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将军都在开战后的那天早晨开始行动,他们彼此追随,彼此迁移和寻觅他们的司令部。柯拉在西玛依和维尔凡之间跑来跑去。大家不知道应该把该送给他的情报送到哪里去。当天的清晨,敌人密集的装甲军部队已经在塞木亚河出现,关于他们的先锋部队,则在昨天晚上便已经有人说看了。
柯拉对贝纳德帝说,“这是你的防区啊,我的少校”,这是个毫无用处而会得罪人的意见。虽然,这个地区是在安齐柴防区的前方,但是在这里贝纳德帝的任务是报告柯拉军团的行动给安齐柴,而不是报告安齐柴军团的行动给柯拉可是现在连络却非常困难。如果我对今天早晨第九军的情势了解得没有错误的话,驻在你们左翼的布费将军今天带着第二军团到缪斯河西面去了。在你们的中间是马丁你们称之为亚里士多德的马丁有关于事实上是,马丁将军到他麾下的各个师中视察去了,这几个师的阵地还没有布置完,而在这时,骑兵部队却已经撤退到他所在的地方来了。最后,柯拉右翼的黎包那里,完全正常。然而,在黎包的前面,在衔接着安齐柴防区的缪斯河彼岸的先锋部队里,我们的一些骑兵和十二三辆战车却不得不逃到森林里去了。在许多的敌人面前,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们是摩洛哥骑兵队的一个分遣队,伯皍和几个其他的人都在里面。分队里的主力,全部的下士官都消失不见了,伯皍和他的疲惫不堪脸色发青的伙伴从树木中间可以看得见希特勒的战车排着队向前开进。在这种情形下,很难阻止自己的人向他们开枪,不过用大家手中所持的武器射击敌人的装甲车,那简直等于对它们扔石子。那些自动步枪只有与一个扑向你的骑兵格斗,才是有用的武器。至于手榴弹摩洛哥骑兵都是些优秀的手榴弹手,这是毫无疑问的,可是我们原本也有我们自己的战车的不过,由于数量有限,他们就想把它们藏起来。要走过这里的这种树木丛生的丘陵地带,纯种马还不如骡子这时伯皍想起了那些西班牙同志说过的话来,讲他们如何攻击敌人的坦克九点半钟的时候德国战车部队到达了皮塞芒治,并在这里越过了法国国境。这样在塞木亚河上从阿勒起到拉弗莱止所形成的那个缺口从上一天夜里起便已经完全形成了,而把柯拉的北非骑兵队和安齐柴的轻骑兵一分为二了。安齐柴的轻骑兵到现在为止一直还坚守着阿勒,但是敌人的战车却绕道而行进入了森林。这样一来,这里的敌人的战车部队便已经由森林中的一条笔直的小径向着另外一个国境开去了,他们所走的是那两条道路其中的一条。在这两条路上,我们的炮兵过分热心,虽然没有军方的命令,却曾经主动地在那里筑有反战车的工事。敌人的机械化部队在战争之后接踵而至,他们就象水银一样充满了整个森林。在敌人的战车前面,有不久就被敌人撞见的人群,有步兵师某侦察部队的队伍,有疲惫不堪并且和总队失去联系但亲自拉着一辆装载着行李的车子(马已经死了)的骑兵等等。他们都穿过了那个所谓筑有堡垒房子的地带,其实这是夸张的说法,因为在每条路上仅有一所这样的房子而已这样的话他们就穿过那些布满荆棘的丛林而往色当方面下去了他们其中也有几个被扔在这里的已经迷路的非洲骑兵,有的徒步而行,有的牵着马缰绷,到处打听自己的大部队在哪里国境警备哨里的部队则撤退到不久前才把老百姓疏散走了的圣芒治来了在对面,色当的后面,法军炮队从玛尔飞植有树木的高处对各种隐蔽物进行炮击,这是由于恐怕敌人的先锋部队已经到达那里了。十点钟的时候,森林的边缘出现了敌人的第一批骑兵。
非洲骑兵在八点钟之前就全队在沙勒维勒与吕莫地方重又越了缪斯河。就这个时候,第四十一军团的皮埃勒·德布莱斯中尉,换句话说就是驻在西尼一拉拜地方的黎包将军麾下的皮埃勒·德布莱斯中尉,带给马克上校一道命令。命令说:既然安齐柴的骑兵部队仍在塞木亚河,就应该把非洲骑兵分成两个部分重返前线,先是回到伏里涅,然后,假如有可能的话,再开到塞木亚河那边去。皮埃勒·德布莱斯中尉是阿芒丁尼的大儿子,就是奥雷连的外甥,他长得很象他的母亲,身材也与他的母亲差不多,但是,有些对一个女人来说不是漂亮的特征,却可使一个男人成为美男子,特别是皮埃勒的皮肤特别地白,莹莹发亮他隶属于黎包将军,在后方待得感到有点乏味。他既不想虚张声势,也不想冒险蛮干,可是这个参谋的职务真是个令他讨厌的职务。他真希望能接到一个平常的摩托兵所能完成的任务。实际上,在这方面,第四十一军团的战线对一个象皮埃勒·德布莱斯一样的人来说,真是个理想的处所。这条战线总长共有六十五公里,还没有把河道的弯曲部分计算在内;左边距沃梯埃将军的第六十一师二十五公里,其余的右边部分则应该由波尔柴将军的堡垒师所防守,一直达到右翼的安齐柴军为止。
当德布莱斯中尉还在马克上校那里的时候,和军团之间的电话又恢复了。是,中尉可以留在马克那里,日后他只须回去汇报一下命令执行的情况就可以了。中尉得到马克上校的允许,可以和那些非洲骑兵一起越过缪斯河。
