆小车子和它车上的几个妇女,行李,以及那两个步行的人,像些手指缝里的砂子一样在逐渐降临的夜幕中又重新上路了。
整个煤矿地区都黑了下来,越过圣奥迈尔展开的敌人把它的北面差不多全围住,西面,则由南面起包围圈子越缩越紧。整整一天,英国军队还在阿拉斯。但是我军从卡朗锡和圣艾楼亚山退向苏晒,劳莱特圣母城和维米。我们在贝杜纳和朗斯之间地区作战的战车部队也由洪丹退向维尔迈勒。越过布吕艾的德国战军部队已于夜间到达贝杜纳和诺莱米纳近郊。于是,考虑到法兰克部队在阿拉斯的危境,高尔特将军便命令:法兰克林将军放弃阿拉斯市区和阿拉斯的突出阵地。对此法军司令部毫无所知,而这种移动对英军来讲不过是对它以前的移动的补充而已。这一切如何能够和布朗沙根据魏刚的指示想继续向南发动攻势的计划并行不悖呢?然而,直到早晨四点钟第一轻机械化师团仍掩护着自兰斯北面和东面陆续到达运河战线的法兰克部队的移动。而在早晨一点钟左右那只编入法兰克部队的彼得部队经过巴耶尔—西勒—贝杜尔特从阿拉斯撤往杜埃,而据普里乌的命令第三轻机械化师团也到达了运河战线,在那里,由麦里埃将军率领的从东面重新集合起来的摩洛哥师团也恰于此时开到了。这样这个摩洛哥部队便插入到了驻在从包汶桥到莫延桥中间地区的两个轻机械化师团当中,这两个师团,一个驻在从拉巴塞到包汶之间的地区里,另一个则驻在从杜埃北面的奥伯桥到阿尔纳北面的莫延桥之间的地区。而卡尔文的各个入口则被集结在从莫尔善到望丹桥之间这一段运河后面的炮队由西面守卫起来!
就在这里,在夜间当高麦宜上尉和友邻炮队的一个下士官谈话的时候,那些听到的话才令他感到惊讶起来。这些话就像是由一个熟人所说的似的,并不是他的声调听起来熟,而是那用的字眼熟。这种情况我们这些人是明白的,很少误会,这就是说那些用语和它说话的内容,即使这和政治没有任何直接关系也是如此。所谓语言的伦理就是这个。此外,很少能够在别人身上看见那种对希特勒憎恨的情绪的。那个人义愤填膺地说出下面那句话,他说:“我想取得唱马赛曲的权利。”另外一个人则回答说:“希特勒正经的事还来不及干,他才不会来拦你唱歌呢!”于是对方便笑了起来。
高麦宜说着便走到了那个人面前。他说:“来支烟吧,伍长?对不起,我好像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黑暗中对方轻轻地咳了一下。对这个管闲事的上尉他有何感想呢?不管它了。他答道:“我是奥古斯特·德劳纳伍长,我的上尉”。
德劳纳,这是那个“法国体育运动总会”的指导者呀!于中高麦宜低声对他说:“伍长,今天夜里没有星星,我们没有认出彼此来,可是,要知道,并不只你一个人要求能有歌唱‘马赛曲’的权利我们的人数就像这些看不见的星星一样多同志”。
说完后他便在口径七十五厘米的大炮的震耳欲聋的轰击声中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