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四点三十分,配有重兵的”。
今天,是五月十四日,大家谈了很多反攻的问题。乔治将军的在色当突破口后面的所谓“重兵”,指的就是第三装甲师。这个装甲师原本应该在四点三十分发动反攻的,却由于没有汽油而无法动弹,由于是他的战车零件已经破旧了,毫无准备地被派到兰斯地区,中途就抛锚了。关于堵住突破口这个问题乔治没有答复安齐柴是否应堵塞突破口或者进行反攻的请示而且,军队的分遣队只是十分没有把握地通过先锋哨才与驻在南边的柯拉的后续部队,即艾舍贝里加莱的第五十三师的轻骑兵部队的非洲骑兵获得联系。这些骑兵部队是最后终于朝北设立阵地并与敌人发生正面接触,他们也和柯拉丧失了连络。天已经开始发白了,树木仍然被雾霭笼罩着,细枝嫩叶仅仅受到初升的旭日的微光。在这些阴影下乌斯特里克注视着炮火在远方发出的红色火团,那些炮火就象是飞行准确的苍蝇一样径直射到有阿尔及利亚骑兵把守着的树林之中去了。骑兵们都紧握着他们的武器,看着身边的马。“在这块满是裂缝和灌木丛生的地方,对手榴弹兵是有好处的”中尉小队长走过乌斯特里克身旁时说。这个中尉最近才知道乌斯特里克是个小学老师。他是个年近四十岁的人,曾经在阿尔及利亚沿海地区跑过很多地方,他喜欢与人闲谈。
“过多少时候敌人才能到达这里呢,我的中尉?”乌斯特里克问道。对方听了之后耸了耸肩膀。从爆炸发出的桔色光亮来看大约在中午或更晚点。哼,到了那个时候,只有听凭神的意愿来决定了!那上面,已经渡过阿尔登纳运河和巴尔河的德国军队,将在那些迷失方向的部队与他们前去增援而到了现在还在从巴尔河到麦则埃尔坚守着缪斯河的部队之间,像离弦的箭一般射向里雅。这样,在自己的司令部中的将军与校官们便已和后方完全隔绝,他们的出路只有一条,就是往西逃走。
对安齐柴的请示乔治一直没有答复。在大家所期待的要进行反攻的时候,安齐柴却来请示是否应该堵塞住突破口或是反攻他。什么,堵塞住突破口?他自己的意见就是再往南撤,以便使那些已经答应派来的增援部队得到核心力量,再次组成一条战线。不过假如他撤退的话,在下面两种情况中必定有一种:或者他在那看来十分坚强的右翼为敌人的战车部队打开一条绕过普莱台拉部队,马奇诺防线的通路或者是让敌人从左边过去,可是这个方向是朝着没有设防的巴黎巴黎?你说的是巴黎?这种选择让乔治很为难。他曾要求给他考虑一下至少还要一个钟点那时还是深夜。一个钟点决定放弃巴黎还是放弃马奇诺防线,一个钟点未免太短了所以,在第二军那里,整个的上午也是在这种踌躇不决中度过去的。这时的安齐柴则在塞奴克等着乔治将军的电话。
而在黎明的时候,柯拉是否在那里曾发动过反攻呢?没有在胡岛方面发动过反攻,在迪囊方面也没有认真地发动过,只是在清晨五点钟的时候,在迪囊稍北和后面的地方,我方的几辆战车和一些装甲龙骑兵曾经占领了一个村庄,而且俘获了四十个敌人,可是后来又立刻接到了全军撤退的命令。原本在他们的左边,即在北方一直还坚守在缪斯河上的那些部队的上校,由于战车的这次撤退,也把自己的指挥所转移到稍西方的莱维去了。他这个主意真是坏极了:他刚刚到了莱维,敌机便在那里出现,进行轰炸,并把上校炸死了。
比约特打电话给柯拉。“喂,那些反攻怎样了?”问题在于他不放心。北方的第九军如果撤退了,使布朗沙军的侧翼变成空虚的话,那么关于迪勒河的阵地该怎么办才好呢?只有在第九军的中央,在亚里士多德那里才有可能发起反攻。比约特提醒柯拉说,北非步兵师实在已经应该到达亚里士多德那里,当他的后备部队去了,并且他又通知柯拉,他将指挥布吕诺将军的第一装甲师。他说他就要发出这个命令。可是说定了,你要把这个师给亚里士多德统辖。同意这样办。
因此,在这天早晨,柯拉将军便去找亚里士多德,换句话说,他又去找马丁将军去了,马丁将军一直还驻在富洛朗纳。在那所白花盛开,正面梨树交叉高大的粉红色的房子里。马丁和柯拉围着一张放在打蜡地板上的桌子坐了下来,第十八师的杜菲将军以及第二十二师和第五师的参谋长们也在座上。尽管这些军官们并非劲头十足,柯拉还是重述了比约特的命令。依据这项命令,马丁应该转入反攻,现在是亚里士多德应该出场的时候了。在他指挥之下的有第一装甲师和北非步兵师,亚里士多德永远拥有北非步兵师这个后备军,他们不久即将一显身手了。
但是实际上,在富洛朗纳,北非步兵师师长桑塞尔穆将军首先表达了这样的意见:他说他属下的三个团队,此时只有两个驻在附近地区,阿尔及利亚步兵队延期了,可是赶到他们前面的狙击步兵部队则在刚刚一次的行程中就跋涉了达四十五公里,所以今天下午是不可能把他们投入战斗的。