实际上现在已经是十一点钟了,这个时候,在森林的掩护之下,第一批敌人的战车已经通过从阿勒到色当的林间小路,踏上了法国的国土。几天前取出来上油的地雷,都躺在荆棘丛生的路边的箱子里,毫无用处。没有铁丝网的弯曲小径也并没有挡起来,这是人所共知的。在一个偏南一点的十字路口———有一条长长的直路象是一只伸出来啃东西的野猪嘴似的,在这里和从早被德国人占领了的苏格尼来通向北方的公路衔接起来,———参谋部曾经想出了一个巧妙的主意,这个主意曾成为军队中议员小组讨论的主题。这是一座象玩具似的小屋,它处在森林中战略公路的一个交点上,一个可爱的小家庭可以住在这里,只要这个小家庭认为可以在里面洗衣服,可以让孩子们在这个国境线的无人地带玩耍是件理想的事而乐意搬到这里来住的话。这所房子除底层稍微狭小外,二楼的四周都凸了出来。如果人们不会即刻注意到这样一所童话般美丽的小房子的下面由灰色的洋灰构筑的,并有些象炮口枪眼一类的怪模怪样的窗户的话,到达这里的敌人战车的司机又怎么会对它提高警惕呢?这就是大家所谓的城堡房子,而且这曾费过新闻记者多少墨水啊!在国境警备哨撤退以后,只有一个候补军官和三个士兵拿着自动武器待在房子里面。只有一件事他们没有想到,从后面的小路有可能渗入敌人。当那四个防守人员从房子的空隙警戒着前面的时候,一个德国人已经从后面的炮口孔中扔进来一颗手榴弹。屋内的一切都炸毁了,里面的人员也都炸死了,他们不用再去使用挖好的长达数公尺的地下的羊肠小道来在树林的掩护下安全地撤退了。
四处的堡垒房子都遭到了同样的命运。可以为了玩弄小小的战争游戏,能想到这个主意真是不错。这种堡垒房子看起来是非常漂亮的。只是不应该让德国人知道它的存在才好德国战车是不是将要从圣芒治冲出呢?目前,它们是绕过东面的阻塞工事,开向富洛安方向的。
大家看到这些战车在中午的时候到达了色当的效区。
那些非洲骑兵和德布莱斯中尉一起到达了伏里涅河上的阵地这些非洲骑兵真是些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他们在途中曾遭受过敌机的袭击。他们就还击他们,而且是坐在马鞍上,连马也没有下。可是现在,这里是多么寂静啊。从一个哨所到另外一个哨所,皮埃勒·德布莱斯骑着他那带有边座的摩托车在这些骑士们中间穿过,他们都徒步站在马旁,自动枪口正对着一个神秘的,毫无动静的和沉默的远方那么说,这里就是前线了?当他们到达伏里涅森林区的时候,替德布莱斯开车的摩托兵就讲了几句很有道理的话,靠着东边的那个植有树木的丘陵。他说这座小山既然矗立在村庄的上头,如果敌人从那上面冲下来的话,那条两公尺宽的小河是无法挡住他们的德布莱斯看了他一眼。他想,看,这个家伙倒会思考问题呢。直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把他当成一个有脑子的人,而只觉得他不过是一个具有反射动作的皮制的人体模型而已。他说话带有阿尔登纳的地方口音,他是这个省南部的一个年青农民,父母很有些财产。
目前,在今天早晨居民都已躲闪一空的这个村庄里,气氛是非常奇怪的。村子里的那些房子都是用黄色的小石块筑成的,墙壁厚得听不见任何东西,一个窗户都没有,门则关得紧紧地人们已经派了一个前进哨到小山上的密林中去。摩洛哥人和阿尔及利亚人以及他们的马匹在这个人迹罕至、白昼亦很沉寂的村庄里就象梦境中的人一样。
在色当那边,已经有爆炸声了,也许是飞机轰炸城市的声音。远处也可听到大炮的射击声。
有前线就肯定会有后方。慕勒少校率领的民夫就在依尔松右侧的国境防御阵地的后方安顿下来了。
自从罗拜尔·迦雅把阿瓦涅上校的来信捎给阿芒·巴邦达尼的那个时候起,一种非常亲昵的态度便在这两个中尉中间建立起来了。阿芒所属的第一中队驻扎在西尼—勒泼梯。他们驻在位于罗克洛亚和依尔松之间的交通网的一个方格子中,南边是公路,旁边是依尔松到沙勒维勒的铁路线,并且处于缪斯河盆地和瓦斯河盆地的中间地段。慕勒的各个中队则都分散在附近的地方,他把自己的大队指挥部设在依尔松到沙勒维勒公路上的蒙尼德,因为迦雅一直所在的巴尔柏特中队驻扎在奥维埃—菜富尔治,在这条公路的南边,这样一来正中便是他的大队指挥部的位置,或差不多是在正当中了。
瓦特兰律师五月六日的来信罗拜尔·迦雅是于十一日在奥维埃接到的。他立刻就了解了,他了解到伊娥纳是被捕了,而且也了解到如同大家所说的一样,她是在“工作”。他过去曾怀疑过这一点,但并不能肯定,可是这种发现已经使他感到痛苦,就象人们早就隐约地觉得自己的爱人有不贞洁的行为,但是却找不到真凭实据一样。什么?伊娥纳竟然没有想到孩子也没有想到他吗?他又把信读了一遍,这是第二十遍了。瓦特兰告诉他说他已经担任处理这个案件,让他放心,并对他说伊娥纳是如何地“令人敬佩”听见这些事情真使人的脑袋嗡嗡作响!令人钦佩,当然是令人钦佩啦但是如何地令人钦佩,却写得不太清楚,或许,律师所以要说这个,是由于首饰店里的那个职员他是谁呢?罗拜尔并不认识他,是个新职员吧他曾经想把全部的事情承担下来,说女主人并不知情而伊娥纳却不愿意说谎,要求负责自己有意识地所作行为的责任这是什么行为呢?那是很容易猜想得到的,不过却不太明确。瓦特兰又告诉这个作爸爸的罗拜尔说,他可以给住在亨利·马丁路的弗莱特·威思奈太太家里的他的孩子们写信。伊娥纳对于这种解决孩子问题的方法感到非常赞同。孩子们在威思奈太太家里受到了不错的照顾。