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矿里的人依旧每天工作,那些被征用的工人是没有休息的。不论是在昂赞公司所属的瓦朗西安各煤矿也好,抑或努·德罗古尔·维考阿涅公司,朗斯公司,阿尼舍公司,贝杜纳公司也好,或者在玛尔勒,布里,奥斯特里古尔,里埃文,里涅·莱艾尔,杜尔治,艾斯卡柏勒,梯万赛勒,卡尔文和古利埃尔等地的煤矿也好,到处都是一样,这是个广袤的、挖满了地道、堆满土堆的区域,你以为要到头了,土堆却重又出现在你面前。直至五月十九日拂晓,敌人尚未到达矿区的任何地点。不过它已开始向它包围。盖斯诺埃和卡多不但被包围,且已经被穿越,敌人的侦察部队正在向瓦朗西安推进。
敌人占领了康布莱,贝罗纳也被敌人越过。阿尔伯自昨夜起被占领,接着亚眠成了敌人的下一个目标,而整个地区都被轰炸。当天夜里十点钟,第九军的司令部被德国人打得四分五裂,侵略军到达了卡特莱,到凌晨两点时,吉罗将军就在卡特莱附近的某个农家院子里被敌人俘虏。所有往北方矿区撤退的部队都与法国东北方面军的右翼失去了联系。两天以来,大量的德国机械化部队明显地沿一条由东至西的轴线,即麦则埃尔———维尔凡———圣昂廷———贝罗纳———亚眠的轴线向前推进,敌人的意图早已昭然若揭。他们是想先开到海边,从而截断我们驻扎在诺尔省境内的现代化部队。这样一来巴黎倒是可以松上一口气了,它不再是敌人进攻的头号目标了。不管怎样,在现在这样的情形下,政府的处境便如一尾不大不小的鱼一般,它所求的也只是松上一口气而已。
对这一切矿区里都还不太觉得。想想看地下的工作,工厂喧闹的声音,这些饱经苦痛的人的身心早已被化学厂发出的强烈的气味的吸住,他们的听力也被破坏,而这些人也早就有他们经常的永不停息的斗争,这就是他们因工作事故而出现的伤亡,躺在矿区破烂的房子里的残废者,还有那些他们在日常生活中早已看惯了的自然风光的废墟。
不管怎样,狄克尔始终记他的日记。每天发生的事情他都用简单的几句话记下来。例如五月十八日,就是康布莱、贝罗纳和阿尔伯被敌人占领的那天夜里,他在古利埃尔写道:“工作正常。”不过这天晚上曾有过空袭警报。这次空袭警报并未能阻止他在警报解除后在四点半时同平常一样不得不穿起衣服: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能够叫一个工人精神抖擞地去工作呢。只是在该下矿井的时候,人们却叫他们回去,因为卡尔文方面炮声隆隆,甚至还有炸弹落在古利埃尔。大家都说今天不下井了。无论如何,这也等于是一个星期天呀。因此狄克尔就回去了,到家后他把饭盒从衣袋里拿出来,一面说:“今天要在家里吃这盒饭了!”他脱下衣服重又上床和他的太太爱丽丝躺在一起。她叹了口气说:“你看我的男人在这个时候大白天了还睡觉!”说着她吻了他一下。不需说咖啡他已经喝过了。三个孩子还睡在隔壁的房间里,他们已经习惯了,睡得很香甜。
四月二十日,就是二十日那一天,欧杰纳·狄克尔像阿尔纳工厂的查理·德巴吉那样回到了故乡来。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许多别的人。大约是他们终于明白,作为一名矿工,与其在军营里搞,不如回矿区更为有益。因此他们成群地回来了。他们重又恢复了往日生活,每天仍是天不亮就起床,他们的妻子为他们准备好咖啡,这时他们就穿上他们的衣服,戴上小平帽,围上围巾,拿起斧头,从各自的家门口走出去;他们向矿井那边走,大多是步行,住得远的人则骑单车。他们和别的人混合在一起,见面都牵牵手;到了矿井的铁栅栏后,便穿过一个大院子走向盥洗场。而那里则差不多有上百个人聚在一起,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绳子,以便用滑车从天花板上把脏兮兮的工作服拉下来,然后放在身旁的板凳上,这才脱衣服。