从今天早晨十点钟开始,马丁北面的第五师,这个唯一可以受布费调遣的师崩毁了。步兵第八团队的上校队长好象也阵亡了。就在昨天,在这同样的一个地方,第一百二十九步兵团的上校团长就已经和伊渥阿桥一起被炸掉了,布劳迈神甫所属的那个工兵队埋放了地雷在桥上。驻在马丁北面的第十八师撤往更南边去了。马丁将军离开他的司令部去看看吉维地区他的右翼第二十二师那里的情况还要糟糕:在阿斯莱将军因汽车失事请假期间而代理指挥的贝则埃尔·拉富斯,很明显地没有这个地位应有的魄力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听见同样的意见,德国军队的口袋阵势越缩越紧,简直就快封起口来了。喔,敌人可真善于作战呀!他们太善于指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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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晨,甘墨林没有去参加军事会议,而却仅仅派了一个代表去代他参加会议,他利用时间到拉斐德司令部的杜芒克和乔治那里去稍微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些什么。被甘墨林派往乔治那里去的杜芒克少将,他的任务是管理各个军的铁路运输。在五月十四号的时候,主要问题是如何把输送兵力到前方去。要不要把普莱台拉军中的那些有名的师团抽调出来呢?现在增援安齐柴的部队都集中在蒙富康,换句话说,就是在凡尔登以北三十公里的地方。增援柯拉的新的部队则集中在蒙考尔奈和玛尔勒,就是拉安以北三十公里和拉安东北三十五公里的地方。两天前在原则上决定派到布朗沙军中去的两个装甲师,其中的一个师一直都没有动身,并将被派乘火车开往依尔松方面,另一个师则刚刚到达富勒吕斯地区,还在下车的时候就被调开往柯拉军方面去了。杜顺将军负有援助安齐柴的任务,不知他是否有必要的装备?在缪斯河战线上,第十一军团的情况是够糟糕的了,为什么亚里士多德的后备部队还一直不开到那里去呢?回到文新尼之后,总司令甘墨林接到一份请帖,是乔治邀他吃午餐。乔治想从今以后和甘墨林有更加直接的联系,他想,为什么他们不在一起同吃午饭,不仅仅是今天,而是天天都是这样呢?真的,为什么不这么作呢?甘墨林看到乔治想与他谈论一下现在的战争,感到十分满意。从今以后,他会得到一个席位在乔治所住的彭东官邸的饭桌上,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他在吃过饭之后又回到了拉斐德司令部。他觉得十分放心,不久之前他证明了乌依曼遵照他昨天的指示,已经发出了十分必要的命令,叫法国空军把主要的兵力全部集中在缪斯河战线之上了。
在缪斯河战线上,实际上现在缪斯河战线已经不存在了,以军事的观点来说,情况已经有了新的进展。现在我军只在那慕尔之南和比利时军队在一块儿的那个不太大的地方里,以及在更南面的黎包军团的战线之上,只是在波尔柴和沃梯埃的两支部队那里还在接着缪斯河,在这个时候,难道还能讲什么缪斯河战线吗?而且依这个先锋阵地来讲,它失去了北方从缪斯河退下来的亚里士多德的很多个师的掩护,在南边,又被那些曾消耗掉第九军和第二军隔绝了的敌人的战车部队了。在这种情况下,这个阵地是无法支持太久的。
然而,遵照甘墨林十三日对乌依曼发出的指示,我方的轰炸机今天已经确实地到达了缪斯河。它们攻击了从色当到迪囊的地区。我方的驱逐机与它们一起到来,以及英国皇家空军的轰炸机。但是时间已经迟了整整一天,它们不再是为支援地面部队而来的了。甘墨林昨天在缪斯河上所指定的各个地点,实际上我们已经没有一个人了。
然而,这时正是敌人的战车部队大量渡河的时候。在敌人造桥抢渡的地方,我方进行袭击的共有二百四十五架飞机。但是战线长达八十公里,二百四十五架飞机是不顶用的。我们轰炸了敌人战车正在通过的色当。莫拉纳、费尔锡—巴泰尔和波台兹式飞机都出动了我方四十架飞机对敌人在色当北郊高利埃地区的缪斯河上所搭建的桥梁紧攻不舍,然后统统被击落了。在缪斯河左岸,六十架英国轰炸机其中的三十五架,由于去追击已经渡过河去的敌人的战车,那些飞机也被击落了。
在这期间,各处的战事都逐渐由缪斯河往西转移,有时转移到距离这个铁岛的大屠杀场只有二十公里之外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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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又开始给安齐柴打电话。实际上,打这个电话也是没有什么用的,第二军司令对自己战线上的情况比谁都更清楚,就让他自己尽力而为好了。而且,杜顺将军的后备部队正集结在蒙富康附近,日后可以发起一次反攻在这支后备部队到达之前,在离缪斯河九十公里的蒙考尔奈和里雅的中间,已经建立起来一条阻遮战线。
事实上此时乔治已把今后发生的事态的责任全部推在安齐柴身上,从今天早晨起安齐柴终于属于他指挥,而不再受比约特的统治了。乔治即将与甘墨林共进午餐,这种接近是他所希望的。他对于局势的严重性并不是一无所知,所以他认为也必须使甘墨林了解了解,一直到现在为止,他所知道的事情真的是太笼统了。因为目前的问题是让大家都分担些责任。
任何一位将军都能懂得作为巴黎陷落的负责人之一对自己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安齐柴曾经谈过巴黎不设防的问题。乔治并没有回答他。巴黎不设防!这就等于是讲让敌人迂迥到马奇诺防线里面来并没有什么两样!但是现在乔治却为巴黎而恐惧起来了。因为很明显,假如他任凭安齐柴自由选择的话,自然而然的,安齐柴会倾向于选择第二个作战方案,即撤除巴黎公路的守备。理由是他的右翼也就是普莱台拉部队,靠着马奇诺防线,比较坚固。而在巴黎公路他的左翼方面,敌人已经突破了阵地,必须重新建立起来。