因为孩子们的学校离亨利·马丁路远,每天威思奈太太都用她自己的汽车接送他们她对人真亲切真热情的确,这太好了,甚至好得让人无法理解。这位贵夫人为什么和怎样与这一切纠缠在一起了呢?最近发生的事,比如全部的事变,比利时的全部事件,他到奥维埃一莱富尔治这里来士兵们的无事可做一种无秩序的状态等,真让人发疯;另外还有卢迈勒中尉和巴尔柏特上尉。这个中尉常讲些奇怪的话。大家丝毫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至于居民倒十分镇定。当地的杂货批发店继续对地方上的小商贩供应货物,可以从窗口看到店里的一些女职员记帐在簿册上。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收音机中宣布说,列日的要塞依然屹然不动。军官食堂设在那个白色小古堡里,其中的一间房子被巴尔柏特占用着。迦雅过的是怎样的一晚哟!伊娥纳关在监狱里啊,不,这简直不能想象!虽然他在马勒摩别墅时,在他的房间里常常看到玛丽·安东妮特在法官面前受审的版画,这件事他曾经想象过许多次虽然一连几个月,他心中总是怕,总是想,可是没有用这样的现实就是监狱和伊娥纳他,罗拜尔,却从来都没有真正地想象过假如是前几天的话,他还可以去找上校请个假。虽然这样作可以使上校得知一切情况,那也没有办法!无论怎么说,迟早罗拜尔会对上校说,我的太太我很了解,那一定是个误会。至少,在巴黎,他会和瓦特兰谈谈也许他会看到她,谁知道呢?总之,下次他回去后,就会彻底地弄清楚那件事情了现在,一切都无能为力。请假已经被取消了。现在是在打仗,就算是对我们这些拿铲子的人来说也是如此既然伊娥纳已经被捕了,那么他现在可以不必再为自己担忧了。实际上,最近,自从他们到了维尔凡以来,他就克服了自己的恐怖情绪。和第九军的指挥部相比,这里的军官谈到政治时,语气中总带有一种嘲讽与使人放心的意味。他们所有人都十分确信柯拉已经清除干净了自己防区里的一切共产主义痕迹。同时,在现在,迦雅也不再是孤零零的了,他有巴邦达尼同他谈话。他的确是个聪明的人,也很有学问。同时他也知道如何安慰你,重新使你振作起来。因此,当你和他在一起,有些困难便会不知不觉地消失了听到了巴邦达尼的谈话之后,迦雅承认他对于那些人的看法不一定是符合实际的。当然了,假如所有的共产党员和阿芒·巴邦达尼一样曾经有过共同之处的话,那真太好了!不过,假如巴邦达尼是正确的话比如说关于爱国主义的问题这是这个人尤其喜欢谈论的。那么,只有我们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爱国者!
十二日早晨“今天是圣灵降临节啊!”卢迈勒曾提起说,“我不希望有太多的火舌落在我们的头顶上!”迦雅再也忍不住了,他一直跑向西尼一勒泼梯去找巴邦达尼了。他这样作心里并不是毫无畏惧的,这是因为现在大家都已经处在慕勒这个粗暴的人的直接指挥之下了这对于巴邦达尼说来真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也许应该不让人们见到他俩在一起才好。唉,没有办法!伊娥纳的遭遇,只有对巴邦达尼讲了。
因此他就对阿芒谈起伊娥纳来。西尼的两个小铸铁工厂这时都停了工。驻在这个工厂区的是布勒散中队的人,这里有成排的、结构完全相同的、当作工人宿舍用的小房子。为了不太惹人注目,他俩离开了营房,并且就象对他们的新营房感到兴趣一样,到那个位于较高处的村庄去参观了。西尼一勒泼梯仅不过是个有一座教堂和一个广场的村庄,村子中央的教堂象碉堡一样矗立,有几段到它的近旁为止的道路。不过西北角向着比利时的突出部分,还有一个街区,其中有些税关人员和农民居住的砖垒的小平房,并有一两间酒店。他们去的地方正是这里,尤其是因为村口朝着纳维勒一莱柔特方向,在国境出口处有一座大堡垒,对于两个无所事事的军官来讲,这座堡垒是一个可以说得过去的散步目标。那里的老百姓家里还住着军需车队的人员,他们是两人一组地分散开住的。巴邦达尼对他的客人说,直到昨天晚上,西尼村中部还有另外一个民亻夫大队驻扎着。现在却只剩下一个上校,象受罪的灵魂一样住在那里。这些人配备着九六式步枪和一些机关枪,现在全都乘卡车开往比利时的非力浦维勒方向去了。这样这个地方便使人觉得荒无人烟了。我收到了一封信。“巴邦达尼,老朋友,一封信”他边说边把瓦特兰的来信交到阿芒手里信里提起一大堆事情。不但伊娥纳而且也提到这个他并不认识而突然以一种亲昵的姿态出现的女人还有瓦特兰,真想不到巴邦达尼以前真不知道瓦特兰竟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对迦雅说:“你看,老朋友,我一直都这样对你说我们并不象我们外表表现的那般孤独呢!”他这句话并没有使罗拜尔得到安慰!伊娥纳,伊娥纳还在监狱里呢!
“当然啦,”他叹息说,“你,那在你看来是十分自然的你是”说到这里他把声音放低。先望了一下四周,然后说:“共产党员。可是,我并不是共产党员!伊娥纳也不是共产党员!唉,假如我们俩都是共产党员的话,那就不会是现在这种情形了!”
