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海面与砂丘蓝得发白,在它们的后面是惊恐交集的海滨,当一九四○年五月十一日的傍晚突然降临的时候,象流水一般的人从海滨折向南方和西方去了,这些人里有从自己的别墅逃出来的,有住在寄宿学校的,有退休的老人,有普通的居民,有一个巡迥剧团,有送货车,也有骑着自行车的修女这已经是开战后的第二个夜晚了。已经觉得疲惫的骑兵们正在布吕日正北方的一段流沙地带执行巡逻任务;虽然这些地带以前曾植过树,但是现在却已经逐渐呈现出沙漠的样子来了。骑兵们看起来像是替参加实际战争的部队担任侧面防御的任务,保护他们不致于遭到来自海上的突袭,可惜他们的武器却只有马枪!布勒亚上尉率领的军团侦察连非常羡慕那些越过他们前去的第一军团侦察连的伙伴们,因为他们骑着摩托车并且护卫着自动机关枪队。他们想:我们,我们却还象在进行拿破仑时代的战争一样骑着马。唉,这副样子,竟然还在富尔纳,布朗根贝尔治和奥斯当德等地受到热烈的欢迎呢!但是,既然他们在这看不到海洋的,一望无际的流沙地带巡逻,他们一定已经越过了那些运河并且已经离开海边很远了。在整整一天中,他们都受命保持警戒状态,准备随时出发。他们都非常焦虑。他们是一支甚至可以说是东拼西凑而成的小部队,他们差不多全是来自法国的非洲的骑兵,甚至还有一个从阿尔及利亚来的,叫作卡拉索的人,但是他的国籍也并不是阿尔及利亚队里的下士官,就象在加尔加索尼军营时一样,都是保安队员出身。开始的时候,纪佑穆对他们是不大放心的,后来便也慢慢习惯了。此外,他们都是很天真的,贝朗克军曹便是一例,他把人们是如何把他投入一些罢工中去的事讲给大家听。他很喜欢瓦里耶,有一天在敦克尔克的时候,他甚至说过:“据说我们这里有一个布尔什维克!一个危险分子!你想会不会是那个家伙呢?”所谓那个家伙,指的是一个那时来自“白色广场”说警察坏话的人,那么。下午六点的时候,他们又回到砂丘上来了。他们到哪里去呢?谁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究竟怎么样。天色黑下来的时候,纪佑穆·瓦里耶再也没有昨天傍晚开始时那种心情,马术表演令同伴们很开心。这里的景色非常单调纪佑穆什么时候才能得到米舍琳和他的小莫里斯的消息呢?喂,在这个时候,情况紧张起来了这时有个中尉拍马走到他们的小队来,把指给他们看前面的一个地方。他大声叫嚷着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大家把他围了起来。“再加把劲啊,骑士们!”这个青年军官用很悲壮的腔调说,他就是那个一提到奥斯当德来就莫名其妙地脸红的军官“你们正面临着一个历史性的庄严时刻!在你们前面那边”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再也不晓得说什么才好;在他看来,情况是如此的严重,大概必须找一些特殊的辞令,如拿破仑在具有四千年历史的金字塔前面用过的那种辞令才行吧“那里就是荷兰了!”他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才好,他的咽喉已经为一种过于抒情的激昂情绪鲠住了。骑兵们低声埋怨着。“这一切还是无济于事啊”纪佑穆一边摸他的马的脖子,一边轻轻地对它诉说。他这匹可怜的牲口从刚才就跛起来了。吉罗的第七军从昨天开始就已经越过地图上标志着国境的点线向前深入了。奥雷连·勒底洛瓦坐着402型军用卡车和他的那些也坐着卡车的步兵队伍,跟在大机械化部队的后面,经过康城和古特莱以全速穿过了比利时军队的中间地区;那天下午他们在安特卫堡略为小住,他们并没有离开自巴耶勒起就坐上的那些颠得很厉害的运输卡车奥雷连和他的部下在晚上八点钟之前在他们虽然不认识但可以料想到的土地上停了下来,这是一片不平的砂土,间或种植着灌木,有成行的垂柳和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杨树,表示那些村庄就在被土堆围着的耕田的凹处。在这里,一个人对于四周的远近几乎是无法感觉到的,黄昏时分,你会觉得已经到了旷野的边缘,你只能看见自己鼻尖前方的一段地方。