明显的是,他将会把他的驻扎在缪斯河以西,色当以南勒舍纳河两岸的部队调集到塞奴克方面去,在那个地方,他的艾纳河上的司令部从刚开始的一刻起便没有移动过。这就是指,他要一举放弃北方的全部战线。而在(譬如说)雷台尔组成一条与柯拉的后备部队一样面朝北方的战线。柯拉与这支后备部队的联系已经为敌人在皮塞芒治的那支突出的小部队(现在已经延伸到了麦则埃尔)切断了。这样,一切安排就象是要设立一道篱墙在向西前进的德国战车部队的南面,丢弃了全部阻止德国战车开到巴黎的东西。
是看到了这种情景乔治才希望和甘墨林建立更好的联系的。他和甘墨林于午餐时会面了。这次聚餐的时候他究竟对甘墨林说了些什么呢?总之,在总司令离工的时候,看起来他对荷兰的局势表示特别关心。其实荷兰的情况早就恶化了,但他一点不知道。他发给伦敦的勒隆将军一通长电,叫他向英国当局说明为延长荷兰的抵抗所应该采取的措施,同时他也考虑到了在必要的时候,从海路撤退温克尔曼将军的部队的可能性,尽管这是很难办到的事情。撤退日期当然是越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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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天开始,奥维里埃的老百姓便离开了他们的城市。虽然很多人都服从了那道疏散的命令,心中的确是舍不得走。有些有汽车的买卖人,曾于五月十三日那一天送他们的家眷去很远的地方去,今天早晨却又回来继续料理自己的个人事务,其中有些人是愿意继续留下来的。
然而,在大广场中心市政大厅后面的那个有着宽大的石板屋顶与石头柱子的市场里,老幼、妇孺都有。他们都拥挤在一起,有的从本省的东部来,有的则是经过北方由比利时而来的。他们都饿得要死,精疲力尽,骇得魂不附体。在设在市政厅对面那所大房子里的连办公处内,大家仍然可以看见“啤酒作坊”的字样,不过它早已是一个农庄的正房了。在那里,大家还照样收到报纸,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巴尔柏特从他驻扎的白色小古堡里走出来。看到卢迈勒和迦雅都在那里埋首读报。
“事情现在如何了,”巴尔柏特上尉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那些令人心酸的难民蜂涌而至和当地居民大量撤退的话,你还不相信你在奥维里埃比在那一天的维尔凡,或者是去年冬天的密尔香距离战争更近。荷兰的战争都会用大字在报纸上标出来,并且讨论着敌人对于阿尔伯运河的攻势卢迈勒中尉耸了耸肩膀说:“这些事情算不上太严重。据说巴黎的剧院和咖啡馆都关门了,而他们认为不得不同时对我们宣布,柏林的状况也是这样的报纸上全篇都谈些第五纵队的事。不用说这是凯利里斯继续在作他的工作了!”无线电广播总是说还在坚守列日要塞。
好不容易迦雅才弄到手一份晚报。报上说在十二日与十三日夜间,巴黎上空曾经有过空袭警报,他想到在监狱里伊娥纳听见汽笛凄惨的尖叫声,想着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的孩子。这份报用一页的三分之二的篇幅刊登了关于这类题目的论文:“必须用认真的态度来对待空袭警报”,以及这样的建议:“进防空洞的时候,应穿适当的衣服,应该随身带着一小壶水、茶或糖不太多的咖啡。切不可携带酒或酒精,一定要保持镇静,特别要注意,除了接受官方人员对你的指导以外”。
此时收音机里传来了这样的歌声:我们祖国的老太太情格一点也不阴沉“如果他们要打仗的话,”卢迈勒说,“那么就让他们去打好了!不过我们,我们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呢?你说,我的上尉?我们待在各自的家中不是更好些吗?我们应该与老百姓们在一起才对”。
巴尔柏特并不马上答复这件事。他是个肩部患风湿病的人,他只觉得肩部酸痛无力,这使他在听卢迈勒说话的时候更加心不在焉,同时他也更表现得很有涵养。此外,他感到非常惊讶的是,在这个地区中不仅聚集了那么多与他们队内的民亻夫一样无所事事的民亻夫大队,而且也集结了一些在他看来是无所事事的工兵队。上次世界大战中可没有这样多的工兵队他接着又说:“应该相信我们是人口过剩的,而我们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才好请看看那些工兵队的数目吧。全部状况就象人们要摆脱一定数量的市民一样给他们发一支枪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来给我找麻烦了!在上次大战时,步兵自己担任了工兵的工作。被派去担任这种工作的步兵,我们都把他们当成是获有离战线较远岗位的人。至于我们现在的工兵,在八个月当中,我们并没有教会他们打仗。他们把自己交给我们了,并不是我们装傻,问题可能是个装备问题,否则,用不了一个月时间便能够把他们训练成为战士了。”
“我的上尉,”迦雅说,“你不觉得你的论断对我们的民亻夫大队也是同样适用的吗?”