巴帮达尼强忍住了想对他微笑一下的念头,他不愿在这个时候伤害他的感情,此刻这个伙伴的烦恼和忧愁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不过他那种对事实,对确定的事实绝望地加以否认的态度却包含着滑稽的意味。这是由于迦雅不论在以前也好,在这次业经延续了一个小时的谈话中也好,总是肯定地说他不是个共产党员,所以他所遭遇到的事情都是很冤枉的。阿芒便停了下来,像观望一个自然现象一样望了他一眼,打断了那些个别的考虑,而想方设法把他的对手升高到一般的考虑方面来。
“得了,迦雅,得了,你一直无尽无休地在那里说自己不是个共产党员”。
“嘘,住嘴”。这时候走过去一个人。是一个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本地人阿芒不禁有点烦燥,他继续说了下去:“你反复强调自己不是个共产党员说个没完,可是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要说明你的口袋里没有党证?你很清楚对于别的人来说,只是没有党证是完全不够的。对这个政府,对那些所有慕勒分子,以及对那些警察来讲,假如你赞同党的意见的话党证是在你的心里。”
“不过对党的意见我并不完全赞同呀”。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并不完全’对他们来说,还是远远不够的。前几天,你从收音机里经常可以听见弗洛沙的演讲,这是你告诉我的!你说他正是在关于信仰自由问题上激怒你了”。
刹那之间,伊娥纳的形象在罗拜尔·迦雅的脑海中渐渐淡了。他很想替自己辩解一下。
“喂,巴邦达尼,你知道我在原则上是赞成的自然啦,在原则上,人们还能不赞成吗?他们所要求的一切,总之,假如你稍微有一点慈悲心肠的话,那些工人在原则上”。
“你既然和共产党人在原则上意见一致,那么,换句话说在理论上”。
“不是这样的!我所一窍不通的就是那些理论马克思主义有一段时间我曾经待在莫斯科,相反地我体会到,即使有时理论使我不能接受,那些成绩”。
“是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在原则上你是赞成的,可是在实际问题上却不是这个样子的。可是事实却向你证明了那些使你惊叹不已的理论的成绩我是要说,你是赞同这种理论的实际效果的在理论上不赞成,在原则上赞成,而对于实际”。
“特别是我在这一点上往往无法理解你们”。“对于这种实践,一方面你既表示同意,而又不愿意接受作为它的基础的理论。另一方面,当这种实践———由于是出于某一种你不以为然的理论,———在你的意识中和你所赞成的原则不符的时候,你又反对他”。
“巴邦达尼,请别和我开玩笑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呀!”。
阿芒与他亲密握手。他并没有和他开玩笑。他只是想了解一下迦雅在哪一点上不是个共产党员,以及叫他俩真正意见分歧以致于没有解决办法的是些什么。他们走到了那个城堡。这是个很大的城堡,公路的一边是关上的铁门,从枪口中望出去,外间田野,一览无遗。这种碉堡,假如敌人从国境警备哨沿着公路而来的话,它是不可能防御的。构筑它的目的只是为了监视右边从树林中向着比利时方向逶迤而下的那块地区。一刹那间,迦雅对此产生了兴趣。那里面是否驻扎了兵团呢?从来没有过!一个卫兵在那里担任守卫,只是守在外面而已。你瞧,他们换防了。
士兵们互敬了礼。离岗的士兵把他的枪交给那个空着手到来接岗的人以后,又把皮带解开,把子弹夹也拿了出来。
“这么说来,”巴邦达尼说,“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弹药和枪枝了”。
他们又重新走回来朝着村庄的方向。阿芒继续说道:“在你的心灵深处,迦雅,你究竟是怎样想的呢?你的太太你到底认为他的行为对还是不对呢?”
“出于孩子的角度来想,她作得当然不对啦她真疯了!然而我却曾对她讲过”。
“唉,我并不是问你这个。就算象你说的那样,因为孩子们的关系她是错了但你的意见是怎样呢?你觉得她作得好呢,还是不好呢?就是这样你会象慕勒象警察一样指责她吗?”
“巴邦达尼,你说的都是些蠢笨的话,这甚至是用不着我来多说的!当然了,伊娥纳,她所冒的危险和她会给我带来的痛苦她是知道的!她之所以坚持非要那样作不可,只不过是由于根据自己的良心看来,她觉得自己作得对而且所作的是完全正确的。”
“你说她觉得自己作得对?好。不过你且不谈孩子和你的痛苦你觉得她作得对吗?”
“我不知道。或许有人把她的思想搅乱了。有个她一直挂在嘴边的女人那是个非常精明的女人。是个牙医,谁知道那个女人是如何把事情讲给她听的呢!”
“你不觉得迦雅太太是自己作出决定,以致于在考虑孩子问题的时候,不得不把你对她讲的话抛到脑后吗?请注意,你应该比我更加了解她呀!”
“不过,这就是我要对你说的。原则上,当然了,她原则上作得很对!可是在实践中”“嗨,在这种场合,实践,换言之就是监狱比起建设社会主义来是不会使人兴奋的。然而迦雅太太,如在实践中她曾和我们一致的话,那也许恰恰是在原则上,就象你一样,她也是赞成的”。
“算了,巴邦达尼,什么原则呀,实践呀这一切,只是一种无聊的狡辩罢了!”
“你这么认为吗,老朋友?”
比约特在军团司令部里因为找不到柯拉来听电话而很感到惊讶。这个柯拉,总是四处游来荡去!同时在瓦朗西安的布朗沙将军,他在电话上也找不到在拉斐德司令部里的乔治。这位东北方面军总司令既然正在比约特那里与他约好的英军司令官会见,他如何能在司令部里找到他呢?高尔特称病,并未出席此次会面,这种意外令乔治很不愉快,对于缪斯河前面以及塞木亚河上的正确情况,乔治只是在后来才知道的。高尔特肯定是病了,他派遣他的参谋长包奈尔将军代表他出席。大家对昨天的张伯伦退休一事都说了几句表示祝贺的话,从此英国政府便归邱吉尔先生领导了,军人对他的印象是蛮好的但是高尔特爵士或者不管怎么样,包奈尔将军已经代表高尔特答应把英国远征军置于第一军团的比约特将军直接的指挥之下这并非甘墨林的本意,不过在既成事实面前,他也只好接受了。这个圣灵降临节的星期天真是个充满了交际的日子。这次会面刚结束不久,乔治将军便与一面访问比约特一面视察国境线后面各个后备师的达拉第不期而遇了。有时巧合的事是有好处的,假如国防部长同意的话,他不是过一会儿就可以陪同乔治一起去见比利时国王吗?为什么不呢?这样乔治的观点便和法国政府的观点一致了路是越来越难通行了。首先这是因为部队要在这里设立临时兵站,其次是比利时军队和老百姓的撤退,此时此刻已经达到了最高峰。