这里足有成百的人,有高个子,也有矮个子,有普通工人,有少年矿工,也有木工。至于脱下来的干净衣服,他们将它紧紧地打成一个小包,扣起袖口,使衣服包裹不至和上面别人紧挨着的包裹缠在一起,再把滑车拉上去。这样一来,我的衣服和米米尔,葛斯坦以及别人的衣服便全都送到天花板上去了,没有人觉得房间的天花板上挂满这种衣物有什么奇怪的,于是他们穿上了工作服。这些工作服一穿起来就像已经到了地下一样,它满是煤末,重得不得了。穿好工作服后他们又到存放矿灯的地方去取自己的矿灯。这是些手提式电泄灯,一扭灯上的顶帽它便会亮,灯约有三公斤半重。取灯时用不着到屋子里去,只要递给那个管理员号牌,她便会把灯拿给你。放灯的地方在盥洗场的正面。你可以上楼去看看自己的灯,检查一下开关的安全设备。随后便开始在一间大厅里点名,所有的监工都在。再走上一段楼梯,便是大礼堂,礼堂四周放着供个人用的箱子,大概有两百个。每只箱子都有六十公分长,五十公分宽。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有箱子。那些需要把斧头和鹤嘴锄带到地上来磨快一点的人都可以把它们放到箱子里去,这样就可以不用把它们带回家去;现在他们就是到这里来重新取这些工具的。没箱子的人只好把工具放在井底下。从那里走过门口,便是供下井的人乘用的电梯。工头,工头长和所有有关的监工人员都在这里等着。矿工是按坑段分批下井的,由监工人员负责监督,他们每人每周轮流值班。第一个坑段的人进入电梯是整五点半,这时狄克尔已经起床有一个小时了,矿工们走过的时候,工头要点一下人数,他们所乘的那部两层的电梯每层可乘三十人,换而言之即一共可乘六十人。电梯总是等在那里,它有两格供两层矿段之用。先是电梯司机将安全铁栅推开,放大家进去。等都装满了,负责电梯下降司机便摁一下电铃,通知下面,负责上升的司机也回摁一下,表示答复。于是,大家就这样下去了,而与此同时夜班的工人则从另一边上来了,从三百米深的矿井里上来了。寒风把矿工们所穿的衣服都吹透了。
“这样和你在家里逗逗乐倒也不坏,我的太太,”欧杰纳说,“不过我很不想糟塌这个难得的不累人的礼拜天想利用它来散散步”。
他想去卡尔文去转一转。他对那件党区委旗帜的事总是念念不忘。卡尔文曾被搜查过。若干回到矿区来的人,有些持有特别征用证,但仍被煤业公司决然拒绝,而还有人这里那里地在动员别人入伍,这些人由于他们的政治关系,大多被编在驻康布莱的特别部队中。欧杰纳也差点遇到同样的遭遇,因为他在一九三九年曾当过矿工代表,对他矿上的工程师们是特别留意的。不过也正因为这个缘故,他们还不敢对他怎么样,而只是在他回到矿区八天之后叫警察到他家里去。在他那里警察找到了一些关于共产主义的书籍和一些小册子,不过都是从前出版的。去他那里的是三名朗斯特别警察的便衣人员。他们很想把欧杰纳带走,只是大概他们奉有严格的命令:未搜出传单,便不予逮捕。国家需要矿工,而矿工又是不能短时间就可以训练出来的。因此他们只是把那些书堆在院子里的垃圾堆旁边,放一把火烧掉了事。看着那些书烧起来,他们脑子里禁不住胡思乱想起来:烧完这些书得费些时间呢。因为有的书从堆上掉下来,还得把它拾起来,重新扔到火里面去。看见一本烧着的书的卷起来的样子,想到它原来书中的内容,真是叫人又奇怪又有点发愁,警官当中有一个对爱丽丝说:“这些书不是他们强迫你男人买的吧!”她听了只是耸耸肩膀,不作声。既然在这里找不出传单,他们便走了,幸运的是,欧杰纳早已经把传单,即口号发出去了。警察的来访并未影响欧杰纳·狄克尔和卡尔文的加斯巴尔·布凯特重新取得联系。关于党,古利埃尔总是唯卡尔文马首是瞻,这由来已久。在战争爆发前夕,奥阿尼,利伯古尔,古利埃尔和卡尔文只有一个党区委会,即卡尔文的区委会。加斯巴尔是爱丽丝的表兄,欧杰纳在警察逮捕区委的领导同志之后,通过他才又重新和党取得联系。