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别人在挪威事件中对待他的那种态度,达尔朗海军上将心里还记着。当时大家都认为法国军队未能开往挪威是他的错,说是他不愿让这些军队驻在布勒斯特的。他知道乔治是他的死对头。五月十三日晚上晚饭以后,当他被请到文新尼的司令部去的时候,他很清楚甘默林和乔治两人是相互对立的,他准备在必要的时候在他们二人之间施展一下手段。特别是甘墨林虽然装作自己已经把五月九日雷诺对他的态度忘怀了,可是这件事并非是很久以前的事!达尔朗是会根据自己的意见来判断这些事的。

  这天晚上,在总司令部里,他觉得,无论如何,甘墨林的兴致非常好。今天早晨这位总司令还由于在拉斐德的乔治和乌依曼那里感觉到大家在国境线阵地上有倾向于且退且战的迹象,有点激动。所以当天下午他就发出了一条全军通令,原因就在这里。但是国防部长的来访却给他造成了良好的影响。有些达拉第总理直接得来的情报,他曾在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前到过比利时!在此以前他尽管有一些焦燥不安的情绪,布朗沙将军的微微一笑就已把它完全打消了;他没有对甘墨林提起这件事。可是他却在他面前对第一军的后方上空没有德国飞机、我方部队可以在白天没有任何掩护的条件下任意移动一事表示不解。甘墨林回答地说,大概那是因为德国空军过分忙于应付我们的飞机,所以无法四处出现了他说德国空军真是世界是最美丽的姑娘。

  可是问题并不在于此。他之所以要把海军司令叫来,是想与他谈谈关于荷兰的问题。因为他自己既然还保留着对这个防区的指挥权,他自然想对达尔朗谈谈他对派遣吉罗到荷兰,尤其是派他到荷兰沿海各岛屿的意见。对防守华尔舍伦各岛屿的方法,达尔朗也有他自己的意见。整个晚上他们二人都要来研究这个问题。显然的是,假如这天晚上,甘墨林对柯拉和安齐柴军中实际的情况,只要稍微有点疑虑或稍微听到点风声的话,他肯定会不去注意华尔舍伦各岛,而去为其它的事情操心了。然而这天晚上,他的脑海中却只有华尔舍伦群岛。

  那么,从前线来的情报在哪一个环节上终止了呢?从下午四点钟以前起,即使布朗沙将军对当时还没有发生的色当的事情还不清楚,但是,至少对胡岛和迪囊方面的情况是清楚的;这是因为在那时,他曾隐约地嘱咐他属下的阿尔特玛耶将军向紧邻布费将军打听刚才在军中发生的状况显然,他只能从比约特那里才能得来这种消息。而比约特将军,就象大家所知道的一样,从下午一点钟开始便知道了胡岛的情况,可是在下午四点钟的时候,他是在西玛依的柯拉那里,柯拉大约一定又把漏掉的信息详细告诉了他。就算柯拉没有把敌人在色当发动攻势的详情,但至少也把德军在蒙台尔迈渡过缪斯河的详情告诉了他。比约特是个严格执行上司计划的人,难道他会漏掉把他已经通知阿尔特玛耶的情报呈报自己的上级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乔治对五月十三日晚间的情况是很清楚的。因此他曾经发出命令,把一些师团调到柯拉防守的第二道防线上去,派遣部队去掩护布朗沙军,同时还命令杜顺将军的后备力量去援救安齐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些情报没有越出拉斐德司令部一步当甘墨林与达尔朗在那里做着对华尔舍伦各岛美梦的时候,东北方面军的总司令还在缜密地考虑应该采取何种形式把这些情报呈送给总司令。

  乔治最后通知安齐柴说,他已与甘墨林商定把安齐柴的部队划由他本人亲自指挥,以减轻比约特的负担。但是命令并不比新闻走得快,在明天以前这个命令是无法传到的。自从和总司令会谈以来,过了足足三天才从拉斐德司令部通知设在塞奴克(阿尔登纳)的司令部,说第二军司令部用不着再费时间去设法联系瓦朗西安了,也用不着再与西玛依联系,这是由于从西玛依那里,已经没有接到自黄昏时候就已离开的贝纳德帝少校的消息了。。