午后,比王利奥波尔乘汽车从首都到了卡斯多古堡,这座古堡恰在蒙斯和棱瓦尼的中间,位于布拉兹分遣队的救护车队于五月十日和让·德·蒙塞共同经过的那条路上,看来任何事情都没有困难,英国军队将和比利时军队一样置比约特于指挥之下,比王认为这么做有百利而无一害。而且既然达拉第先生和包奈尔将军都同意了列席的比利时首相奥维斯特拉登将军也是持有同样观点的。现在只须要通知没有出席的比利时参谋总长就行了。
如此安排只有一个小问题需要解决,就是既然比约特将军的麾下又增加了比利时和英国的军队,他将怎样安排从布莱达到马奇诺防线之间区域的防务呢?乔治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这对乔治来说已不是什么新的问题了,同时关于这一点,乔治也明白甘墨林的意见。好了,此时有个绝好的机会,可以去同他商量一下,而且不会冒出发生冲突意见的危险。因此他俩便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送总司令裁夺去了。甘黑林本来想亲自到拉斐德的司令部去了解一下情况的,可是又害怕乔治现在正在比王利奥波尔那里,而乘他不在的时候去可能会惹起别人的闲话,所以就没有去。此外他刚刚接见了荷兰和比利时最高指挥部方面派来的代表。荷兰的全部状况都非常好,只发现了一些德国的伞兵在那里。
因此,脱离了比约特领导的安齐柴军便将直接属于乔治指挥之下了。乔治觉得这么调动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安齐柴的友邻部队,守卫马奇诺防线的普莱台拉军队拥有大量的后备部队,是些多余的后备军,可以用来增强安齐柴军的实力。这时普莱台拉怎么能再拒绝乔治的这种想法呢?说起来这是普莱台拉和乔治之间争论很久的一个保留问题了。乔治不喜欢普莱台拉,这是由于他非常吝啬使用自己的师团。乔治在德国人发动攻势的前夕,曾要求甘墨林把普莱台拉撤掉这个老共济会分子现在除了服从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为此参谋部将修改他们的图表,或者制作新的,用线把乔治和有些军队连接起来。另外一些部队则通过比约特也和连接起乔治来。当天早晨,最后两个乔治所掌握的后备摩托师被派到吉罗将军后方的安特卫堡方面去了,而另外一个装甲师则开进安齐柴的后方,除此之外有两个师,在纸面上至少是如此,又开到了那慕尔西面,去支援迪勒河战线。这样一来,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吉罗便把已经开过布莱达二十公里的第一轻机械化师撤到后方这是因为比约特刚走上新的指挥岗位,他就立刻对吉罗发出了通知,叫他把自己的战斗力量全部集中在安特卫堡———那慕尔阵地上。这就意味着日后将要放弃布莱达阵地,以及把安特卫堡———迪勒———那慕尔战线建立起来,总之,是执行计划。并且如果我们将在全部的英国派遣军后面和比利时军队重新集结起来,军队在从安特卫堡到那慕尔之间地区的集中便将会与比约特将军于昨天夜里不顾布朗沙以及普里乌将军的不赞同所维护的那个观念完全符合了。最近几天,比约特的全部行动并没有其它的目的,全部都是为了坚定他自己那个原来就已经确定了的计划;一旦这个计划确定,无论事态如何发展,他是永远不允许变更的。就在吉罗奉命调整他的所有兵力的同时,有个比利时将军驳斥了一个法国将军他的名字叫作拉劳朗西,这位法国将军曾想把经过他的防区的比利时军队的零散的人编入自己的师团。比利时将军提请他注意,说比国宪法是不允许本国的军队受外国军官的指挥。这可以说是他的消息不够灵通了。他的国王刚刚在一个小时之前对这个问题作了不同的决定。但是,尽管从卡斯多到依特尔最多不过三十公里,这样的紧急措施是不可能在一个小时之内传达到各地的。
英国军队于晚上六点钟知道了在卡斯多古堡里所作的决定,为了建立联系,拉劳朗西见到了巴克尔将军。但是当他回到指挥部的时候,他发现军司令部已经调走了他率领的军团侦察队的机械化部队,移交给骑兵军团近邻的轻机械化师团指挥了。他向布朗沙将军提出抗议,说这样作等于解散了他的部队撤换将领们倒还勉强可以,可是坚决不能取消侦察部队!当然,轻机械化师损失了一些战车。可是今天早晨,敌人的推进是微不足道的,同时在梯勒蒙,在缪斯河上或者在麦艾涅河边的于爱。我们仍在坚持,是这样,我们仍在坚持啊!
从卡斯多古堡出来后,乔治,达拉第和比约特乘车重新返回了瓦朗西安。他们在路上看到的景象是多么令人难以置信啊!由于对后备部队发出了兼程前进的命令,大炮,战车,后勤部队,马车纵队部队的行列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毫无隐蔽地往前推进再加上逃难人群的洪流,真是到处充斥着人,寸步难行。国防部长情绪十分不安,他耸着肩,缩着颈,茫然若失地瞧着这一切。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他看到自己的部队嘴里唱着“马赛曲”在比利时老百姓当中列队走,再也不能忍受了。他从汽车上下来,问:“这里的指挥官是谁?”有人替他找来了一个上校。他教训了这个上校一顿,对方则望着这位部长静默无语。当然,天空中并没有飞机。总之,这里那里的还有我们的几架飞机达拉第回到瓦朗西安后,当着比约特和乔治的面就把这件事质问第一军司令,但布朗沙将军的镇定的微笑和态度却使他放了心。