两个月以来,有件事情更进一步的加强党的传统了,那就是那面党旗。事情是这样的,卡尔文,二号矿井的一个矿工———他以前是党里的书记,在杜埃的第十五炮兵队里和费利克斯·卡德拉一起当过炮兵———在从军队回来之后,对加斯巴尔说,区委会的党旗放在一个九月里泄了气的党员家里。一定得把这面旗从他那里取回不可,而由于这个泄了气的人住在古利埃尔,加斯巴尔便将旗子放在他的表妹爱丽丝家里几天,那时欧杰纳还在团队里服役。不久后,加斯巴尔便把这面旗藏到别的地方去了。到底放在哪里,这是加斯巴尔自己的事情了。但是大家只要知道还有党旗保存在某个地方,那就大家等于并未向解散党的措施屈服。对每个党员来说,这是值得自豪的。欧杰纳对这件事有些主意。他想向加斯巴尔建议,轮流把党旗放在每个党员家里,从而使大家因这种信托而觉得与党的关系更为密切。
步行去加斯巴尔需两个小时。因此欧杰纳就骑单车前往加斯巴尔。这一带地势平坦得如手掌一样,假如敌机前来轰炸的话,是可以令一切设备都毁灭的。这还不仅由于那些碎煤堆标志着这里是矿山的缘故,而且是那前有铁井架的矿井入口和通风洞,都在太阳光下闪闪发光,都也远远地就可以看得见。况且那边的后面,设在阿尔纳的库尔曼公司的大工厂在煤烟中俯瞰着整个平原,看来就像是一并排的,挤在一起的塔楼似的。不错,直到现在,并没有敌机前来轰炸,它们只袭击了这里的公路,十字路口和运河。狄克尔逐渐地离开了古利埃尔,在他的前面是卡尔文的煤堆,在他右面树林后边则是奥斯特里古尔的煤山。在奥阿尼前面运河曲曲折折地流着,在右面的奥阿尼桥和左面的莫迪桥正中卡尔文公路横穿而过,过了运河,有两家小酒店。在一家酒店的门口,有一个人向欧杰纳打手势喊道:“欧杰纳!”
刚开始狄克尔没有认出这个人。这个人住在利伯古尔,在沥青工厂工作,爱丽丝的父母就和他是邻居。哦,对了,是昆延·纪约,是那个的妻弟。“你在这里做什么?从利伯尔到这里来喝酒可太远了!”
昆延听了耸了耸肩膀。他说,他们工厂的老板刚刚已经跑了,明天工厂将不会开门,炉火已经熄了,甚至工资能不能够领得到还是个问题!虽然老板的儿子还在厂里,他们还有一个工厂在塞纳—瓦斯省的吐劳特。大家都说工人应该去劳阿莱,那里可能有工作。至于我,我无事可作,我留下来了,我家里还有两位老人!今天,昆延·纪约到这里来为的是把有关奈斯多尔的消息告知他的太太的。奈斯多尔以前是我们厂里的司机,他住在朗斯,就是那个普拉鸠!前不久他被关进劳斯监狱去了。因此他的太太沙劳特离开家和在这里开酒店的姨母一起住。她一个人孤零零的颇是寂寞,他们没有孩子。过去我还以为他是被关在贝杜纳的监狱里。他在那里关过,可现在不在了,人们在利伯古尔怎会知道中央监狱里的情形呢?是这样的,有个矿工被关在里面,他的太太去那里看他,想尽方法,大哭不止想把他救出来,这人瓦特布莱你很了解他。你说谁,是艾楼亚·瓦特布莱吗?是他。她常去给他送些点心,可他却从未收到过,这是他对她说的。这样狄克尔停了一会重又向卡尔文驶去了。一路上他只是想那些被逮捕的同志,想县委会的负责人,市长和那些主要的领导人,以及那些被送到特别部队去的同志等。有些人被送往意大利边境去是大家都知道的。在工会里所有的代表,如果他们不肯改变态度的话,都会被那些高踞上位的社会党员命令停职的。欧杰纳是不宽容社会党人的,他想他们作的就是警察的工作了。他又想尽管阿皮奥说我是个宗派主义者,也没有关系!所有那些不符合入伍要求的人,都被赶到贝杜纳去了!那么为什么奈斯多尔反而被从贝杜纳送到劳斯去呢?沿路他都看见那一群一群的比利时难民,这些人究竟要逃到哪里去呢?想把他们在这里安置下来是很不容易的。自战争开始以来,在古利埃尔,阿尔纳和艾南等地,各处都有莫赛勒省人,这些人是被强制疏散的,大家在九月里曾强迫他们撤退,并把他们带到这里来。因为在莫赛勒省有矿工,而这对于煤业公司来说,真是正中下怀。其实我们连收容我们自己的小矮房子都不够,年轻人结婚成家,固然有些人已经应征入伍远去,加斯巴尔的住处是在卡尔文的东部。他的矿工小房子,刚好在铁路和公路交叉点的前面。这是因为他工作的地方是那边城外的奥斯特里古尔煤业公司第四号矿井。