卢迈勒非常粗鲁地笑了一下。这时巴尔柏特插嘴说:“你很清楚,我的可怜的迦雅,这些简直是一群连武器都不能交给他们的人呀”。
这时他们都在吃午饭,上尉的通讯员敬着礼走进来了。什么事呢?他是比隆伍长他是乘坐着带边座的摩托车来的,他送了慕勒少校的一份通知来比隆,请进来,来喝一小杯吧。比隆不是个普通的军官,他是个上级的心腹。
通知的内容是,慕勒少校让罗拜尔·迦雅到他的蒙尼德指挥部去。
“奇怪,”巴尔柏特把那纸命令交给迦雅本人说。“慕勒指名叫你去!我还以为你是应该由我管的,除非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吗,中尉?”
迦雅一时愣住了,不过他很快地就说他也是一头雾水。“紧急,迦雅!”
等到迦雅出去之后,巴尔柏特望了此时正在收拾报纸的卢迈勒一眼说:“你觉得到底会是什么事情,卢迈勒?连在这里,在前线”唉,说什么前线,不能够夸大其辞,这里至多不过是军的防区罢了。
天空中一直有转来转去的飞机。稍远一点地方的铁路在今天早晨遭受到了轰炸。卢迈勒又说了:“依你的看法呢,我的上尉?这种疏散,是一个目的在于使部队能够自由行动的一般性的命令呢,还是德国人真的要来了呢?那个面包店的掌柜曾经对我说过,无论如何,他是不会离开的”。
巴尔柏特只耸了一耸肩膀,没有回答什么。而且,他也没有听清楚对方的话,他还是念念不忘,迦雅就这样被叫去问这件事了。
回到富洛朗纳之后,马丁将军在他的司令部那里碰到了第一装甲师师长布吕诺,这位将军在他的师团前面到的,他那个师的一百五十辆战车几天以来已经成为了大家的谈资了。
但是,他的最后的一批兵员却刚刚抵达沙勒洛亚,其余的部队还在途中。另外,布吕诺还没有得到他已被划归亚里士多德指挥的通知,只有柯拉才能向他证实这种调遣,而马丁的司令部和西玛依之间的电话线刚好在这时又被切断了。布吕诺必须到第二军布费将军那里借打一下电话,这种情况整个儿就象一个咖啡馆的电话室已经被人占用,而想打电话的人就只能到隔壁的酒店里去打一样。
没有花一分钱布吕诺将军便将电话打通了。柯拉向他确认了他的确划归亚里士多德指挥。好,那么他就归亚里士多德指挥吧。他今天晚上就该在没有北非步兵师的情况下对敌军发动反攻,因为这个北非步兵师并没有一切准备就绪。
另一方面,亚里士多德的每个师,第十八和第二十二师在受到德国战车部队的突破和扰乱的情况下,全部都在撤退过程中,他们退却的地点正好是后备部队应该展开反攻的地点。当马丁将军下午去看望他的时候,第十八师的杜菲将军刚刚往富拉维雍撤退。他的右翼的某些部分被敌人赶到附近不远处的第二十二师的防区里去了。这个师呢,则从黎明时分起便开始被那些在数处新的地点去渡过缪斯河的德军迎头阻击,而它的行动还在北面受到第十八师慌乱溃败的阻扰。至于仍坚守在南面的部队,也接到了撤退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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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兵战是在沿着从布当古尔到望德来斯的公路,在艾舍贝里加莱将军防守的维埃—勒梯勒耶前面的森林中进行着。在那里的部队情况是十分复杂的,有非洲骑兵,第五十三师,和安齐柴的轻骑兵,还有几部自动机关枪车,自动武器发射的响声显示出了敌人是在奥米古尔上望德来斯之间。乌斯特里克看到在前方不远处的玛扎兰森林的树木上有白色的烟团漂浮,这就标示着那里有手榴弹爆炸了。谁在前面呢?是坦克部队呢,还是步兵部队?口径七十五厘米的大炮在分遣队背后发出嗖嗖的炮弹出膛的声响,炮弹的落地声也差不多立即就听见了。这是炮兵在进行目标搜索的试射。有个侦察巡逻队撤到阵地来了。隐藏在树木中间的马匹在枝叶的底下踏空着走。跑过来一个摩洛哥兵,弯着腰,从这个树丛穿到另外那个树丛去了。如今这两个团队就象打输了桥牌似的垂头丧气无能为力了。“延伸射程”的信号弹从前面的白桦林的中间升起来了。命令传个不息,大家听了上好刺刀,于是开始进攻了。这时那些骑马的手榴弹兵却突然到指定的密林中去。在全部非洲骑兵部队的战线上,一片嘶杀声,越来越大,就像一种凶猛的怒涛一样。在突击队的前面,大家突然看见有德国士兵渗与树林行列里。这些德国兵都吓得要死,扔下武器落荒而逃乌斯特里克完全同那些阿尔及利亚骑兵一样,从他的马上,用左手举着枪,用右手投掷手榴弹,并且可以看见一个人在他对面不过十公尺远的地方随着爆炸的声音倒下去了。至于那些步行的非洲骑兵们则从马匹之间穿过去,向前猛攻。