  在一个比利时哨所那里,奥雷连听到了一些混乱的消息,看来这个他们到达其国境前面的荷兰,差不多已完全沦入敌人的掌握之中,到处都传说什么第五纵队啦,降落伞部队啦,和一些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但是最后我们还是在华尔舍伦岛登了陆。他们在路上碰到一些运往后方的伤兵,这些伤兵都在谈我们驻扎过的布莱达。布莱达?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在荷兰。贝克维勒中尉吃着一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夹馅面包根据命令的指示,我们将去占领马尔克河边的阵地这时光线微弱,夕阳斜下,使人无法阅读布莱梭,请递给我地图他用手电筒的微弱光线射在地图上的爱斯考河河口上,在那里犹豫了一下,再沿着右方照下去掠地康比纳平原,一直穿越国境就在这里第二十一师团只须有两三天之后才能到达这里和我们会合。

  他们走在完全陌生的道路上,再没有比它令人更容易迷失方向的了。虽然军官们持有引路地图,内中标志着确定的路线和显著的箭形符号,却没有丝毫用处。到了夜间,部队的行军就象是一个失眠的人。人们处于初入睡时那种半睡半醒状态中,内心怀着荒谬的疑团,想象着随时随地都会遇上敌人,然后又无缘无故地觉得自己无比安全。他们有种走向一个宽阔得象阴影一样无边无际的领域的感觉。在那些有侦察兵正在十字路口用手电筒照着路标,互相询问着的公路上,突然响起了一阵轰隆隆的小型坦克声,指出了战斗的方向。你的去路或许会被炮兵队的行列挡住:必须去交涉一下才可以通过,而炮兵队中有个少校却大骂起来,别人超过他的这种事他是不允许的!注意,这条通行地带是英国军队专用。高尔特担任防守布鲁塞尔,并兼负布朗沙将军和吉罗将军防区之间一个角落的防御任务。与英国防区接触的法国军队都深怕自己走错了路。北面的第七军和东南方面的第一军都愿意稍微偏向自己的防区绕路而行,以免踏上与他们接壤的这块狭小的专用区。据说英国防区的路警对擅自闯入该区的人不加以警告直接开枪射击。前进中的庞大的后续部队对前面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他们所见到的只是第一批运往后方城镇的伤兵,一群一群的象迷路的羔羊似的难民,以及那些溃败下来的、不大喜欢说话的比国军人。前面有一条连惯的战线或者是其他战线吗?只有一些突出的扇面形阵地。敌我两方的军队在黑夜中一定会互相探索关于马斯特里市命运的不吉祥的流言到了第一军的参谋部就没有再传出来。最初和敌人开过火的铁甲兵和龙骑兵,在夕阳斜下的时候,都为这些森林和山谷的突然静谧而感到讶异,这些森林和山谷是他们以侥幸的心情占领的。大家都知道在刚才难民的人流中,有一部汽车曾经拒绝服从命令,不肯停下来,最后是一辆战车挡住了它,而里面竟然有六个穿着制服的德国步兵我们之后有没有后续部队跟上来呢?在十一日到十二日之间的这天夜里,人、马匹、战车和卡车组成的行列就象是一些使睡在暗室中的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梦一样穿过了比利时。此时想使军队的主力集中起来是很困难的。布朗沙将军已经把给第一军保留的铁路线放弃、有机械化先锋部队掩护的了,因为他认为火车太容易遭受飞机袭击。在漆黑的夜里,一直到法国国境,甚至越过瓦朗西安、康布莱和包善,各个师团都在陆续北上。开向迪勒河的北非师团接触到的仅仅是比利时的前哨阵地。人们在翁那英地区从这些部队中抽调了一个分遣队,这个分遣队为了急速前往准备阵地一下子便获得乘坐火车的权利,而另一个调来的分遣队,则只能乘卡车走一条专为骑兵保留的路线,至于其余的人,则只有疲劳地在道路上步行了。一个摩洛哥师团因为在各城镇受到比利时人的热烈欢迎而有些头晕目眩、他们也在往北行进;他们都是些大个子,牙齿雪白,虽然笑容可掬,却是沉默寡言,对他们来说,所有这一切都是无法理解,不过他们却习惯于长途跋涉,他们踏上这块陌生的土地,在黑暗中不时与那些逃难的人群错肩而过。难民们对这支看不清楚的军队用喉音发出来的喊叫和为数寥寥的说话声感到有些讶异。路上满是套着马的马车、摩托车与卡车的行列。单调的歌曲从那些高大的身影中传了出来,一些在这支土著部队中的下士官则用临时发明出来的撒比尔土话叫他们保持沉默。这些阿达拉斯山的牧羊人,他们是否一直还以为自己是在有星星、有月亮的晚上,在那些高原上守卫着羊群呢?对情况大家都不大了解,那些疲累不堪的以及那些精神百倍的人,狙击兵也好,步兵也好,北非轻装兵也好,他们知道的事并不比前面的那些战车部队和骑兵多还要一百五十公里才能达到作为迪勒河阵地最危险的门户的那条华伏勒一甘布楼防线,大概须五个行程;假如白天又不能前进的话,那就要走到开战后的第六天了他们只是走,对什么都不知道,既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他们甚至不知道晚上八点钟前不大一会儿乘坐着灰色汽车穿过他们的行列,并曾经向他们投以不安和询问眼色的,就是军团司令比约特将军。将军越过了北非步兵师团,把车子停在摩洛哥部队中间,他向一个正在朝他走来的士兵大声喊着“巴莱克,巴莱克!”的青年军官问了一句,他问的是作为部队首长最关心的问题,他问道:“士气怎么样?”答话的人有那种刚从军校毕业的军人的口气,以及一个二十岁青年人特有的热情;他回答说:“好极啦,我的将军马兰花插满士兵们的枪,到处充满了古时的英雄气概!”比约特一面急急忙忙赶往艾舍一昂拉法耶,一面又带着有些吃惊的心情重复了一下这句话:“枪上挂着马兰花。”可是,一过了甘布楼,他便要尽可能快地赶到骑兵军团司令普里乌将军的司令部去,其实这个骑兵军团也就是布朗沙军团的机械化先锋部队。由于路上拥挤不堪,行进中的部队不得不经常停下来。