*

  部队都继续往后撤或都向前开,彼此可在深夜里邂逅。拉乌尔只是急急忙忙向前驶,他想,在巴杜里埃的急救站里说不定有伤员等着哩。而且假如必须现在把他们运到蒙斯去的话拉乌尔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不管怎么样,他走的路并不是很安全。此外,就日内瓦红十字协定来说,他的情况过并不妥当。实际情况是,有两支手枪和一挺自动机关枪在他的救护车里。这都是他动身的时候顺便带上车的那些伤兵的东西,他们都已随身带来自己的装备了。在富洛吕斯,伤员并不能如此简单地得到收容,所以在医院里,他们不愿意提起武器的事,否则,他们必须把自己的东西打开,找出登记簿,填写表格在稍远点的一个小哨所里,拉乌尔听人说,轻机械化师团还一直在南边缪斯沿岸的于爱附近进行战斗拉乌尔未曾听过“于爱”这个地名,不过,他想假如我们还在南方坚守缪斯河的话,别人又会传出一些什么敌人渗入的谣言呢!就在这时,真倒霉汽车的转换器发出了一阵嘈乱无章的声响一定是汽油里含有什么杂质,火栓出现了毛病这里是无法更换的。拉乌尔因为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了,只能继续赶路,而且被迫不能开得太快,因为汽车发出了一种类似一个瘸子走路似的声响再也不要幻想在这个地方可以找到一个修车的工场了。

  突然,他看见在右边的不远处有一条小径,当他正准备开车到那里去的时候,那种司机们所特有的预感使他煞车停了下来。恰在这时,从小路里在出了一大群黑影,穿过公路,并且进入了左面那条延伸的小路去了接着又一队出来了这些战车是干什么的呢?他们好像并没有见过拉乌尔的样子他们穿过公路而去了这算是很快的一种战车了突然拉乌尔肯定了:这是德国鬼子啊!不用再等下去让他们看见。他加快了速度前进,在公路近处正好就有一个转弯的地方。

  当拉乌尔穿过那条小径的时候,远处呼啸而至,一件东西粘在不远的一棵树上。他不敢再停留了,飞快地就开走了,连看也不敢去看一眼。开到弯路的那一面的时候,他也没有放慢速度。奇怪的是,好象火栓又恢复正常了。大概车子是害怕了好,不过假如我们的人在附近的话,必须要通知他们这件事才好。步兵师团的侦察部队并不那么笨,的确是有敌人渗入了。他穿过了一个被人放弃的村庄,村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它同别的比利时小村庄一样,都象个小小的歌剧场,照耀着他的是一线阳光。拉乌尔开始觉得肚子饿了。他想如果村民们没有在房子里留下一点能够吃的东西,那可真奇怪了他在一个小树林边上一幢瑞士式的小房子门口停下了车子,这座房子前面有一个象花房之类的建筑,门敞开着,看上去像个娱乐场所。房子的楼上一共有两三个房间,楼下则只有一大间,当成厨房与其他的用途拉乌尔擦着了他的打火机。房子里的陈设很好,很漂亮。他把屋内的东西一件一件地都拿来看一看。有一幅镶着金色和黑色框子的女人的照片挂在墙上。还有一个烧流质煤气的炉子。

  “我觉得我倒像个小偷”。拉乌尔是用很大的嗓门说出来的这句话。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奇怪。他有一种印象,就像是没有人来回答他,就象书中所写的那种冒险故事一样。实际上,根本没有人来回答他,他只是在食橱里找到了一段切开来的腊肠和一罐沙丁鱼虽然没有面包,但是以此来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

  他走出村子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但还是有人射击他。可是他很快就发觉自己是打错了,开枪的是些在往后撤退的机械化龙骑兵。其实,他们完全不是机械化,而只是靠两只脚走路的军队了。拉乌尔对他们说明了德国战车开过的地点。他指着指挥官的地图问:是这条路,还是那条路呢?拉乌尔却分辩不出来!