狄克尔在防空洞里找到了加斯巴尔·布凯特一家人。他们到防空洞来并不完全是因为敌机的空袭。实际情况是,加斯巴尔,这名出色的矿坑撑架工,他想利用煤矿停工的机会来整修加固一下他的防空洞。他所有邻居,他的两个兄弟,康斯当坦和费利克斯,他们的太太,还有小名叫做卡瑟琳的布凯特太太,都在那里;卡瑟琳是选煤工,她现在生了两个孩子,已不像加斯巴尔从前在矿井里认识她时那么苗条了,不过她的眼睛还像从前一样总是含着笑意,同时那张嘴还是像过去一样擅于辞令!所有在场的人,再加上那些孩子,都望着加斯巴尔,如同成百的人望着电梯下到三百公尺深的矿井深处去一般。他们每个人都非常肯定防空洞十分安全,加斯巴尔对他太太说:“嘿,卡瑟琳!有咖啡吗?”他又对狄克尔说:“来杯酒浇咖啡怎么样,欧杰纳?”恰在此时,外面的空袭又开始了:噼呖叭啦响个不停,但他们还是听他们的收音机。广播里报告说,军队始终坚守着列日的各要塞布凯特说:你知道吗,夜里可以收到莫斯科的电台。真的吗!?他们说些什么?你要知道,这里的战争算不了什么。不过昨天,你听这个吧,顿巴斯那里的煤矿曾被他们说到,他们讲述了一个矿工怎样发明了一些东西来提高煤业的产量。
加斯巴尔并不赞成把党旗传来传去的建议,这样传来传去算什么呢!他认为同志们的忠诚是再牢靠没有的了。对于现在存放党旗的地方他非常放心。他说:你最好还是去替那油印机操操心吧。哪台油印机?嗳,区委会的那台呀!我们还没有把它弄回来呢。这时狄克尔咳嗽了一声,看样子他是很想单独和布凯特谈谈。这不用他说,加斯巴尔便明白了。他说:“来帮我一下,我要到上面去拿点木料。”加斯巴尔的房子后面———和整条街一样都是些差不多一模一样的简陋的砖房子,它们楼上楼下各有两间———有一个花园,就是一块六七米长,四米宽的空地,空地上建有厕所和一间小屋,种了些大葱,马铃薯,此外角落里有一个花坛,小屋里放着些工具和一点煤,以及从矿上拿回来的一些木柴,就是他们所说的“断料”,这些木柴是他们从井下废弃的坑木上劈下来的碎木块,他们这么做是得到了矿上的允许的,“好吧,”加斯巴尔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是这样的。狄克尔念念不忘的倒不只是党旗。而是他在下井的时候在电梯上曾碰到了,就是这样,那个同志,“你干吗嘀嘀咕咕的,不清清楚楚地说出来呢?这是自然的呀”当然了,欧杰纳首先同卡尔文方面的党组织取得了联系,这是因为他老婆的表兄在那里的缘故,不过既然古利埃尔方面的事情已经恢复正常,他就必须和当地的那位负责同志一起工作,布凯特听了并不详问,只是往欧杰纳的双臂上放满了木头。
加斯巴尔不禁微笑起来,当他们重新走下防空洞的时候,好,做得很好。用不着使诈就可以猜出是谁和谁怎么样的了。狄克尔不是在古利埃尔的第九号矿井工作吗?而阿尔纳的德巴吉,也就是说,那个查理也在那里。那么。
*
五月十九日,当巴邦达尼率领他的小队到达杜埃的时候,布朗沙将军正在和别的将军们在那里的一所高级中学里开会,这些将军们所指挥的部队是杜埃和瓦朗西安之间第一军阵地南侧的主要防御力量。参加会议的有第四和第五军团的司令———艾姆和阿尔特玛耶将军,有率领第二十五师从比利时撤退回来的穆里尼埃将军,此外还有指挥第二军团残余部队的布赛将军。在这里他们把这些重新集结起来的部队检查了一番,这些部队使人产生了在南面重新发动进攻的希望。在这一整天当中,军队的调动是如此频繁,以致人们都不怎么关心这支由一名中尉率领的五人小队,这支小队为了弄到一点伙食几乎跑遍了各个部队。尤其是当天早晨在轰炸把城市的许多事情都打乱的情形下,人们更是无暇顾及他们了。布朗沙的指挥部已经撤往库安锡,而在杜埃市内,穆里尼埃将军的部队则和那逐渐从茂尔玛尔森林撤退来的第五北非步兵师的部分人员混在了一起。这两个师暂时由马丁将军指挥,这样,他便把第十一军团像过去好日子时那样重建起来了,不过这些军队是不会长期由他指挥的。
