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下午开始时,巴邦达尼及其同伴们到达圣米舍尔森林,从依尔松到马克诺阿斯有一条又直又长的公路从森林正中横穿而过,马克诺阿斯的北面则是一个税关检查站。在位于森林两端正当中的星状路口,聚集着数个团的司令部和防守森林的那个师。马克诺阿斯方面最靠近森林之处筑有一条要塞线,一条附有反战车壕堑的撤退线则在星状路口前面截断森林而守。丛林密集的森林,白桦啦,橡树啦,以及相当细长的榆树啦,矗立其间,几条羊肠小径隐于其间。由贝则埃尔·拉富斯将军率领的阿斯莱师的残余部队就驻在这里,这位将军正和他麾下的上校们共同视察阵地去了。这些疲惫不堪的部队在那些没有装备,尚未完成的堡垒里安放好机关枪,因为他们的重武器,都在缪斯河前线扔掉了。各式兵种的兵士们在这里走来走去,有的是从比利时狼狈退下来的,有桑塞尔穆的北非步兵师的队伍,有第十八师的残余部队,有工兵,有突尼斯的狙击兵,还有没有炮的的炮兵;对曾经越过比利时平原的这些人而言,一到这些杂木林,他们的苦役就好象结束了一样。他们待在壕沟里,把军靴脱掉后用破布来包扎他们破裂的脚,还有的在仔细地检查擦拭自己的马枪,还有的则几乎瞌睡得要倒下去,不过他们,尤其是一群越集越多,从依尔松撤退下来的各式兵种都有的人,他们最初都是奔逃向西方,然后被依尔松入口处那些障碍物所阻挡。现在人们不作任何分别地把他们都引向森林来了。他们满脸是毛,乱发蓬蓬,左摇右摆的两只手,早已丢在路上的枪支他们就这样听天由命地随着溃退的人的洪流来了贝则埃尔·拉富斯为那三百名不一定能够守住阵地的人员———这是他手头所有的部队———聚集了两千多名逃兵。这些家伙忽而左,忽而右地东跑西跑,堆挤在一起。他们去晒太阳时脱下衬衫,眼睛巴巴地看着那辆惟一可以看得见的炊事车,但是汤已经在很久前就已经分完了。
阿芒靠着自己的军级从宽宏大量的第十九步兵团的上尉那里,为他和四个部下弄到一点烧酒和饼干。巴邦达尼就是从这个上尉那里才清楚些有关北面和第十一军团如何崩溃的大概情况的。同时,那些逃兵则对待在这里的部队零零碎碎地说了些南面的情况:敌人占领了凡尔纳,同时那些企图逃往艾纳河的队伍的退路被敌人的战车部队切断等等。第十九步兵团的那个上尉对巴邦达尼说,按常理说,这座圣米舍尔森林实际上只不过是个宽而且广的陷阱而已。他这句话究竟是指些什么呢?这个奇怪的人物,嘴上蓄着小胡子,如同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士兵们所蓄的一样,带着满口富莱兹地方的口音。说:“敌人的战车部队从三面对我们进行袭击的时候,我的亲爱的,你想将会出什么事?私下里大家都在议论着可以逃生之路,也就是说西面蒙特勒皮的那条路。你以为大家全部都能够从那里走出去吗?至于这群别人把他们引到我们这里来的乌合之众,试想一下,假如他们有一些手枪,就算不错的了,他们只能使战斗员的手足瘫痪下来罢了,这就是全部情况。假如我是你的话,我会立刻离开这里的!”