可是,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讲,安齐柴军的左翼的确是撤退了,这不是一种传说。在一整天当中,第九军的先头部队都会设法与它恢复联系,可是没有结果。因此马克上校和他的非洲骑兵也无法越过伏里涅河,在这里,敌机的轰响打破了清晨的静谧。皮埃勒·德布莱斯在这里受到了火的洗礼,然而这种火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所想象的战争可不是这个样子小溪沿岸埋伏着一小组一小组的骑兵,埋伏在每棵树之后,埋伏在田野当中和空无一人民房的两边,而敌机则在头上不断地轰炸,扫射和俯冲至于前面,看不到一个往前推进的敌人。撤退的命令在入夜之前到达了。非洲骑兵应该放弃伏里涅河。可是撤退的行动只能在半夜十二点左右开始,在这期间,前进哨还要和敌人周旋,来拖延他们的行动。第一批的几个分遣队当天晚上重新回到了沙勒维勒,他们走的那条路是和缪斯河平行的;从公路上,可以看到对岸的工业设备,由于灯光通明,也可看见色当方面的炮火,爆炸的火光,铁路设备,工厂和水塔等的轮廓。当他们并不需要向在头上飞翔的敌机射击的时候,他们便规规矩矩地走他们的路,他们沿着一个小丘走,小丘上的树木这里那里有被砍掉的,可以看得出这地方的房子用来当作墙基的黄色石块是由这里来的。在这些墙基上的绿色的百叶窗和砖砌的围框,看去倒有一种优美的格调。在那些东一所西一幢分散开来的小屋子和那些零七八落变成郊区的中间地段,在那些广大私人园林的脚下,有一些行乐相当庸俗的楼台;这是一些构筑于小丘侧面的十九世纪的繁华的遗迹德布莱斯中尉乘着他的带边座的摩托车叭哒叭哒地响着超过队伍的行列去了。小学教员乌斯特里克在马上眨着眼睛看着它象只消失在黑暗中的灵敏的苍蝇一样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大家第二次重新渡过缪斯河了,而且这次渡河是怀着不再回来的心情的,因为在他们走过之后,河上的桥梁都炸掉了。这些非洲骑兵原本应该去支援麦则埃尔的桥头堡垒的。可是就在午夜前不久,就是这个相反的撤退命令把他们送往缪斯河南岸来了。是去波阿一泰隆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明白吗?我们被派往在深广四十公里的一段地区展开的第一百零二要塞师的后备兵力了。
在敌机的不断扰乱袭击之下,这一切都完成了。非洲骑兵一边并不停止自己的行军,一边用步枪射击在低空飞行的敌机,这种连续不断的百枪齐发却也能起到了把它们赶走的效果。但是德国飞机却令第二和第九军之间的交通陷于困难状态,即使在稳定战线的后面也是这样的。晚上九点钟左右皮埃勒·德布莱斯中尉到达了西尼一拉拜,可是这里已经没有第四十一军团的司令部了。这是由于司令部在一次轰炸中曾被击中,已经迁移到别处去了。这一炸虽然导致他非搬家不可,但也只是搬到西北方面离此十七公里的吕米尼而已。德布莱斯在那里找到了满面愁容的黎包,地点是在城市东西入口处的一座有着尖塔的古堡里。黎包曾希望借非洲骑兵部队的能力把主力部队前方的机械化先头部队和塞木亚河战线之间的联系重新恢复起来。这是由于在缪斯河阵地上,各个团队还没有布署完全,这种布署进行得十分缓慢,而后备兵力距离开始行动的程度还远得很;预计昨天去支援麦则埃尔—沙勒维勒阵地的第五十三师,到了今天夜里才出发虽然该师的师长刚刚已经驻扎在望德来斯西南的巴隆了,他的部队却仅仅开始离开西松纳。
德布莱斯中尉带给四十一军团的情报是相当含糊不清和互相矛盾的。中尉,你说安齐柴的骑兵部队并没有放弃塞木亚河吗?你对这件事有什么了解吗?这种情报你是从哪里弄到的?是这样,当那些非洲骑兵停在伏里涅河前面的时候,曾有数队黎明时在森林中迷失道路的军队跑来与他们会合,这些迷路的军队主要是骑兵伯兹的四分之一分队的人员原来他们走到了第二军防区内以后,他与他的那些骑着阿拉伯小马的摩洛哥骑兵都找不到他们的大队了。情报是从这些迷路的军队中得到的。问题是:首先,这些情报都是今天早晨的,其次,说现在安齐柴还坚守着塞木亚河,究竟坚守到什么程度呢?为了得到确定的情报,非得与第二军的司令部取得联系不可。为了这件事,若是非得去找一下柯拉不可的话柯拉在那里吗?今天下午曾有人看到他在亚里士多德那里,他是巡视他麾下的杜菲师去的。在电话里,维尔凡方面说第九军的指挥部已经搬走了,它向前移动,进入了比利时!“关于安齐柴,你没有一点消息吗?”———“我已经对你说过,他的司令部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不过安齐柴的侦察员也许还留在那里”———“我们这里确实所要知道的,就是目前安齐柴究竟在什么地方?”至于担任联络的贝纳德帝少校现在也在维尔凡到西玛依之间公路上的某一个地方。
“将军,你已经看得很清楚了由于这些敌机四处窜扰。你安安静静待在你的司令部里与到外面去走走是同样的不安全!”德布莱斯中尉说。
不可以,德布莱斯,绝对不可以。我不会派你到驻在塞奴克的安齐柴那里去的。我的小伙子,你太爱运动了。而且,在军团的防区之内我还是需要你哩。
这天晚上,拉斐德司令部送去了两份报告给甘墨林。乔治在一份报告里说整个缪斯河战线现在都十分幸运地保存下来了;在另一份报告中,他却说,瑟埃河和缪斯河上的桥梁,除了留下两三座等待与敌人发生接触的部队在撤退时再行炸毁之外,已经全部被炸掉了。
所以,开战之后的第三个黄昏,最高司令部继续把全部精力放在兵力配备方案方面,这种方案已经研究了大约八个月了。司令部对在桑布勒河之南,在塞木亚河以及在缪斯河上的情况并不关注。管它呢!安齐柴和柯拉自然会在那里把问题解决。谁也没有想到使安齐柴脱离第一军团的建议是确认了一个军事实况。大家原以为那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从卡斯多古堡来看,拉弗莱和阿勒之间的那个小小缺口,离皮塞芒治不远的那一段小肠又算得了什么呢?可是,在开战后第三天后的晚上,侦察飞机远在后方的一个地点,换句话说就是在麦则埃尔以及色当和迪囊方面,发现了很多敌人的战车纵队;根据那些侦察员说,每条公路上都有这种战车,它们的车灯统统亮着,浩浩荡荡,几乎是首尾相接地往前推进。它们一直冲向缪斯河,没有任何阻碍,在那里,我们的监视哨曾于昨天晚上在河对岸的高地上发现了敌人的先峰部队,并曾通知炮队加以轰击,将其击溃午夜时分,在迪囊以北的第二军团和亚里士多德防区交接点的胡岛,德国军队利用了这个地方的水闸,终于渡过了河,穿过岛屿,在没有人防守的左岸上了岸。当开往那里布防的我方的一团部队到达的时候,竟发现那里有敌人,便狼狈地撤退了下来。早晨四点钟,在稍微偏南一点的地方,德国人在迪囊前面也渡河成功了。