  令人无法理解的是,普里乌觉得什么都得重新研究。近午的时候,他的连络官曾以他的名义向第一军司令布朗沙将军建议放充迪勒河作战计划,撤退到爱斯考河。第一军司令布朗沙将军已对此表示同意,他曾经给比约特打电话告诉他这件事,比约特又用电话告诉了乔治。下午三点半钟,设在拉斐德的乔治将军的总司令部通知比约特说,迪勒河作战计划正在进行当中,不可能重新考虑。恰在打了这次电话以后,甘墨林出乎意料地到了那里法军总司令与东北地区军司令之间究竟谈了些什么呢?正在这个时候,布朗沙军团的司令部却在包汉地方大作纸上谈兵了:好,今后运输就在白天进行,每个行军的路程将增加一倍,那些精疲力尽的部队在半路上会有卡车来接这样,他们就不顾最初的命令而把北非步兵师的一部分人员装上马车和火车了。但是,当狙击手们正在挤在翁那英那些带篷卡车里面的时候,却有只通讯鸽带着普里乌的一封“鸽电”飞到了包汉,告之大家敌人已经到了东格勒,很多敌人的斯杜加式轰炸机在看不到法国飞机的天空中盘旋,这给机械化先锋部队在华伏勒一甘布楼战线那边支持到五月十六日的计划造成了很大的问题于是,得知这种情况后,比约特便于傍晚亲自赶往瓦朗西安,首先去说服第一军司令。绝不可能!乔治的态度是非常坚决的,不可能叫他改变!布朗沙后来却答应说,只要说服了普里乌就行。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你看,我和别的将领们还有些龃龉,比方说和拉劳朗西将军便是如此;我刚才还与他通过电话。他接有命令,命他把他的军队配置在华伏勒一甘布楼的阵地上要他防守迪勒河的左岸,同时他也得防守公路通过右岸和穿过控制着从东方进入阵地的道路人口处的高原,他不愿意这么做。他以考安德反坦克装备网是设立在反面的斜坡上的,而且留有很多的空处以满足农耕的需要为借口,所以只能在后面才能守得住,并主张放弃高原而把军队分配在迪勒河的两岸我曾经对他说过,比约特将军的命令很明确,你还是听从他的命令把军队配置在高原上吧拉劳朗西认为只有战略问题才是由军团决定的,而占领高原的问题则是他权力范围以内的事,因为这是战术问题,而不是战略问题!结果,我只好对他说,他可以按照他自己的愿望去作,是的,他自己要对这件事负责!