巴邦达尼对于这种劝告再也不能无动于衷地忽视了,他想自己应该是负有责任的,对于维达尔,坦舍布莱,克里斯多巴尔和那位气象学家。无论如何,在这里的并不是他所属的部队,甚至连他所属的师都不是,而他从布勒散上尉那里接到的指令至今还是十分明确的,那就是归队。但是到哪里去和他们会合呢?他还记得现在惟一尚可通的路就只剩下西面通往蒙特勒皮依的那条路了。假如他有一张地图的话,他问维达尔是否有地图没有,维达尔笑得前仰后合,他从衣袋里拿出一张在某座房子里休息的时候他从一本月份牌上撕下来的,画有阿尔登纳省地图的日历。好,不过我们在这里已经出了这个省了啊!无论如何,这张地图可以使我们有一个大概的轮廊,现在维达尔却现出一副可怜的样子。他想,现在我们在这里,而蒙特勒皮依可能。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时。马丁将军陪同阿斯莱将军来到圣米舍尔森林视察他的那些好不容易重新找到的残余部队。那些挤在一起的兵士们总是动来动去,十分不安。在星状路口附近的一座未完成的保垒工事里正进行着一个会议,兵士们此刻也在换防。巴邦达尼即抓住部下从天黑时起便已经去睡了的机会。他把他们推了一下说:喂,我们要走了。嘘我们要悄悄地走了。切不可被人抓住。否则将会被人看作是逃兵的,很明显就是留在这里不走,赤手空拳,加上这群乌合之众,也等于自投罗网。于是他们沿着那条退却线的后面摸黑,偷偷地走,因此,他们的行为并未引起什么人的怀疑,因为在别人看来还以为是去森林西边换防的小分队呢。
至于蒙特勒皮依的问题,他们必然是在走出丛林的时候迷了路。他们先是沿着一座在他们看来是没有边际的森林转了弯,后来越过了这座森林,并看到平原上有一个看来很大的村庄的影子时,他们便禁不住问自己究竟到了哪里。从村庄绕过去,不是更好吗?一个哨兵在他们正在想时出现了,将他们拦住并带往维涅依埃去。岗哨开始并未怀疑他们是逃兵,因为他们中间有一个军官,天底下哪有军官带着士兵逃跑的。有军官率领的士兵还能是逃兵吗?这里有马丁将军的所谓新式的司令部。巴邦达尼对一个盘问他的少校解释说,他是带着他的部下来寻找自己的上校队长的,原来上校驻在依尔松,现在一定已经撤退了。对方听了将地图摊了开来。依尔松撤退的民夫大队有的一个上校,他极有可能已经退往吉斯去了。不过,据最后得到的消息说,那里已经有了德国人。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少校只是耸耸肩。他现在所关心的只是如何在这里摆脱掉用不着的人,他们这里五个,那里一百个,真是碍手碍脚。他劝他们一直向北走,因为德国人已经开往南边去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一直开到哪里去!在北面,在阿维纳有一个集结站,从那里。
他们已经走了十五公里,现在从这里到阿维纳几乎还有同样距离的路!走吧,这些路我们还是可以走的。
只是,固然罗克尼方面的那些小路尚可通行,可是当他们走上那第二号国道,也就是从维尔凡差不多笔直地伸向茂伯吉的那条大干线时,却又陷入了一些溃不成军徒步的队伍,一些运输部队,一些平民和车辆的行列当中去了,为了能够不至于彼此散失地前行,那真是够吃力的。后来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和一些从北面倒退回来的部队,一些匆匆忙忙的人混在一起了。这些人并且死命地嚷:“德国鬼子已经到了阿维纳了!”开头他们对这些话还不相信,但接着又来了别的人,有汽车,有步行的人,有炮兵的行列,都混在一起,而他们也说:“朗德勒西已被敌人占领了!”这样,路上的人便开始恐慌起来,顿时各自分开地向田野中跑。此时,紧夹在人群中间的车辆,因为大转弯而发生了车祸,女人为此而号叫咒骂着,而此刻马也被惊得用后足站了起来。这已经够恼人的一切,和黑暗所带来的幻想与惊惶焦虑,又来火上添油,这时大概是早晨三点钟光景。
“中尉,我们该怎么办呢?”
对于维达尔的这种问话,巴邦达尼未作任何答复。有些步兵跑来对他讲,说他们这样就是回诺维雍去了,可这在阿芒看来也等于零,因为那条恰在他们身后向西南方向弯去的诺维雍公路,这时已经开始壅塞起来了。最好干脆走那些乡下小路向西走,就是象在那个十字路口所见的那种小路。然而,这些小路拧在一起,万一你在一个十字路口弄错了的话,会在原地兜圈子的,他们避开村庄走,以免受到枪击。他们在即将黎明时发现一个阒无人影的小村落,他们走进一家大门紧闭的农舍决定把它冲开。听见母鸡在农舍里呱呱地叫,一定可以在里面找到点填肚子的东西了。屋里的床上没有床垫,不过我们仍可在草褥上睡呀。坦舍布莱叹口气说:“这里好极了,就象在自己家里一样”。