可是,在他们的右翼,别的部分的敌人却从奥米古尔开出来,在望德来斯刚刚站稳了脚跟。
阿尔及利亚部队的轻重列车刚在那里把机关枪子弹的带子打开来。在那个地方的前线阵地上,就在瑟莫里的那条公路上,摩洛哥士兵已经在使用腰刀进行斗争了。走在别的进攻部队前头的德国人都是些青年小伙子,他们都只穿着衬衫,裸着臂膀,手里拿着轻机关枪,腰带上挂着一把短刀。村庄另一头的布当古尔公路上有几个敌人被地雷炸翻。我们的地雷不够用,无法封住村庄两面的入口,一匹驮马从波阿—泰隆运送地雷前来,被一颗炮弹击中,它所驮运的地雷全都爆炸了,在地上炸出好大一个洞,好几个阿尔及利亚士兵全都被炸死,躯残肢断,全部横躺在那里。进攻的敌人好像非常激动的样子,连瞄准都不瞄准便随便放枪乱射。他们对于非洲骑兵的腰刀毫不顾虑,仍然往前猛扑,刀锋戳进他们的后背里,砍到了脖子上,割开他们的脸跟着他们冲上来的扔了一两枚手榴弹,然后回头就走,嘴里只是喊叫着:“黑鬼!黑鬼!”
伯兹全身脏极了,衣服都撕破了,头发上沾满了草屑,浑身是血,一条腿跪在地上,他细心地向在一辆倾复的马车后面逃走的敌人瞄准,一个两个究竟他是一个睡过觉的人,他的手很稳,丝毫不发抖。
大概是下午四点钟吧,出现了从富利兹开来的战车,他们一直往伯兹左面的村庄开去。
差不多与此同时,第二装甲师的队列依照正午所接到的乔治的命令,往里雅地区前进。他们从吉斯南边的撒恩起走了大约七十公里。他们是没有任何掩护的行军。他们没有等到B级战车的到来。这些战车,由于铁路上被用来装运第一装甲师的货车到沙勒洛亚地区没有返回,同时也因为圣莫纳伍尔车站遭到轰炸,所以迟到了。这样又浪费了一天多的时间!为了使一切事情能够较快地进行,粮秣等供应部队,后勤人员等都将在第九军后方安置下来。等到战车抵达的时候,因为基地已经稳固,他们便可马上就行动起来了。他们的作战将有利于那些坚守在巴尔河后面望德来斯方面的部队。突然,战车在公路上出现了。这是否是柯拉军的战车呢?他们正在那里设想,战车开炮了,一切的疑惑都被炮火一扫而光,来者并非别人,正是德国军队。他们是怎么来的呢?是从哪里窜进来的呢?前线上的黎包军团的两个师到底怎样了呢?敌人的炮火在后勤人员的行列中打死了些人,护送部队则开枪射击进攻的人。后面的车队严重溃散,队列切断了,一部分向南逃去然而这支队列并非是敌人战车的目标,它们的数量不多,交绥后即开向吕米尼方向去了不过队列的秩序是被打乱了。真无法理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德国人已经到了北面呢无论如何,队长朝南向着雷台尔方面重新把队列整顿起来。
从那里便能够通知那即将到卡伯勒和达依尔松的战车队了。
又有些增援部队停在路上前进不了。
吕米尼东北十二公里的蒙尼德是慕勒的指挥所。谁也想不到敌人的战车纵队已经在更南面的地方切断了这个地方。这天下午,逃难人群像急流一样堵塞住了公路。你只管说你的,叫他们让开国道,去想其他的法子,但是没有用。不知从哪里撤退下来的伤员的行列停在了路上,又有些丢掉枪支的士兵回到这里来寻找自己的部队。
慕勒少校目睹这一切,如同发烧一样,焦急万分。这次战争还超出了他所能预料的程度。他想,这就是共济会分子和那些犹太人为我们准备的啊!用一支到处都有共产党员的军队,怎么可能坚持下去呢!就拿他自己指挥的民亻夫队伍来讲,就是这样的。在他的大队里,他还是早就晓得清洗过他们的人。只要办得到,他就已经根据他们的只言片句或人事档案逮捕起他们来了但是,瞧,就在最近分配给他的两个中队里,就又发现了共产党员,一个是那个在西尼—勒泼梯的巴邦达尼并且现在又是这个在奥维里埃———莱富尔治的迦雅,这时军部正派人讯问他们。