  “那么你开着你的救护车去往哪里呢?”拉乌尔在地图上指给他村庄的位置。可是急救站是否仍在那里呢?依他的看法,另外那支轻机械化师由于这里是两支轻机械化部队的交接点,一定是早上便撤退了。现在已经是夜里了,无论如何,最好不要再走回头路,因为敌人正在努力地进攻甘布楼方向你知道。

  拉乌尔不知道任何事情。只是,假如巴杜里埃指望他退出来的话,又还有其他的人和蒙塞那个孩子想到这里,他便径往北方,或者开往东北方向去了。

  再往前走公路上就有人了。他看是看不见这些人的,但是猜得出。这都是些什么人呢?儿童啦,妇女啦,都推着手车,背着包袱。他们都沉默无语,面带愁容,都疲倦得无法继续前进了。拉乌尔把车子停了下来,找些无关紧要的理由来与他们攀谈。他们真是极其恐惧的。拉乌尔把他从小房子里拿来的吃剩的腊肠给了一位老太太,这一来使他们就都可以讲话了。他们问他是否有军队在这边拉乌尔则劝他们离开公路,设法从森林穿过去走到甘布楼。夜间是他们的机会。万一他们打起来的话,那么一定是在公路上他们只是听他讲,可是能够看得出,他们决不会照他的话去作的。他们当中有一个小得很的女孩子,长长的头发,颜色几乎发白,中间系着一条红带子拉乌尔很想把她带上车同走,但是他没有这么做的资格,此外她还有母亲于是他又上路了。

  突然拉乌尔全身充满了对不幸的比利时人民的同情心。他想,这些被动地陷入这种他们并不十分清楚的冒险中去的人,他们对这场冒险又能懂得些什么呢?他们的领导者就象是法国的领导者一样,可以随意摆弄他们。所以,最初的牺牲者是比利时人,而我们法国人却如此荒唐地只知道责备他们,蔑视他们,只因为他们的从来没有受过应付这种战争训练的军队不能够在压倒他们的庞大战争机器面前坚持下来,拉乌尔想,其实我们与他们还不是一样的嘛。

  现在天是完全黑了,不过他仍可以辩认出村子的轮廓。当他驶近村庄的时候,从树木中间他看到了一些晃动着的微弱的光亮。村内有一家着了火的房子,房门是敞开的,前面树干的侧影也看得很清楚了。他并没有弄错。你看,那就是急救站旁边的那些紫丁香树,他们真是胆大妄为,竟收这样点着灯火!有人在屋里笑,大概有十多个人吧。为了节约汽油,拉乌尔在下坡外便关上了油门。他停下了车子。他听有个人在那里唱,他想或许是比利时人吧,因为那歌并不是用法国话唱的。他又听见嘻笑声与吵闹声。有两个人你推我我撞你地出现在门口。拉乌尔又想:真的是比利时人吗?不去管它了。由于他无法把车子掉过头来,他就一直往前开,一口气就走完了村子。这时有人在他后面大声喊,毫无疑问的,是用德国话喊的!喊声中还夹杂着几响枪声。好在拉乌尔是记得的,他现在走的就是昨天他和让一起走过的路。他已跑出敌人的视线之外,就把汽车开到路左面的掩蔽物下停了下来。用不着再往远处走了。如果德国鬼子已经到达了那里的话。

  非得花点时间来仔细考虑一下不可。当拉乌尔·布朗沙很好地透过气来的时候,他才想起还有武器在他后面的车厢里。自动机关枪于他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但是那两支手枪里却装有子弹,一支枪里有十粒子弹。于是他把两支手枪都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

  “不知道究竟现在拉乌尔在什么地方?”让·德·蒙塞十分担心地说。现在早就过了夜里十点钟,此时队伍的行列停在十字路口附近稍前面点的一个房舍疏落的村子巴杜里埃的分队和普莱蒙的分队都很快地跑回到一个拥挤得水泄不通的农舍中。他们用梯子爬上屋顶的谷仓。不知谁先想到的可以用谷草来作垫褥,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发明。“饿了的就来吃饭吧!”格鲁巴尔大声说。他自己困倦得不得了,因为他曾在前一天夜里担任了收容伤员的任务。其余的人在把布囊和背包堆在一起后,都跑到汽车旁边去了。他们在路上仅仅喝了一杯咖啡从莫尔利埃那里让拿回了他自己的东西,他跑回到阁楼上,心急火燎地想知道赛西尔的照片是否仍在里面,结果他发现照片还在。“她是你的姘头吗?”若奈特在他背后以嘲笑的口气说。让转过身来,愤怒得与他扭打起来。一定得拉开他们。得了,德国鬼子就要来了,你们不可这样打架呀!你是说德国鬼子来了?总之并不是说马上就来的。