缪斯河战役开始了。在黎明以前,在安齐柴军的北面防区中以及在柯拉部队顺着缪斯河全线的阵地以及后方据点里,总是轰炸不断的,除了这里那里偶尔休息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以外,一直延续到落日时分。人们可以听到轰炸机队的可怕的轰响声从远处天边传来。这种嗡嗡声大约持续了两三分钟,然后逐渐大起来,如嘶如吼,就象一件铅作的罩袍似的压在人的身上,于是炸弹发出一种巨大的声响,仿佛可以带来死亡的声响,急骤地落在那些伏在地下的士兵们身上。接着而来的而且持续下去的便是爆炸声,山崩地裂的震撼声,世界崩溃的魔影,降落在缩起来的肩膀上,对轮番轰炸的恐惧,以及对无法逃脱的处境跟着而来的还有大火没有掩蔽的尸体和伤员的呼喊劳古尔的状况也是一样,那里驻有第五十五师和拉丰泰纲将军。但是这天夜里,包岱将军的鳄鱼部队的指挥部就设在劳古尔东北一千五百公尺的阿洛谷尔公路上。头一天包岱将军还去过设在拉贝尔里埃的格朗萨尔的军团司令部,他是去要求让他的精疲力竭的部队暂缓前进的。格朗萨尔已经拒绝了把他这样一个请求转交给安齐柴。因此,人们一直认为第七十一师应该插入北方的第五十五师和南面沙波依的北非步兵师之间,而从这些部队中替换出来的人就开到这里那里去加强他们自己的军团。但是,要很好地完成这项任务,包岱很清楚那至少需要一天半的时间去侦察地形,还要一天半使炮兵能够设立观测,岗位,安排弹药存储所和装置连络设备等鳄鱼部队从三天前就开始行动了,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但是却已精疲力尽,没法再前进了。同时他们所替换的邻近师团的人员都迟到了,所以,今天他们也不能用他们的反战车大炮援助拉丰泰纳和沙波依。这几个师的先头侦察部队已经被安齐柴送回到后方的飞机场去,只有拉丰泰纳在比利时的荒唐举动中受到严重损失的先头侦察部队仍留在原处,现在他们正在望德来斯进行整编。劳古尔西面的瑟莫里有一个团在驻扎就在这个时候,轰炸开始了。三十多架敌机在第五十五师防区上空盘旋了一个钟头,在刚过九点的时候,至少有同样多的飞机炸平了劳古尔。那里,车辆好几个钟头都不能走。拉丰泰纳的电讯站也被破坏了,以至他与前方以及军团司令部的连络一下子就被中断了。这个电讯站也包括包岱的电话线,听到从邻区拉丰泰纳防区传来的消息他简直吓坏了。他原本就请求过不要去第一线的呀!当格朗萨尔将军来到他的指挥部的时候,包岱便对他诉起苦来:首长为什么不顾他的意见而竟然想起把师团先遣炮兵队留在原来的位置上呢?为什么要把他的部队当作后备部队留在望德来斯呢?一旦敌人来进攻的话格朗萨尔说了一些话来安慰他。他说今天敌人绝不会进攻,敌人并没有发疯,敌人在十三日这一天是无法集结起来所有的兵力的。假如敌人竟这样作的话,那么,他定会碰得焦头烂额的。不管怎么样,包岱还来得及构筑阵地敌机对望德来斯的轰炸一直没有停止。整个巴尔山谷,托尔锡和克罗阿一皮约等地也是一样。下午,弹雨的袭击就更为普遍了。每个村庄都起了火,炮队也在全线上加入活动,与飞机相互呼应。包岱打电话给格朗萨尔,他说很明显,敌人会在今天晚上发动进攻,格朗萨尔将军,你是估计错了,敌人用不着等炮兵部队集结起来,只靠飞机就足够准备进攻。于是格朗萨尔又给塞奴克打电话,可是安齐柴并没有在那里。格朗萨尔就把包岱刚刚对他讲过的话告诉给拉加耶上校,可是他并没有得到准确的答复。
敌人不仅没有停止轰炸,反而更激烈了,整天都没有停止。我们没有一机一人在天空中与敌人对抗。那么说来敌机便成了天空的主人了?比以前强大两三倍的机群象浪潮般地涌来了,它飞得那样低,不禁使人想:它会掉下来吗?它带着呼号的嘶叫声直往你头上冲,野蛮得像疯了似的在地上各个角落里搜索你;枪弹在空中喀喀地响着,雷鸣般的爆炸声震撼着大地,人的耳膜和头脑都为之震裂了。一冲未已,二冲又来炸弹与爆炸声连成一片。房子塌了,石块四处滚,原有的东西化为乌有了,屋顶没有了,钢铁的屋梁飞出数公里之外,好好的平地出现了凹陷,火苗延伸到草堆上、弹药库里和车站上。弹药库由上而下地爆炸了,和来自天上炸弹的爆炸虽有不同,但疯狂的程度却是同样的缪斯河的战役开始了。前方和后方一样都参加进去,所有增援部队必须通过的道路,所有的指挥站,所有开到前线的运输部队都受到了轰炸。因此,无论是命令也好,人员也好,军火也好,都不可能到达目的地。敌人不仅仅袭击了缪斯河的前哨,也袭击了遥远的大后方,袭击了比尔松,劳古尔,斯通纳,西尼一拉拜和里雅。在西尼一勒泼梯北面的一个不太重要的飞机场上,两架停留在一个森林边缘上的飞机在燃烧着。同时一串炸弹落在村边的田野上,恰巧当地的村长们正聚集在那里。从昨夜开始蜂涌而至的比利时难民的波涛,使当地居民非常惊慌:怎么办呢?大家并没有接到省政府的命令啊。大家给麦则埃尔打电话,没想到省长和他的工作人员都失踪了。到军队去打听一下情况吧,可他们却什么也不知道。最近才到来的民夫大队的那个上尉只是无可奈可地把双臂举向空中,他的助手巴邦达尼建议他直接给驻在维尔凡的军司令部打电话这是因为巴邦达尼中尉是不把行政上的手续放在眼里的。维尔凡是在不属于阿尔登纳地区的艾纳省境于是,村长们决定疏散村民,而且立刻行动,疏散工作立即就开始了。