迦雅中尉已经受到三个多小时的盘问了。从维尔凡来了一个上尉,他持有执行讯问的委任状,并且由一名伍长陪伴着。这是应该国家保安警察所提出的要求而作的。这是一件重大的事情,十分严重。
在这个离公路不算太远的农舍的大厅里,可以听得见外面人群的声音,他们无法往十字路口走,吓得发疯,只在那里停留。在前不大一会儿,敌机飞过他们的头顶,并且向人群进行了扫射。树根的旁边躺着死人,受伤的人跌跌撞撞地到田野中去虎口余生的人则挤到更远的地方的人群中间,在这个人群中,有些已离散的家庭在寻找自己的亲人了。这里,手车,马车,徒步的人和无法开动的汽车等等都挤成一团。远处还有落下来的炸弹。飞机总是不断地在头上嗡嗡地响,难道是来打我们的吗?不管怎么样,飞机这样地徘徊不肯去,威胁是一直没有解除的“不过,既然我对你反复强调说过我不是共产党员,干吗还要问呢!”
那个上尉听了精于应酬地转身对伍长说:“请写下来,伍长,中尉说他对我们已经反复强调过。”
昨天晚上这个农庄的居民已经走开了。他们带走了家中全部可以带走的东西。不过,在他们离开之后,还有别的人从这里经过。衣柜半掩着,壁橱也打开了就在这样的一间掠夺的痕迹并没有完全抹杀掉陈设简单的房间里,上尉讯问员在那里讯问。墙上有着一个耶稣的像,像上还装饰有一个已经发黄了的杨木枝子,这就是法庭的一切装饰了。罗拜尔·迦雅坐在一张瘸腿的椅子上,这使他产生了一种比别人低的感觉。上尉对他说话,他们之间距离相当远。上尉坐在一张桌子的后面,桌上放着文件,伍长则在他的旁边担任记录。
“请听我说,迦雅中尉,我们都很清楚你的妻子为一个非法重新组成的政党担任工作。请好好注意,是非法重新组成的!你顽强地否认自己是隶属于这个业经解散的政党的,实在有些幼稚,这样说法只不过是玩弄字眼罢了。请你看一看我们国家的处境吧:路上统统挤满了那些不幸的居民,敌人已经侵入法国的大门可是在我们国土上的一些地方请好好注意,是在一些地方哟!在这样的一幅景象前面,难道还不是叫你悔过自新,重下决心,尽力而为的时候请注意,尽管你的能力是微不足道的!你要尽力来弥补你的同志们对祖国所造成的损害吗?”
罗拜尔·迦雅握紧了拳头。他的脸涨得通红,微微地冒着汗。领子使他无法透过气来,他用一个手指伸进去松了一松他的扣子。在他的宽大的前额上,血管几乎涨得要破裂。他说:“既然我告诉过你我不属于共产党,那就是我没有参加共产党!”
“当然啦,”上尉说,“当然啦!”炸弹把房了都炸得震动了,伍长从文件里抬起头来,露出不安的神色。“你好好记住,伍长,”上尉说,“记住,中尉坚决地不肯,就是这句话,坚决地不肯。”
讯问迦雅的消息是怎样传到西尼—勒泼梯去的呢?在那里,老百姓的最后一批车辆正在开走,全部的行列里都是惊骇得不得了的妇女和儿童维达尔跑到这里找巴邦达尼中尉了。他对他说:说老实话,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受到了威胁。不过,军部的一个调查员来到了蒙尼德,同志们都耽心那是冲你来的同志们都决定要维护阿芒。他们认识他,在“人道报”上读过他的论文。因此,大家想到了,最为妥善的办法,就是把那些非共产党员动员起来,向他们说明真实情况。总的说来,他们是都知道中尉这个人的,在那普通的士兵当中,曾经谈过好几次的话,很少人,甚至可以说没有人反对他的。不知道现在他们酝酿什么,若是他们想劫走你的话,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那些曾经路过这里的士兵对我们说,刚才有些在我们之前驻扎在这里的民亻夫团队队员经过这里,他们说他们曾经被派去开往比利时,从非力浦维勒便跑起,现在他们又一团和气地重新与他的上校开走了。他们说那边的情况可不太妙,敌人的战车部队肯定是已经越过我们而向西开去了。维达尔说话时的嗓门很大,有点象嚷,这是由于有飞机在那里吵的原故。后来,在朝着柏勒维方向的村子入口处,在通往依尔松的公路上,突然听到了炸弹爆炸的声音,于是老百姓们又惊惶失措地东逃西窜起来。敌人竟然对那些离乡背井、死里逃生的可怜的人加以轰炸了,简直是混蛋!