  在路上布拉时追上了马纳克。他真开腻了自己的卡车。此外,喂,汽油又该怎么办呢?幸好大家都停下来了。不过拉乌尔,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来与大家会面呢?好,关于汽油的问题可是关于拉乌尔的问题他们两人一面走一面说,走得差不多叫人看不了,他们交谈得如此亲密,两人的头靠得越来越近他们谈话的声音非常之低车队队长特莱斯中尉对他们喊起来:“你们最好吃点东西吧!”那时他正带着一个陌生的军官走到一所别墅似的房子里,那个地方就是这些军官的食堂。

  最好是不要点灯,点一支蜡烛,能看见就行了。假如吃都不成,那是不是就太可惜了,特别是这次还有从赫盖尔别墅拿来的香伯坦酒那个被特莱斯带来的客人是师参谋部里的一个上尉,他疲累得要死。他又喝了一口香伯坦酒,然后说:“没有没有命令师部在几公里以外换句话说就是两个司令部其中的一个,我们的司令部已经分为两个了我在两个司令部之间四处周旋从下午起我便找不着将军了,这时他正乘着车从一个部队跑到另一个部队”。

  这个上尉情绪低落,身体疲累得要命,他说流言是很多的哼,假如你四处去走走看的话,什么莫名其妙的话都会听到到处都在谈论第五纵队。不过,请注意,当你想知道这些真象的时候,你便会发现所谓第五纵队,其实谁也没有看见过。据说敌机向我方部队投掷成包的香烟,打火机,钢笔和其他的东西。而当你去捡起它们的时候,它便会发生爆炸当然,我们第一军并没有去拾这些东西。事情好象是发生在桑布勒河后方的柯拉部队里。差不四处都传说着同样的传说,说有些法国军官拿到一道命令,其实这时他们正在寻找一位正在休假的上尉总之,这个上尉是一个德国鬼子,但他却与他们一样,都知道这件事情,就是那道命令是一道撤退的命令人们还举出了就这样离开了自己阵地的部队的番号的例子可是我才不会相信那些话呢。为了解释斗志是如何丧夫的,倒倒需要一些想像力与创造力。特别是为了去解释那些相互矛盾的乱七八糟的命令必须有点创造力。

  达斯万·德·赛撒克很想知道究竟战线在哪里。上尉说没有人能够明确地指出来!在我们师的阵地上军司令部为了加强我们师的力量,曾派来了些机动部队给格莱维尔将军。这些部队在我们向大吉特河撤退的时候受到很大打击只有几辆战车可以脱险机械化龙骑兵损失很大他们都在可能的范畴之内一个一个地徒步向森林中撤退,他们的车子去哪里了?也许将军知道。不过他们也好,我自己也好都没能找到将军在右翼,普里乌刚刚把他的司令部从麦艾涅撤退到甘布楼的后面去了我去的时候他们正在那里安营。“你看到格莱维尔了吗?”骑兵军团的参谋长曾这样问我。可是既然我在找他,我又以怎么会看见过他呢!不过这个地区的公路真是够拥挤的。路上大部分是比利时人,他们是从南面来的,他们有的徒步,有的骑马,有的骑自行车,他们都发誓说敌人已经越过了缪斯河。他们从阿尔登纳一直跑出来。假如你相信他们所说的那些话,那可就是真的糟糕了请你看看哪边这时东南方向升起了一些照明弹,那是青白色的,它们一下子就冲上了天,然后停在那里一动不动,接着又开始往各个方向移动起来天空被它照得非常之亮。军医们都在窗口对这个奇景出神地望着。