  非得说服普里乌不可。深夜中,比约特将军的汽车行驶在壅塞的道路上。不用说,在战斗开始的第一天之前,他本人还是反对迪勒河作战计划的。乔治也是一样不过,既然在德国发动攻击的时候乔治与甘墨林决定采取迪勒河作战计划,而且这个计划又正在实施中,又怎么能停下来呢?喂,普里乌这位骑兵军团司令,只是因为他的预备兵力集结的缓慢,才使他考虑向爱斯考河撤退的问题。我的将军,当你路过的时候已经清楚那条著名的华伏勒—那慕尔战线了吧?没有一点堡垒工事,比利时曾大大地对我们吹牛什么反坦克设备啦,考安德装备啦,都在什么地方呢?比约特打断了他的话。他说他知道拉劳朗西曾经向布朗沙诉过苦,他说反坦克装备不应该设在反面的斜坡上,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怎样吗?普里乌解释说,这种设备妨碍了炮击的射击面,同时,比如我们想要充分地炮击敌人的话,那就一定要把我们的军队安置在这条防线的前面,而不是放在后面!那么,你是赞成拉劳朗西的意见的了?不要管他什么拉劳朗西!实际情况是,除了贝尔维偏东二公里左右的那边就是贝尔维和这里之间的地带之外,实际迪勒河阵地并不存在我曾在今天下午对许温将军谈过这件事”许温将军并不须要从骑兵军团那里接受命令,也没必要对他提意见。而且,当他离开你的时候曾经对他的直属长官艾姆将军谈起过,艾姆将军也承认了布朗沙将军的那些命令”至少可以说,将领之间是有问题存在的。

  总而言之,比约特认为既然已经决定要坚守阵地了,就一定要把它守住。此外,他已经把布朗沙将军说服了。只要把后备兵力加速集结起来就行了。请你把北非步兵师的行程增加一倍,这是些能够加紧大干一番的士兵这些非洲人象铜制的一样结实嗳,告诉你,我曾在路上遇到过麦里埃将军率领的那些摩洛哥部队,他们枪上都插着马兰花,真有古代英雄气概!。

  普里乌说:“请你回头看一下吧,我的将军!”就在他们的后面,在南画,天空都被火焰映红了。敌机就象夜鸟一样把火投向那慕尔和甘布楼。在这两个地方的那边便是柯拉将军率领的第九军,他在战争开始的第一天晚上就率领他的自动机关枪队,非洲骑兵队和机械化骑兵一起渡过了缪斯河,说实在的,柯拉本人原本也想和他的骑兵部队固守缪斯河,一直等到战略用语称为J的五月十一日结束的。但是,在偏南面为他担任右翼防卫的安齐柴军却兼程前进,而且挺进到里勃拉蒙去了。那里位于圣于伯尔森林的南部,是阿尔登纳的中心。这样在它与它的北邻友军之间便出现了一个空隙。为了弥补这个空隙,在战争开始的第一天晚上六点钟左右,乔治将军便给柯拉发出了渡过缪斯河的命令。大家都记得在对摩洛哥里夫战役中,柯拉曾不顾戴奥多尔·斯泰格的指示强行俘虏了阿布·艾尔·克里姆,严重地违反了政府的命令。但是现在,他毫不犹豫地服从了乔治将军,因为他是他的首长。这样,包括有两个轻骑兵师和一个非洲骑兵旅在内的柯拉的骑兵部队,便挺身越过了缪斯河。非洲骑兵包括一个阿尔及利亚骑兵团和一个摩洛哥骑兵团几乎就在纪佑穆·瓦里耶和德·布勒亚上尉一起被派到敦克尔克地区的时候,小学教师乌斯特里克与种葡萄的伯皍便从拉伯里纳追赶上了这些骑兵。乌斯特里克被分配在阿尔及利亚骑兵队里,伯皍服从命令被派遣到和摩洛哥人在一起。他们两个人见面的机会非常少。五月十日,他们在缪斯河的前面宿营,位于缪斯河和塞木亚河之间与蒙台尔迈平行的地面上。他们在皮塞芒治进入了比利时境内。由一个经过多年锻炼,在北非待过很久的军官指挥的伯皍的分队,在位于圣伯尔附近的森林,就是传统中常常提及的那个森林,担任了与安齐柴骑兵部队连络的任务。