在村子那边,这里地势是有点倾斜的,最后的几幢房屋前面,所有的马车和吓得要死的农民的队列都走开了。有个无依无靠、自己生活的老太太倒卧在自己的脏腑和血泊当中,谁也没有去收拾她的尸体。在她面前走过的孩子都把眼睛挡起来,男人们则加鞭催马,避之唯恐不及。这个老太太,现在虽然在光天化日,阳光蒸射之下倒卧在尘土中,但是她过去也有过年轻的日子呀。她结过婚,她的丈夫牺牲在上次世界大战中,她亲生的孩子,很久以前便离开家到城市中去了。这时有个因为把帐簿忘在自己农舍里而跑回去拿的人匆匆忙忙来到这里,想去追赶那已经看不见的队伍,而发现自己一个人走到那具老太太的尸体面前了。尸体上堆满了苍蝇,它们已经找到了它们的目标。嗬,这是邵发老大娘啊!不能让她就这么躺在这里。他勉强地拖她到路边去,路边恰有一所空掉的小房子,没有关大门。他想,老太太在屋子里总会比在外面安息得好一点。我的天!我还要去赶上那些人啊。他望了一望他的手,不禁觉得十分恶心,他捡起土坡上的野草和土块就去擦。
成群的苍蝇也嗡嗡地陪着死者飞向门里面去了。这是为她而作的弥撒祭礼,也是她这一生中最后的伴侣。
这时在蒙尼德还在继续着对迦雅的讯问。现在罗拜尔·迦雅浑身充满了愤怒。他提高警惕,按捺住自己,不愿意恣情发泄。他明白自己的脾气,他知道假如听任自己的怒火爆发的话,事情会变得不可收拾。那会象一件东西自空中落下来一样,一旦开始堕落,便无法使它停止了。
“你听到我们周围的炸弹声了吗,我的上尉?请你看看这些不幸的人,他们被敌机在路上扫射,同时又妨碍了自己军队的前进,假如你把那种行动叫成前进的话!就在这样的时刻里,你跑来对我提出你的这些问题,来试探我,想让我成为罪犯。我的上尉,你究竟是不是一个法国军官?”
啊,对不起,请你稍等一下。上尉刚才还听任迦雅发泄心中积愤,因为他认为从这种波涛般、滔滔不绝般的话语里会突然说出他那想来取得的口供来。而且,说到底,上尉也算是个心理学家了,但是我是不允许他这么说的。
“我的上尉,如果你只稍微理解我问话的意义的话,你便不会认为那是侮辱你,而看得出那是我对我的国家和军队的一种尊敬!我的确不是共产党员。但是你们,你们不去打希特勒。你知道希特勒对一个共产党员意味着些什么吗?”
“希特勒是共产党人的盟友,中尉。”
“撒谎!希特勒的盟友,让我告诉你吧,就是现在对共产党人提起指控,你们逮捕一个听凭自己良心行事的女人,因为她相信她这样作是对的。”
“你全都记下来了吗,伍长?而你,中尉,你认为你的太太按照她的良心干得十分正确么?”
突然,迦雅答话的对象不再是上尉调查员了。他想起了那一天巴邦达尼对他所提出的问题。他觉得是自己在答复巴邦达尼。
“嗳,不错,她作得非常对,这是因为她是个非常正直的女人,她是谎言所吓不住的女人!”
“好了,”上尉说,“你总算现在表现得好些了。快去吃饭吧对,坐下来吃吧!”