早晨,当最后一批摩洛哥骑兵到达波阿—泰隆的时候,那里的居民并不知道。对他们来讲,这已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五分钟了。教堂的钟声响起,骑兵们走到村子中的时候,先前到达的骑兵都已经睡了。他们看见一些排着队唱圣歌的人从教堂中走出来,行列里有穿着耶稣的身着白色礼物的新娘妆的少女和穿着笔挺反领黑礼服、把饰有流苏的白袖章缠在脖子上的男孩。今天是圣灵降临节的星期一,为了感谢天主,昨天初次领过圣体的人,刚刚又重新领了一次。
炮火与死亡在他们回家不到半小时的时候纷纷来临了。入睡的非洲骑兵都醒来了。这样的轰炸全天都不会停止的。
同时命令差不多也传达下来了。即使这个命令不是从麦则埃尔那里而来,但至少是传下来了,并且是全省都传到了。命令是昨天安齐柴签署的。宪兵差不多到处都去过,嘴里只说:走吧,一定得走了!甚至他们还跑到奥维里埃—莱富尔治去通知,巴尔柏特的民夫大队正在那里看着那些徒步的行列和车辆仓促离去。宪兵甚至还去过慕勒所在的蒙尼德。各处的撤退都开始了。他们好象只是忘掉了西尼—勒泼梯地方所有的房子都走空了。而在这个荒凉的地方,逃兵们就象饥饿难耐的苍蝇一样见什么就抓什么,门也被他们打破了,空房子都跑到了,壁橱都搜索遍了,究竟是抢劫呢,还是迫不得已呢?这里那里,另外一些暂时没有学他们的士兵正在对他们讲大道理。
前线和军司令部之间的连络已经变成不可能的了。柯拉的电话线已经被切断了。九点钟第二军团(在北面和左翼与第一军相接的第九军的一部分)司令布费将军到富洛朗纳亚里士多德的司令部去看望马丁将军去了。马丁将军是第十一军团的司令,是他的友邻,驻扎在柯拉部队防区的中央。富洛朗纳处于一个高原的中心,农业甚盛,可是没有绿化林,它是非力浦维勒东北几条公路交叉点上的一个小城市。这里法国士兵云集,居民正被疏散,居民们则很不满意,嘴里只是说:“法国人赶我们走”一个军管区的士兵正从咖啡店出来,他为布费将军引路,他带到亚里士多德的司令部去。走那条和从沃德色到麦德相交叉,并且可以通村庄外伸往莫里阿尔迈方向的道路你看,就是那里,我的将军,就是右边那个大农场。不对,不是头一个大门这是一座巨大的用灰色石块造成的农庄,有一个正门,是中古世纪式的圆形风格,有一些仓房和一个方形的大院子,院子周围围绕着房屋;正中央有一个石砌的马槽形的花池,里面植满着鲜花。走进院子,在这些看起来象修道院一样的庄严房舍的第四面上,让人意想不到地出现了一座差不多象古堡似的屋子,屋子是漆成粉红色的,旧式砖墙,镶着石边,房外靠墙植有梨树,繁花盛开,像是春天的景象;窗户都很高,但玻璃格子很小,从宽大的窗帘之间可以看到屋子鲜艳夺目的内部,内部是惊人的华丽门的外面是黄色的房子的后面靠着在它下面的一个公园的大树林。亚里士多德司令部即第十一军团司令部就设在这里。在这里,传令兵和值勒人员往来不绝,摩托车经常会出发,军官们也往来不绝,他们的野战服装又一次显示了他们是一个精锐的部队。
“啊,是你呀,布费?”既然柯拉找不到,为了利用和配备那些后备兵力,他们两人只好直接讨论不再通过他了。在两位将军会谈的时候,与军团之间的连络则由驻扎在吕米尼的黎包派遣来的德布来斯中尉担任,这时军团驻在亚里士多德司令部以南,一直延伸到安齐柴的防区。所以,那个清晨,柯拉军是没有司令官的。然而,在这个时候,富洛朗纳并没有紧急的情况。因此布费安心地回去了。但是杜菲在他去后也接着来到了富洛朗纳,来见他的军团首长马丁,杜菲就是那个防守胡岛地区的师长,德国人曾经在他的防区里渡过了缪斯河杜菲来到了粉红色房子内的鲜艳夺目以及镶有护墙板的厅房里,但是显然时间已经太晚,布费已经无法听取他的防区的情况了,年轻的德布莱斯也来不及把这些情况转告给黎包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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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战以后第四天的清晨,甘墨林又回到拉斐德来看望乔治。无论怎样,对待他的来访,乔治是不能有恶意的!甘墨林有充分不放心的理由。乔治送来的报告说一切情况都很好,又说我们还坚守着缪斯河阵地,不过,德国人已经到达了缪斯河是很明显的事了当甘墨林到达拉斐德司令部的时候,对夜里发生的事情乔治还毫无所知;刚才他收到了一份敌人在色当前面突破我方阵地的报告,但是说到底,那只有五公里还谈不到缪斯河问题而迪勒河的阵地始终是两位所耽心的。空军总司令乌依曼也出席了这次会谈。可以肯定的是,空军总司令很明白他是无法满足所有战斗部队司令官们向他提出的要求的。他和乔治都还记得在五月十日之前,他们曾经反对过迪勒河作战计划,甚至还反对过法军开入比利时。在进行挪威战役的时候,乌依曼也曾经反对过英国要在莱茵河敷设水雷的所谓“皇家海军”行动,当时他说过,只是到夏天法国空军才能一切准备就绪。至于甘墨林,他虽然觉得这么做很麻烦,却认为既然一个人选定了一个阵地,那么他就应该坚守下去。他认为原本我们可以在边境上按兵不动,至多不过拒绝比利时和荷兰的要求去救援他们罢了!但是今天,在斯杜加式飞机和敌人的战车的威胁下只顾后退,那么情况自然不同了!不,不行安特卫堡,卢文,那慕尔,缪斯河这些地方一点都不可以妥协,全都得守住!让那些将军们把他们的后备部队集结起来,准备反攻!日后再去考虑如何分散他们。无论怎样,我们必须怀着决不后退的精神来进行战斗。乔治和乌依曼都赞成这种议论。然而就在这时,甘墨林对乌依曼提出了要求,让他把主要的空军力量集中在缪斯河战线。将于下午签发命令,因此,它将在第二天,就是开战后的第五天才能生效。
消息传递得非常迟缓,直到下午一点钟左右比约特才从柯拉那里了解到头一天半夜在胡岛发生的情况。他打电话命令第九军在日落的时候进行一次反攻。经过考虑,他想他必须到西玛依地区去走走,那里是最后柯拉设立司令部的地方,他是想去对柯拉强调驱逐敌人到缪斯河彼岸是必须的。这是这几天的征兆之一,也是这些将军们的特征之一,就是好像只发出命令是不够的,为了肯定一个发下的命令可以执行,还需要作一次单独谈话,来确认一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