只用在床上翻个身的时间他们就睡着了。他们睡得很熟,以致德国战车从朗德勒西开进村内来侦察也没有把他们吵醒。但是这些战车也没有发现他们。这些战车正是敌人在十六日到十七日这天夜里离这约有四十公里的东北,在苏勒—勒沙都前面国境阵地发动攻击的先头部队,它现在已经使朗德勒西地区国境线陷入混乱状态,弄得那些陆续赶到的增援部队和正在重新集结的部队惊慌得手足无措了。
*
让·布莱斯·麦加第埃伍长是在监禁室里渡过了一夜,他武装被解除了,并且当成一个嫌疑犯还由一班狙击兵来看守。他被监禁在阿维纳那边,贝莱蒙附近的那个茂尔玛尔森林的入口处。
他早晨从茂伯吉出发的。在那里,一颗炸弹落在兵营的院子里,他突然醒了来,只看见那些守备人员吓得东逃西跑,过路的部队也四处逃跑了,他一个人全身洒满了墙上落下来的泥土,他的同伴克里凯则失踪了,从现在开始,他真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那时市内秩序混乱不堪,所有的兵营和驻兵场所都住满了溃逃的士兵,所以谁也不愿意收留他,有些军官问他是不是个没有原则的人,他气得满脸通红,拿起马枪给他们看,这里的人想不到茂伯吉已经受到威胁。有个准尉还打算把一架德国制的望远镜卖给他,夸口道,你看这是蔡斯厂的产品,一点错儿也没有,老兄,这只有将军才能用噢!成群的人川流不息地穿过城市。有人劝他去阿维纳,因为那里有一个刚建立的中心站,去车站,方便得很,你只要上车就行了,那时他两只脚已经走得发炎了,所以他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在车厢里,他碰到一个同团但以前并不认识的一个战友,不管怎样,他也是非洲骑兵啊!他也有武器。有个做伴的总比一个人傻乎乎地待着强。这时车正停着。
他有一份两天前巴黎的旧报纸,报纸的内容简直令人相信,整个版面写的都是我军的胜利,缪斯河前线我方狙击兵的英勇和德国军队到处都在撤退等等消息。这玩笑可开大了!顺便说说,车站的周围落下了一连串的炸弹。这些事情,大家已经司空见惯了,才会看到那些在月台上吓得逃跑的人反觉可笑。过一会,车开了。车上到处都是酩酊大醉的比利时士兵,他们一面嚷着,一面唱着走了。这两个非洲骑兵一直在找是否有与他们认识的人,最后才发觉除了我之外,再也找不出什么人了。就是那个上校,到了阿维纳,在站台上,那些对他们进行审问的军官,态度相当蛮横。他们说:“嗬,你们逃跑是想开小差吧!让·布莱斯不知道他具体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却发了很大的火。我想他这会儿,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所以他也回敬了几句,好吧。于是他们便被送到晒赛里—贝莱蒙去,他们白白走了大约十五公里。这使他的那个同伴发起火来。当他看到贝莱蒙后面是个森林的时候,他说:“不管它,我可是要溜了,”最后还是让·布莱斯一个人去了那集结站的。集结站里有些狙击兵,和一个中尉。
这个中尉对他的到来开始并没有什么疑心。但是,让·布莱斯后来的那些话,确实使他陷入很大的困惑不安中去了。这是能看得出来的,因为变得有点神经病了,突然紧张了起来,他把这个伍长仔细打量了一番,看见他胡子没有剃,混身脏兮兮的,表情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上的人一样,又是一双强健的肩胛,这一切都使他放心不下,“请稍等一下,伍长”他刚走不到三十秒钟,就有些摩洛哥狙击兵把让·布莱斯包围起来,并用刺马左右交叉地对准了他的胸膛,进行防卫必要的时候进行攻击,喂,不要闯祸啊!好,我的枪在这儿,拿去吧。你们把我看作是什么人了?我不是伞兵啊。
目前他们不给他任何吃的,在这天夜里,他们在这里作梦也想不到,敌人的战车部队正由南面离这只有十公里的阿维纳———朗德勒西公路上开了过来,至少到早晨当别的非洲骑兵回来的时候也不会料到,在堑壕里过夜的这些非洲骑兵就是曾亲眼见过的德国战车纵队。其中有三个认识让·布莱斯,所以他的马枪才会还给他,然而那几个非洲骑兵也不理那些狙击兵,而决定跟伍长走。他们现在是六个人,也算是个小部队了。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去找一个他们可以编进去一个好的部队,和让·布莱斯一样,几个同伴都愿意重新投入战斗中去,嘿,在这里,不是演习:敌人正向法国攻进,要知道,进攻的可是法国哟!同时,最好是去找一个能有饭吃的部队,那些狙击兵快把人饿死了!到底往哪里去呢?必须躲开郡条阿维纳公路不可,于是他们便走到森林里面去了。到早晨七点钟,他们才从茂尔玛尔森林中走出来,来到了一个小城市,在这个地方,不仅有农舍,而且农舍里还有人。农民们把牛奶和面包给了些他们吃。