巴邦达尼的部下被他安置在一家咖啡馆里,店里的人很好接近,他们立刻和克里斯多巴尔聊了起来。他们谈的是一个他们放不下心的问题,西班牙人克里斯多巴尔在这里显示出他对这问题的令人意想不到的丰富知识。他们在一幅业余斗鸡协会会员一览表和那些获得胜利的公鸡的相片下旁若无人地大聊特聊起来。快到夜里的时候,阿芒·巴邦达尼也不管他们,自己跑去了第二十五师师部,他想到那里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这时穆里尼埃将军已经在杜埃出口处通往里尔的公路上安排妥当了。在巴邦达尼到达师部的同时,关于预定攻势的最初命令也到达了。大家慌乱得不得了,因为这个师的大部分兵力实际上还在比利时,乘火车赶回的步兵部队,就算情况十分顺利,也要到第二天才能到达,因此不得不去要求将攻势延期。“有什么事吗,中尉?”一名正在生气的上尉参谋问他。什么?又是些逃兵。“对不起,上尉,我的部下并不是逃兵。他们有武器。他们只是在一个大队和两个中队的分遣队离开了之后才离开自己的岗位的。他们曾担任过后卫,并成功地从占领西尼·勒泼梯的敌人手里逃了出来”。
上尉听了,耸了耸肩膀。这些事情我都知道。每个到这里来的人都说自己是在自己的将军啦,上校啦,队长啦等等的不见了之后才离开自己的岗位的,他们都说自己是后卫部队,是和本部队失去联系的人,都是他们部队里最后才撤退出来的人!你说他们身上都带着武器吗?你们是工兵你们携带着些什么武器呢?在上尉看来巴邦达尼对于这五个人来历的叙述显得是如此的可疑,以至他认为有必要先向上级反映。于是巴邦达尼在办公室里,事务员中间走来走去,足足等了一个钟头。最后,他被叫到另一个房间里,在那里,人们很客气地叫他把手枪交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真的被扣留了吗?”是一个少尉受命办理这项不愉快的任务,他嘟嘟嚷嚷说了几句什么。他请中尉不要生气,又要他说出他的部下究竟在哪里。巴邦达尼说:这不是轻易说得清楚的,我可以带你们去不行,这是正式的命令。
最后,不管他怎么解释,他还是被捕了。至于他部下后来怎么样,他直到第二天快到中午,受审的时候,人们还是没告诉他。审问他的是另外一个专门处理这一类事务的上尉,他尤其重视一个事实,就是根据军官及其部下的口供,这个巴邦达尼小队(这是他随便称呼的)手中的武器,是在康布莱从军队里抢来的。这些士兵,可以说对于自己的行为,未辨清是非,应当送到邻近的阵地去服劳役。而这个巴邦达尼中尉,他是个军官,他有他的责任,与他的部下自又不同。
不管巴邦达尼如何否认,解释,都没有用。那个上尉只是盯着阿芒·巴邦达尼的军籍簿,看个没完。他说:“巴邦达尼,阿芒你倒说给我听听,为什么我对这个名字这样熟悉呢?”
巴邦达尼听了看了他一眼,他想:你听他那种故意装出来的语气,那种假装漠然的样子,很明显,这个上尉是十分清楚他应该注意些什么。因此想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了,于是他说:“上尉,这大概是因为你在《人道报》或《格兰哥瓦利周报》上看见过这个名字吧”。
嗬,确实是他。这样一来这可就不是一个师团一级能解决的问题了。最好还是把这个嫌疑犯转送到库安锡的军司令部去。
在未解走以前,他们把巴邦达尼拘禁在当地的看守所里。因为他是一名军官,所以在那里他还有享受若干食物的权利。关于他的责任问题最严重的是,他的一名部下曾抢了一挺机关枪,而且他的这个部下是个西班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