  “这个地方还是在甘布楼的上空”参谋部的那个上尉说,说完他又再次谈起第五纵队的事情来。看来就在敌人开始进攻之前,一些“旅行家”便在这个早就成为间谍巢穴的中立国家卢森堡四周的村子里住了下来。大家早就应该知道这件事,我们也完全可以这样作。只是第二厅不肯出钱。因此在五月十一日和十日,两天之内侵入这个大公国的敌军一下子变成了原来的两倍完完全全地增加了一倍至于那些混入难民群当中的假卢森堡人,我们对待他们的方法是毫不警惕地收容,可是他们竟从背后射击我们,就更不必说了荷兰的情况也完全一样,伞兵及其一伙的人闹得也够厉害。

  到时间了,我们该去睡觉了。

  军医长已经派了军医苏尔班乘邮务员的摩托车去看看将军有没有回来。

*

  在沙勒洛亚的西面的整个晚上,布吕诺将军麾下的第一装甲师的先头部队,已经作好了从甘布楼一那慕尔公路背后的西南方面去支援第一军的准备工作,并且侦察好了行军路线。这些部队是拉乌尔曾经在富洛吕斯遇到过并在该城附近曾经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这位令拉乌尔遭到冷遇的布吕诺将军,曾与艾姆将军,阿尔特玛耶将军和凯勒将军进行过会谈。会议决定当骑兵军团的轻机械化师全军撤退的时候,这个装甲师即去进攻接近迪勒河阵地的敌方摩托部队的侧翼到晚上十点钟,艾姆将军预计敌人的战车部队就要发动攻势了,曾派人要求布吕诺赶紧前进。可是正在那时,布朗沙将军那里又来了电话,要求装甲师第二天准备妥当开往东南方面的迪囊,由于敌人已经在那里渡过了缪斯河。怎么?我们就不属于布朗沙将军指挥了吗?不,你们仍然归他指挥,可是依照情况,就不定你将被置于柯拉将军指挥之下,和亚里士多德后方即向第九军的后备部队,向非力浦维勒地区急进中的一个北非步兵师联合进行作战。

  布吕诺在接电话的时候非常着急。他那已经为东奔西跑弄得精疲力竭的部队刚刚来到过这里。他部下的士兵都是非常出色的,能够不顾疲劳地坚持作战,不过假如还要他们跑很长的路的话电话那边说,现在只是命令你作好准备你们先把桑布勒河上的桥梁侦察一下,以便在万一状况下,于第二天早晨去听候柯拉将军的差遣。

  无论如何,这么一来便意味着满足不了艾姆将军的要求了。因此在这一方面,装甲师的攻势,一个原本可能在小吉特河上为司机拉乌尔·布朗沙打通那早已与我方断开的道路的攻势,将无法再实现了。

*

  所有的部队都于当于夜晚离开了本来的岗位,因此面目全非了。这里原本就应该驻有一个军团的,但不见了;而这支向后方移动的大批人马是怎么回事?后备兵力原应该开往地图上指定的某个地点的,而大家在那里却只能遇到寂静的森林。大家要找某个将军,而将军却在另外的地方。简直就象与人影捉迷藏一样。不时听见有人喊:“站住!是谁?”法国人好,我知道了。

  虽然贝纳德帝乘车到了瑟莫里,但是一个人也找不到。瑟莫里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庄,它还是一个庞大的公路交叉点,那里还有一个可以俯瞰全村的教堂。那里的全部场景都证明了人们是匆忙撤退的。在一些堵塞起来的房子里面,有的门还是开着的,这证明了有些士兵是从这里逃走的。这里还一部分军队没有走,他们已经驻扎在这里很久,就象是在这里生了根似的。其余刚刚从后方开来的部队则只是看着那种不可理解的从前线撤退下来的人流。他们无所事事,只在那荒废的营房门口徘徊观望,这就完全表现出了他们心中的不安。他们当中任何人都不知道拉丰泰纳将军就在村子的另一头驻扎,就在公路转弯部分的另一边,至于装作正规军队样子聚集在这里的逃兵们则更不知道了。没必要向这些人打听些什么,还是直接驶往劳古尔再说吧。于是汽车再次启动了,并且朝着那个没有树木的荒郊僻野和那个看起来好象无休无尽绵延起伏的高原地带突进,同时还得蜗步穿过那些逃兵的行列。将军没在劳古尔那里。劳古尔处在一块凹处,有一条很宽敞的大街,它的市政厅象是一个拿破仑一世时斯的乡下剧场。他推开了门楼底只有一间大得不得了的厅堂,看不见楼梯,不晓得如何才能上楼。教堂的屋顶好象是用青石盖起来的。那边的一所小学校是原设在司令部这时正值深夜没有一个人轰炸的遗痕到处都是。这里刚才还遭受了一次可怕的轰炸。包岱将军几个钟头以前还待过的地方,现在也是一个人也没有。因为将军并没有留下他的名片,别人如何能够猜想得到他只是困为想到西面去迎敌而搬了家呢?这一点谁也不会想到的。所以所有贝纳德帝问过的人,都一致相信两位师团司令业已逃走。那么,现在这些将军究竟在什么地方呢?从几个钟头以前起,他们就在路上各自设法想去格朗萨尔,但是被挤在人群里,又生气又疲倦,他们只好放弃自己的计划。