他们遇到一些正在往别处撤去重新整编的部队,在到达盖斯诺埃的时候,这些部队混乱得不得了。这天早晨,整个地区都处在惊惶恐怖之中,这是因为敌人战车部队的转向朗德勒西曾导致了一些无法收拾的流言蜚语,甚至连指挥部方面也弄得都没有一点主意了。他们向它打听消息,但除了一个中尉对他们喊一声“快走!以外,任何情报也得不到,那时部队都向苏莱姆开去,让·布莱斯和他的同伴们在一家咖啡店休整后———这家咖啡店的人曾友好地免费请他们喝罗姆酒———便决定跟在移动的部队后面走,马上快中午了,他们到达了跟别处没有什么不同的苏莱姆。这时,拉乌尔和莫尔利埃,达斯万·德·塞撒克的卫生队带着让·德·蒙塞,在贝罗纳旁边的一个村庄里靠近一个医院扎了营。他们住在医生在那里建的一个临时救护站的弗奈斯特尔医院的偏房里,村的西面有车辆、军队、卡车、游览汽车等。因此军医们便想把交通略为规定一下,不准许到来的人进入村内他们派了一个担架兵到十字路口指挥。这个担架兵高举手臂,作得很好,冷眼看去,别人还以为他年轻时曾在奥柏拉广场当过交通警察呢!五月十五日师团卫生队乘着汽车穿过比利时回到第一军的后方。五月十日黎明在它的出发地点卡多附近这个卫生队驻扎过。巴杜里埃又在那里找到了当时他曾在其中给他的未婚妻写信的那个房间,房东老太太对他说:“医生,你又回来了!我非常高兴,我正感到身上疼,这不会是风湿性的腰疼吧?”至于莫尔利埃和蒙塞的分队,也重新住进原来住过的那家破房子里去了,这家的那位好心老大娘已经开始补起让的袜子来。想不到,他们居然还能收到信件,这真是件了不起的大事。紧急集合的早上,也就是对面那所房子中了炸弹的早上,让·德·蒙塞当时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大家上了车,一口气朝西南方向疾驶了四十公里,他身上带着他接到的信,对他来说,这封信比人生,比战争和现在所发生的事情还要重要,把它读了又读,而现在所发生的事情是任何人都丝毫无法了解的。
想想看,这是赛西尔给他的信,是赛西尔给他来的啊。在那座破房子里其他的人所讲的那些事对他又有什么相干呢?而且那里也没有伤员呀,他想的只是赛西尔来了一封信这一件事。
“你到底听懂我的话没有?”莫尔利埃叹口气说。“我说的是一位将军,一位法国将军”。
又怎么样呢,一个法国将军?这个阿兰真讨厌,他简直不能让人安安静静地读自己的信。好,你说吧!
这位法国将军,他当然不是日本人啦,这位将军在十字路口,那个临时指挥交通的警卫,看到了一位法国将军在逃跑,懂吗?他在逃走!那个警卫怎么看得出那是个将军在逃走呢?唉,你太笨了,首先,是他自己对他说了,谁对他说了?将军吗?你开玩笑,我才不开玩笑,我还想哭呢!你听听吧,那位将军对他说:“哪一边是后方?”你懂了吧?他竟然问后面,太可悲了,他是将军啊!
“除这以外,”格鲁巴尔更进一步说,“你干脆把你的信放下,到那里去看看,那很值得。”
让太生气了,他觉得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哼,假如你想看情书的话,你就留在这里看吧!看你的情书吧。别的人都到十字路口去了!在那里,情况非常简单,人那么多,大有还以为这是个“法国一周”自行车比赛的出发点哩,不过他们骑的是摩托车,而不是自行车,的确他们是在溜。拉乌尔迎面走来,碰到莫尔利埃,他对他说:“有意思,是不是?你看他们这着急劲儿!”大家指着走过去的一个将军级的军医说:他竟打听去巴黎的路,不害羞啊。这些是柯拉的部队,算了。
于是让又重新读起他的信来,他觉得这封信简直比一首歌曲还要美。
塞西尔写道:我的让,自从我们十分不愉快地分别以来,至今才给你写信,我真受不了,说起来,有一点要我承认是有点难为情的,我认为我当时是有点嫉妒。嫉妒什么,什么人影可以叫我嫉妒呢?同时我又有什么权利去嫉妒呢。相反,我曾竭力想叫我自己相信我不是这样,但是不行,自从那时起,你已经成为我所缺少的,梦想的,以及能使我忘记其余的事物的整个一切了。你肯定不知道,一个多月以来,我经历了多少恐怖的事情。对你,我不能谈弗莱特的事,我也不想谈,我越想你,痛苦越深,我亲爱的,我亲爱的小让是那样地纯洁,那样地与他们全体不同!所以这一定是我真疯了,才一直没有给你写信。这也是因为以前我是太不幸了,而我又不是那种喜欢倾诉的人,我又能给你写点什么呢?难道写天气好,写亨利·马丁路上的栗树长出绿叶吗?可是,你看,现在一切都改变了,我的生活已经不是以前的生活了。况且,一切都凑在一起,使你和我更加接近,我周围的一切都谈到你,都使我想到你的面庞。几天以前,我便决心要给你写信:但是当时我没有空闲,我总不能只给你寄一张明信片啊!而且在明信片上写上“我吻你”也不象话啊。后来,那真正的战争开始了。我从你的家里知道你已经入伍,知道你在这一方面,于是我便突然担心起来,而再也无法心气平静了。我的让,不应该就这样叫你不知道我爱你。好,我现在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了。现在,回来吧,快快地回来吧,整个地,生气蓬勃地回来吧,我的心爱的。