迦雅现在的感觉是非常奇妙的:一方面他的心跳得不得了,同时他又觉得非常地镇定。他觉得他自己的情绪是又兴奋,又沉着。他想,莫非一个人就是这样,渐渐地开始招供了吗?过去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可是这次却说出来了。他一直只是讲,自己按也按不住。他想假如他不讲,他会觉得自己十分耻辱的。这样,他把经常不肯对伊娥纳,或对巴邦达尼和瓦特兰讲的话都讲出来了。他讲的一些是他从前绝对不会讲的。他就象是共产党员似的在那里讲话。他的话就是一篇真正的演说。假如罗拜尔有可能变成两个人的话,情况也不会和这次有什么分别:就是他是一个人在说话,而在他心中,有另一个人在那里听,象是一个证人一样,听的人是中央市场钟表首饰店的老板罗拜尔·迦雅先生,而讲话的人则是法国军官迦雅中尉。他就是这个意思。上尉对他讲过的话十分感兴趣,他低声地对伍长说:“要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他所以要这样吩咐一下,是因为伍长这时已经把笔停了下来,张大了嘴巴,两眼盯着迦雅,竟会听到这些话,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又再次记录起来,样子显得十分没有主意。
“不可根据我不是共产党员以及我这么说了出来的事实,”迦雅中尉说,“就轻易地下定结论,说我不赞成共产党人以及如你们所说的伊娥纳,也就是迦雅太太,我的妻子所给与共产党人的帮助,至于她是怎样给与他们帮助,我是不知道的。从宣战的第一天开始,就是八月底,共产党人就曾经说过政府将不可能对希特勒作战,说政府所以要下动员令,以及要演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喜剧,只是用来结束‘人民阵线’,砍掉工人运动的领导,以便于毫于拘束地、大刀阔斧地来干自己的勾当。这种可笑的戏竟上演了八个月,足够令一个象我这样的人,平时对实际政治行动不大关心,有时又对一个使我迷惑不解的策略感到十分恼怒的人,擦亮眼睛了你们没有去打希特勒,你们只是打了共产党人,换句话说,就是打了工人。由于这个理由,你们剥夺了我们的军队中战斗性最强的成员,你们在八个月当中使我们的军队士气日渐低落,你们从来没有对他们讲起过希特勒,他们不知道在这里为的是什么,他们是在精神上没有准备和军事上毫无组织的条件下被你们带来这个屠杀场的,请从窗口看一下这支队伍吧,我的上尉!它正在溃逃呢。”
伍长听了情不自禁地往窗口看一看,窗口在中尉坐位的对面,这也是由于上尉一直在使用心理学的缘故,两位讯问员是背着光线而坐的,伍长这一看,那窗外一群一群的带枪或是不带枪的人,一些胡乱推挤老百姓的队伍,以及一些只愿抢着在人群中走,甚至不管自己的士兵是否已经跟上来的军官等,一句话,一幅溃乱的景象全都看到了。这种景象好几个小时以来一点没有改变。然而这时外面一定又出了什么事,这是由于所有的人都狂奔乱窜起来,就象有人突然把手摇鼓风机转了起来一样。没有炮的炮兵们都从车上跳了下来,扔掉了车子。妇女们没命地跑,孩子们摔在地上。机关枪不断扫射这片人海,他们却东奔西跑,有的跑向田野,有的在马路当中就躺下来,还有死亡和受伤的人,三架敌机只是在十字路口的四周旋转,忽而上升,忽而下降,上下翻腾,如同游戏,又象在那里作一场死亡的竟赛或是表演一场死亡的芭蕾舞。低空中飞行着飞行员,对那些凄惨的呼天号地的人群仍是追击不舍。伍长看到有个五十岁左右年纪的女人,脸上全是血,眼睛瞎了,照直向窗口走来,她的头发已经有一边散开,她穿着黑衣裳,看得出来是个农妇,虽然不停地有机关枪在那里响,他却把这个女人指给上尉看,一边说:“我的上尉?”发生了什么事?伍长是不是疯了?他忽然用手捂住了脸,一边哭喊一边说:“妈妈!妈妈!”当然啦,这个女人不是他的母亲,可是他竟潜意识地脱口而出了。那个女人只管朝着房子走,却把脸撞到了窗子的玻璃上,就缓缓地沿着墙壁倒下去了。
上尉这时候就站了起来。他是不是应该走向门口去呢?在那一瞬间,他忽然听到嗖的一声响,整个世界都崩毁了。你耳朵里只听见喧哗嘈杂之声,屋顶也好,屋柱也好,“喀嚓”“喀嚓”地都塌下来了,粉墙和尘土的细屑扑进了你的嘴里和你的眼睛里去,死,死,现在除了死缠绕着你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思想了。天上的晴空霹雷打在人间的司法上面了。
现在保尔·雷诺总理回到他的家里来了,现在的时间大概是晚上五点。他是为了去参加了一个军事会议才回来的,甘墨林没有出席这个会议,会上并没有在讨论荷兰问题,提到荷兰,顺便说一下,此时荷兰女王威廉敏娜和她的政府正在横渡英吉利海峡,并且前往伦敦途中,而把温克尔曼将军留在国内,第二天这个将军就决定投降了。
不过并非是荷兰问题缠绕着保尔·雷诺,而是安齐柴给乔治的一个电话,这个电话说得很清楚:巴黎已经守不住了,”“什么?”那么,把我们阵线突破的德国部队是指向哪里呢?是海岸,还是巴黎呢?司令官,这就是乔治,据估计敌人的目标是巴黎。提到巴黎,吓坏了这位法国政府的领袖。他草草制定了一个打给邱吉尔的电话稿,它说:“巴黎和色当之间不再存在可以和我们几乎不惜付出任何代价都应该重新建立起来的相比较的工事了。”在上述的代价中,包括有他请求英国人派来的十个飞机中队,他是想利用这些飞机来把敌人的斯杜加特式轰炸机与它所掩护前进的战车队分隔开来的。如果得不到这些飞机的话,巴黎的状况就不堪设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