  整个劳古尔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尽管贝纳德帝自己也是一再地说,这样的轰炸已经炸疯了望德莱斯的人,他却不能用同样的理由来解释两个师团司令部的逃亡。他正在想,突然汽车啦,马匹啦,从东方蜂涌而至,塞满了整个村子,他的耳鼓只听见一片杂乱之声。可是当贝纳德帝问他们来自何方的时候,他们只是对他嚷嚷:“德国军队!”他们嘴里所能说出来的只有这些。最后,有个摩托兵答应停了下来,他对贝纳德帝说:“我的少校,你以为你现在在什么地方?现在德国人已经渡过了缪斯河,正在色当在另一方面,他们则已经到达了“巴尔河”你要特别注意不可以往西走,不然你会被敌人抓住的!”———“你是哪个部队的?”———“第七十一师”噢,那是包岱率领的鳄鱼师啊不过要是这样的话,第五十五师既然证明了鳄鱼师团已经四处逃散了,现在除坚决地向北突进以外,再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让我们越过包岱以前的司令部继续往阿洛谷尔前进吧!

  就是这样,贝纳德帝在向前开了几公里之后,他就被一些摩托兵赶过去,这些摩托兵只是嘴里向他嚷,可是他一句也听不懂;后来在一个拐弯外,他忽然面对面在碰上了一辆坦克。这正是一个工业村子的入口处,两边都是古旧的厂房,它的四周有一些德国的先头部队。

  现在他只能做一件事情,而他也毫不犹豫地作了。他举起双臂,走下了汽车。

  然而,在南边很远的地方,那辆载着香槟酒的卡车却遇上了艾舍贝里加莱将军的第五十三师团的先头部队,这支部队原来应该在麦则埃尔西面布防的,而现在是从诺维雍—波西安地区开往缪斯河去的。卡车被迫停在一个十字路口处,队中的传令兵走过来,想看看车上到底载了些什么,却发现了箱子中间的几个士兵。他们大叫起来:逃兵!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逃兵,他们非常愤怒,立刻就要枪毙了他们。可是正当这些逃兵向他讲述实际情况的时候,从前方开来了一列车队,快得不得了,弯弯曲曲地在他们身边擦过去。“你们都看清楚了吧!”凯撒·唐塞特大声说。第五十三师的人员看见这种情景老觉得事情有些为难。他们想,这时怎么回事?假如逃兵是这样多的话,为什么只逮捕这几个呢?于是他们说:“去你的吧,滚!脏货!”

  司机立刻开车走了,没等他们讲第二遍。

*

  好几个钟头以来,在南面,就是在巴尔河从左面流来注入缪斯的地方,柯拉军的突击部队就没有办法与安齐柴的部队会合了。有些逃兵被把守这个地区的步兵中队阻挡住以后,就顺势并入了这个中队。他们都为从此便有人指挥,不至于再陷入恐惧之中而感到十分高兴。至于担任黎包军团右翼师团指挥的波尔柴将军则恳请他的首长尽快派增援部队到两军的交接地点去。大家都问,艾舍贝里加莱那里有什么消息吗?这天夜间艾舍贝里加莱将军正率领着第五十三师兼程从西南地区挺进北方战线;这第五十三师是黎包军团的后续部队,昨天早晨才由乔治划分给柯拉指挥的。那辆载着凯撒·唐塞特及其伙伴开到南方去的装香槟酒的卡车所遇到的,就是这个师的两团没有炮队的先头部队。这是一个二级的后备师,装备较差,但是却受过很正规的训练。原则上它应该在早晨就在这个由东向西流经这个地区的,即面向北方的缪斯河阵地上一切安排就绪的。黎包却转达给他柯拉的一条命令:艾舍贝里加莱应该把阵地朝东设立在巴尔河沿线,以便填塞右翼第二军的漏洞,而与正在往后撤退的柯拉的骑兵部队,即马克上校在左边的波阿—泰隆方面重新编成的非洲骑兵建立一条战线。