嗳,我看见你的妈妈了。要是你已经收到她的信的话,那你对我的信不会感到太惊奇了。我们曾谈到你,现在我还恨我自己未把一切都告诉她,但是为什么要让她震惊呢?你在她眼中还是个小孩子,你可以想象得到她会怎样。什么,一个结过婚的女人!然而听她讲到你,讲她的儿子我所不知道的你,便叫我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你懂吗?也许这是我这方面的虚伪,不过我却让她把我当成是尼克的一个姐姐,我的父亲曾给过我一个任务,叫我监督这个玩童和他的童子军。我一听你妈妈讲,便百听不厌了。你却从来没有说过她是如此地可爱。
况且,可爱的还不止她一个。当我想到你,想到你的母亲和伊娥纳的时候,我便不禁要想这是不可能的。我从来认为大家都是坏蛋,都令人可怕,我总是根据弗莱特及其朋友来判断世界的!我们不要再去谈弗莱特了,我对别人的判断都错了,这一点我是明白了。这种看法使我的心肠都变硬了,弄得我只知道自私自利,只去注意在一个敌对的宇宙里为自己保留一个鲁滨逊式的孤岛,一块只属于自己,不容他人侵入的领域,你看,我的让,突然,这一切都消失了,完了。对给予我这种帮助的人,我将永远无法给予回报,因为这一切都是她,都是伊娥纳给我的呀。
我想要告诉你的事情的确不少,一切都在我的头脑中搅动不已,我不知道从哪里着手才好。十天以来,我觉得自己象个小偷一样。在普遍的不幸当中,我却生活在一种暂时的幸福里,这种幸福,甚至连战争的消息,甚至连那种不时象一只手揪住我的心似的为你而耽心的恐惧,甚至连这一切都不能使它减少。我在想这种情况是否有点不可思议,我禁不住有了幸福的感觉,你知道吗,是由于这些孩子,伊娥纳的孩子现在都在我家里,你的妈妈对你说起过吗?你想想看,亨利·马丁路的公寓里居然住着孩子。我每天送他们上学,这样在整天当中,我便有些事情去做和去等待了,想什么时候去接他们回啦,想点什么可以使他们小小地高兴一番啦,给他们准备什么饭啦,他们又将会想出什么花样来啦,还有我们三个人将一块儿玩什么游戏啦等等,他们都叫我赛西尔阿姨。他们每次这样称呼我,我的心便会受到一闪震动,说起来。这一点都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对他们来说,问题是解决了。他们长得跟你不像,但是摩奈特的头发和皮肤却和你一样,特别是波伯那双金色眼睛,更和你那可爱的眼睛和眼神相似!可以说他们象他们的父亲,比象伊娥纳更多。我不禁想到,假如我有象他们一样的孩子的话,他们是会象你的。而现在我就是为这个而活,为我们之间的这两个孩子而生活。以前,当我的那个小女孩夭折的时候,我曾十分悲伤,现在我却觉得那也许是件好事。因为她可能成为我和另外一个人之间不能摆脱的牵伴!
从前我认为孩子太吵,让照管他的人变成他的奴隶,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当然,照管孩子是叫人一时都不得休息的,但是却也太好了。孩子可以使你烦恼尽失。你看他们的表情和他们的那种样子,波伯已经和我混熟了,说来也奇怪,他很快就相信我了!当他把他的小脸伸出来要我吻的时候,你瞧他的那副神气吧!至于摩奈特,她现在九岁,快到十岁了,对她来说,母亲所遇到的事比对她的小弟弟更为残酷。她对这件事知道得十分清楚,但是由于波伯的关系,她不愿意把她那难受的心情表露出来。她常常瞒着她的弟弟和我谈她母亲的事,而有一天晚上她哭了,她还求我原谅,说是她使我受伤了。说什么使我受伤,可怜的小家伙。我还对她来到我家谢了她,感谢她哭出来,感谢她使我悲伤。她听后睁着两只眼睛望着我,惊讶得不得了。
而这些,我都应该感谢伊娥纳!这些孩子对我就谈你,同时我还得告诉你我从前隐瞒过你的一些事情。我曾答应过伊娥纳不把这些事告诉你,但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在谈到这事以前,首先,有一种想法使充满了恐怖,不过这种想法常在我的脑海和心里盘旋,非让你知道不可,这是一切当中最重要的了。就是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我的让,即使不为你自己,为我你也应该这样。我现在在等着你,我这种等待的滋味,可能是别人从来没有过的。只是,有一件事,我也要你放心:就是,万一不幸你出了什么事的话———我实在不愿去想会有这种事,但是,万一有的话,你懂得我的意思吗———你可以相信,在我眼中,你并不会因此便不漂亮,我也不会为此便不爱你。自然啦,现在就去写这样的事情很笨,这样的事情我本来就不应该去想,但是夜里我一醒来,我就控制不住我的思想。唉,不用说了,我每次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对我来说是最痛苦的,你要好好懂得,就是只要你有一刹那想到我象从前那样爱你,我就会痛苦万分!你非得完全放心不可,你必须知道,将来你重新回来时候,不管怎样,我都听你的。那时你只要招一下手,我便甘心放弃一切,而那时便只有我们两人的共同生活了。
真该死,我把这些写在这一小纸片上,只是谁知道它能否送到你那里呢?据说写给兵士们的信件在中途是要被人拆阅的,那也没有任何办法。现在除了我们两人和你以外,所有其它的一切都没有关系了。
伊娥纳的事情,我想跟你谈谈。是她使我把眼睛睁开的,我当时没有立刻弄清楚。首先,我只领会了事情的一面,这也是我为什么没有对你说什么,随你离开,以及我认为一切都结束了的原因,因为伊娥纳和我的谈话远在那天我们十分笨拙地分手以前,后来她对我所讲的话象一线光明一样又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来,我永远难忘这些话了。对,那时正是十月底,最多十一月初吧,突然我打定了主意,有一天晚上我悄悄跑到伊娥纳那里去了。那次我有印象,就是我打搅了她了,但是她仍有耐心地接待我,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她:我讲了我个人的犹豫,讲了我们两人的事,恐惧,和我所想的有关你的一切。随后我又说了暗示她以及她丈夫的话,说她如何第一次遇到他等等。我这样做的原因是我怎么也想象不到我们两人可能有个共同生活,我的看法是,我既不能叫你同我一起去过我的生活,又不能放弃一切。我这些话指的不是弗莱特!这个人是不值得一提的。总之,我是去问你姐姐,问她的意见。我现在记不太清楚当时我讲了些什么,但她却嚷起来说:“不过我是爱我的丈夫的呀,在我丈夫和我的事情上,我是不会听任何人的!”或者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归根结底,当时我是以为她讨厌我的举动。最初我就是这样理解她的那句话的。后来,她这句话使我想了又想,它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我们绝不能埋怨伊娥纳,让,固然她当时曾劝我不要打搅你,那是因为她认为我并不爱你,她完全错了:我是深深爱你的。但是她也对:就是当时我爱你爱得还不够,不到抛弃一切的程度,未达到不需要征求别人意见的程度,不到对你们爱超出一切其事物之上的程度。我这样说,你肯定会懂的。我竟然把这件事讲给你,就是证明情况已经改变了。而同时,你懂我的意思吗,假如我没有认识到对你爱得不够的话,我就不会特别深地、不会象现在我爱你一样地来爱你,这事我是应该向伊娥纳致谢的。她打开了我的眼睛,使我认清了我自己,认清了我的自私自利和我的粗心大意。
昨天我又看见她了。我得到允许陪同孩子一起去看她。这件事,一定是弗莱特的名字帮了我的忙,这已经是件大事了!她认为她所作的事都是十分自然的,你不知道你的大姐是多么地伟大,她特别惊讶我把孩子领回我家照管,她以为那只是由于你的关系我才那样作听。我可以向你肯定她是想错了!我曾对她说我真是特别引以为荣,我坦白地这样告诉她甚至使我感觉到很不自在。不过我必须告诉她,尽管我根本不理解那些纷纭复杂的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正是由于她所作的那些事,我才觉得对她负有完全的义务。我不想你去胡思乱想这些事情。不久以前,我曾和一个伤员,一个特别单纯的青年,就这一切事情谈过不少,他是否把我说服了呢?我并不完全如此想。但是他是以直觉的方式来看这些事情的,而我也许就不能。实质上,这些人是否正确呢?这一点我如何能肯定呢!在他们所讲的那些事情当中,有些事情说起来对我而言是那样的新颖动人。而我的家里的人所讲的那些,我所受的教育,除了我读过的书中仅有的某些段落,以及有时我读过的某些诗篇以外,都没有这样特别地让我的心灵有所发现。
我不假思索地把这一切都说了出来,而同时我也没有办法把这一切说得更清楚,我真不知道你是否会看得懂。不谈它了,顺其自然吧!希望从这些胡言乱语之中你能记住一件事:就是我深深爱你,而且不论情况如何,我的让,我将是并已经是永远属于你的。