  在那充满了恐惧与求生情绪的黑暗中,接待这些前往完成紧急任务的后务部队的是一些最古怪离奇的流言蜚语。看呀,一些炮兵坐着空无一物的弹药车飞快地赶来了。他们的大炮到哪里去了呢?全部都扔掉了。他们的军官也都指手划脚为他们的逃兵而辩解着:一个人也没有了!前线没有人了,也没有步兵!德国人已经分别从左翼和右翼渡过了缪斯河你们还想要到哪里去呢?那边有德国人,德国人在巴尔河沿线,他们已经渡过了巴尔河,他们已经到达了巴尔河那边的运河上艾舍贝里加莱的部队在深夜里前行着他们在往东方挺进。活该,即使北面一个人没有,也不管了!可是非洲骑兵他们到底在什么地方呢?这时,柯拉的又变主意了。他得到了一些情报,根据这些情报:过去的一切都说得太过夸张了。固然,德国人已经到了色当,同时在色当后方的缪斯河这边,他们也的确是占领了色当上面的巴尔河以东的地区和马尔非森林可是正象人们所说的那样,他们已经在北方的东舍里地方越过了缪斯河的说法却是完全错误的;那里一定还有安齐柴的一部分军队,而且既然我们也还坚守着巴尔河合流点那边的左岸既然情况如此,那么我们又何必去东面接替安齐柴呢?倒是应该派艾员贝里加莱去北面增援波尔柴因此柯拉又下了一道相反的命令给黎包,让艾舍贝里加莱朝北建立阵地,而不是往东了。这时距黎包把第一个命令转达出去还不到三刻钟,于是他叫来了前些日子曾很明智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的德布莱斯中尉。中尉,这里有一件棘手的事情。军部的命令与我刚刚转出去的命令正好相反但是你可以劝告艾舍贝里加莱将军,叫他配置一部分兵力在望德来斯西面就是介于望德来斯和萨泡涅之间的地区;这是由于在师团改变方向的时候,如能和巴尔河全线平行,妥为防护东面是比较明智的以防万一敌人是来自这一方面的至于非洲骑兵部队,对,既然现在北面由艾舍贝里加莱来防守,那么我们就派些骑兵从波阿—泰隆跟在他的后面来掩护他的右翼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中尉?德布莱斯中尉去执行他的任务了。他坐着带边座的摩托车,穿过那些被炸得不甚入目的村子,混杂在逃亡者的人流里,沿着贝纳德帝刚刚走过的那条道路,越过波阿—泰隆上面的丘岭,终于在夜晚中摸索着找到了司令部。于是艾舍贝里加莱便派他的部队往北方布阵。但是,柯拉好不容易地竟有一次能够用电话联系上一支他属下的部队了,他于是便恢复了德布莱斯以黎包的名义刚刚推翻的兵力配置方案,而由第九军军部直接给艾舍贝里加莱下了一道命令:继续原计划往东布阵!这样一来,一切都改变了艾舍贝里加莱一定要抓紧时间才行,他即向各个方面派出摩托兵和汽车,去追回那些根据黎包将军的命令由玛扎兰森林往北前进的各个部队。这些是时而东时而西的命令真把大家弄得无所适从了士兵们再也无法忍受了而非洲骑兵部队到底在哪里呢?这些非洲骑兵此时应该已经到了奥米古尔了“因为,在巴尔河上朝着东面,我们要到位于缪斯河和他们之间的地方去防守奥米古尔北面的区域”德布莱斯中尉对他们解释着。这样,一个连络军官就被派到奥米古尔的非洲骑兵部队那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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