师团军医长拉米朗差不多与通知军医长达斯万·德·赛撒克移动的命令同时来到救护站。弗奈斯特尔和达斯万,苏尔班以及普哈把这个命令仔细讨论了一下。他们觉得这样命令他们一点没有意义地移来移去,真是很难理解。让我们来回顾一下吧:早晨他们驻在卡多附近的康布莱东面时,就接到命令叫快速转移,因为据说敌人的战车部队已经到了朗德勒西,甚至说已经到达卡多。根据最后的消息,证明了这种说法的错误性,不管怎样,所以我们就朝着西南方向跑了四十公里,那时离贝罗纳还有多远?十公里或十一公里吧?后来,假如我没有算错的话,又把我们向离这里四十公里,差不多尽北面的地方送。请看地图,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是康布莱以西十二公里的地方!这种来回地跑究竟是什么企图呢?普哈只是抓自己的头,他想,这就是说,人们已经无法想象,究竟谁知道前线在哪里呢?这时拉米朗恰好来了,他突然赶到这里来的原因,是因为两天以来,他都和师团司令部都远在他方,和师团卫生队早已失去联系,而在比利时境内还分散着战车和其他部队,机械化部队也已奉命撤往西南地区进行整编,但是这些部队是没有武器的部队。实际上,司令部似乎是根据为时过早的情报采取了行动的。敌人派了几个先锋队来进攻始终在东方屹立不动的战线,而司令部对此却认为是敌人要大举进攻了。在南面,你已经看到了,却是另外一种情况,在我们右边的第九军那种溃逃的样子,哼,那边的情况的确不好,但是也不完全是这个样子!
不过德国人究竟在什么地方呢?昨天他们占领了吉斯。圣昆敦那里惊慌得不得了,他们还没有到圣昆敦吗?啊,没有,无论如何,总还没有到那里!你从这里撤往哪里去呢?达斯万?呃,在必要之时可以撤往阿尔伯,拉米朗听了点点头说:“你想想,那些如此参差的作战行动,我还是今天早上从师团司令部撤往瓦朗西安的!你能想想到我有多么狼狈吗?我因为找不到你们,而不得不去征用骑兵军团的车辆,总之,刚才我已经接到通知,知道了我应该去的新的目的地,我和你们一路走,我的司令部将迁到距康布莱很近也就是离你们的司令部三四公里的地方去!我想师团将面向东方坚守康布莱以南的地区,不过说不定我想错了也有可能,说句私话,他们是没有战车的,没有他们的战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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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七日晚上,坐着汽车的让·德·蒙塞经过马尔多安,前往康布莱—巴包穆公路那的一个位于康布莱稍西的据点的时候,让·布莱斯和他的非洲骑兵也从苏莱姆到了康布莱近郊。他们的脚都已经因为走路走烂了,不是因为他们身上的背包压得他们受不了,因为他们的背包里只带了点可以折起来放在帆布帐蓬之内的东西,而是那枪枝和弹药夹,而且他们不是按照那三十公里的正规行程走:他们从黎明时分离开了哂赛里—贝莱蒙以后,在中午以前便差不多把这个行程走完了,在前面我们讲到他们那时已经到了苏莱姆。然而,到了那里,人们碰到了一些在移动中的部队,这些部队告诉他们说,没有什么事给他们干,应该退往康布莱,就是还要走十九公里,所以连途中的那些长时间的停整休息算在一起还要走六个钟头,他们在到达康布莱近郊附近时,实在已疲乏之极,他们被挤在那支拥挤的难民洪流里,这支洪流每到一个十字路口,人数便更为增加;每走过一个十字路口便有一些比利时人,艾纳和阿尔登纳地方的居民加入进来,而从国境线起,凡是经过的地区的市民都渗混进来,这是因为这些不幸的人的洪流沿途又把别的一些人从家中拉了出来,所以就像机械学中的加速法则一样人数愈来愈多。那种惨烈的景象真是叫人心碎:贫困,疲惫,尘土,大哭小号的孩子,悲观绝望的老年人,壕沟中那些惨不忍睹的场面,恳求亲人各自逃生别管自己的病人等等。听说在离那里二十公里地方的人群中,自杀竟成了一种风气接着敌机还在上空盘旋,并且扫射,以至大家都逃在田野里,死人的尸体谁也不管,兵士们只得把尸体扔到路边,那些法国战车才能开过。
在康布莱,让·布莱斯决心让大股的群众先过去。有人告诉他说这里有一个轻机械化师驻扎,他们本应该到这个师的军官那里去报到,不过睡醒以后再去好像也还来得及,那些非洲骑兵现在累得已经站不住了。有些市民把他们安顿在自己家里:他们不仅有羽毛床垫可睡,甚至可能把衣服脱掉去睡哩。但是实际上谁也没敢这样作,他们最多脱掉军靴,倒在羽毛垫子上进入梦乡了。
这天晚上,巴邦达尼,坦舍布莱,维达尔,格莱保夫和克里斯多巴尔也在康布莱停了下来,他们一直睡到中午,不知道他们是在一个德国侦察部队曾经一度掠过的、离朗德勒西只有六公里的农舍里睡觉,至少巴邦达尼一个人是如此。因为当他睁开眼来的时候,他的同伴们早已起来,并且正起劲地干着。他们已经在壁炉里生了火,坦舍布莱蹲在临时作成的烤篦上烤两只母鸡,门口都是鸡毛。克里斯多巴尔用一盆热水在厨房水槽里擦澡,全身都是肥皂泡沫,这个家伙身上的黑毛真多啊!
维达尔正在窗口刮脸。因为找不到盐,格莱保夫把一切东西都翻得乱七八糟,想想看,鸡不加盐如何能吃呢!总之,他们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已经干干净净,精神焕发,别人肯定不会相信他们是逃兵了。至于那两只鸡,他们就那样把它吃掉了,虽然淡而无味,但是没有法子。格莱保夫绞尽脑汁,也找不到盐的代替物。那两只母鸡太大,他们吃不完,就把吃剩下的用旧报纸包上,这在路上会用得着,他们到哪里去呢?在一个十字路口上,他们拿不定主意了:路标指出一边是吉斯,他们想起在夜间曾有人告诉他们,说德国人已经在那里,另一边是朗德勒西,距此五公里,而这个地名是否也还了得。现在只有前进了,在晚上五点钟左右,他们到了卡多,他们在路上曾穿过些机械化骑兵的纵队,碰上了些自动机关枪车队,并且被炮兵赶到一边去过,因为他们要从那些停着野战炮的田野里走过去。一切迹象都表明他们是靠近前线了。在卡多,这是一个有一条倾斜的街道的城市,驻扎在一家店铺里的军官把他们叫过来,问他们这是到哪里去。他们回答说打算在这个城市留下来,找一找自己可以加盟的部队,因为他们在下午已经走了近二十公里,走不动了。但是卡多正受到袭击,军队都往这里撤,一些来送消息的传命兵一直走到店里来。这是一家经营面盆,浴缸,厨房用具和卫生用品的商店。他们最好急速赶往康布莱去,有一个上尉对巴邦达尼说,又是二十二公里!他们已经走了这样多,无论如何也不能走了。
“中尉,我再对你说一遍,为你和你的部下着想,除这样作以外再没有好办法上。根据最后得到的消息说,敌人已经从朗德西出发,我们正在离此六公里的艾维克森林里作战”。
他赞同这个意见了,当巴邦达尼看了一下地图之后,但是坦舍布莱和格莱保夫却说:“不行,唉,同志,这是不合理的!”克里斯多巴尔听了在地上吐了一口,只是简单地说:“他是中尉呢,或者不是?’维达尔也同意巴邦达尼的决定,他说:“他是对的。同志们,我们服从你的命令,中尉。”
虽然这样,在从卡多到康布莱的路上,如果没有那些好心的炮兵把他们带出来,他们将会陷入困境而无法自拔的。在整个路程中,都有敌机俯冲下来驱散人群,受伤的人待在每个角落里奄奄一息,这种折腾劲儿真叫人受不了。走了没有多久,他们便失去了那种漂亮的仪态。幸好,有些飞速开着弹药车的炮兵,由于一些吓得魂不附体的人群的后退,在他们旁边停了下来。坦舍布莱就和他们商谈,后来他对其余的人打了个手势说:“中尉,他们很愿意带我们走!”这样,那最后的十公里路程,尽管路上塞满了逃难的人群,不得不慢慢地走,对他们来说,却是轻松多了。
在康布莱的一个地下室里他们找到了一些草捆的时候,天完全黑了。“祷告今天我不作了!”格莱保夫说。他也真的没有作。
这天晚上,实际上,有三个轻机械化师团正从阿拉斯分队向康布莱开,从荷兰撤回来的前吉罗军的一个轻机械化师团守卫康布莱或者至少是这个师的一支部队,因为这个师在从比利时到康布莱以南的地区中分散,极需重新集中一下,特别是为满足各个地区的需要,它的战车全部已经被分配到各个部队去了。
在康布莱以西和巴包穆公路以北两公里、一个能从些农用大黑仓房走进去的小村庄里,根据布拉芘和巴杜里埃的指示的,让·德·蒙塞和阿兰·莫尔利埃把救护站的器材放到那些全部用砖和玻璃造成的整整齐齐的男孩和女孩教室里去,没等他们把这些器材放完,从公路上开始有伤员送来了。伤员都是些受到机枪扫射的老百姓,还有开到这里来的兵士,其中有两三个英国人特别引人注意。
“你看!”格鲁巴尔说,“英国人现在才来!”这时阿兰把一个救急绷带包向他一扔,正打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