  在骑兵队后面,炮兵分遣队,自行车队,电讯班,工兵班,总之各种各样的兵种也都经过阿尔登纳森林向前推进。布劳迈神甫是工兵小队的二等兵,星期五早晨他接收到的邮件中有让·德·蒙塞的一封短信。在开战后的第一天晚上,他与一个轻骑兵师坐着小型运输坦克来到了奥姆河上的玛尔舍,他们走的路离非洲骑兵北面很远,并且中间隔着阿拉斯将军的军团。布劳迈神甫在这里和那些军官们一起住在本笃会的神甫那里。他曾经向那些好神甫询问了有关于南边圣于伯尔森林的事,那座森林,离得十分近,在这座森林里,还浮现着化身为鹿的耶稣的光轮圆辉,传说中这只鹿曾经向猎人宣称说:“不可杀害生灵”,并且直到今天本笃会的神甫们还在那里保留着一座修院。开战后第二天的黎明,大家都听见远处乌尔特河上爆破桥梁的声响。布劳迈神甫这时正在挖掘预定埋设地雷来炸毁铁路和公路的炸药坑。他作着又停了下来,奇怪自己只在做这个工作,而不去看一看不超过一千五百公尺以外的地方的一座罗马式教学。就在这时,工兵班派人找他们来了,由于比利时人在乌尔特河上的行动完全失败了,这件肮的工作只得由他们在难民云集的条件下来完成,这些难民是从那炸得不彻底的桥上走过来的。应该指出的是,要那些难民决定停下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当炸药爆炸掀起了河水,周围的房子都受到震动,碎铁断钢四处飞扬的时候,神甫全身便充满了与他的圣职极不合协的骄傲情绪,天神也立刻想把他重新引回到基督徒的情感领域来,因为从河对岸开来的自动机关枪队这时已经开始向河岸这边射击了。

  这里最先受到敌人炮火袭击的就是柯拉军。它立刻沿着被比利时军队放弃的乌尔特河岸停了下来,它的侦察车队在玛尔舍的南面沿着奥姆河往后方移动,并与其它的自动机关枪队会合。一直到晚上,双方都在那里彼此探寻,互相射击,你藏我躲飞机在天空转圈儿:这是我们的飞机吗?不是,那是敌人的麦塞尔舍米德式飞机,看,战车部队被飞机掩护着!这些战车是从哪里来的呢?从上游还是下游?似乎它们并没有受到河流的阻挠。它们是从列日方面下来的,还是越过了那无法逾越的阿尔登纳森林来的呢?玛尔舍的工事紧接着也被炸掉了,工作完成以后,乘着小型运输坦克的布劳迈神甫的小队在森林里迷失方向,最后重新到了那个城市,他们昨天在走过这个城市时记得有个古塔。你还记得这个城市吗,神甫?这是西奈,是的,这里有那个将军被他们称为将军的那个人,是一个正直的师长一个棋盘的小卒,像他们一样他们来向他报告,他是多么热烈地欢迎他们啊!

  那天的夜好像特别的长,那是开战后的第二个夜晚。他们如乔治要求的那样一直还在缪斯河的那边。业经放弃的玛尔舍据估计离这里不到二十公里了,大家真不知道阵线如何能够这么快地建立起来。他们和将军一起在这里,换句话说,是在后方。大家只想睡觉,无论睡在哪里都好这里有些很好的旅馆,但是都住得满满的而且也不是预备给工兵的。布劳迈神甫突然惊醒了,被可恶的高射炮声!但是天空却明亮得如同白天一样。在这个时候,这个将军就住在这里的市政厅———具有钟塔和具有数世纪以来就作为马市的广场的西奈城,就象一幅中国皮影戏舞台上的装饰一样。天啊!炸弹从四面八方落下来,接着火焰便起来了。火不是从照明弹纵横驰聘的天空而降,便是从地面升起这种火光再也不是耶稣化身的鹿的角上的那种光环了我们的高射炮火象是一群猎犬一样在光点的周围狂吠。飞翔着的怪兽在每次爆炸前所发出的尖叫声几乎把人的耳膜都震裂了圣于伯尔森林中的狩猎已经让位给“启示录”了布劳迈神甫在硬板凳上翻一个身。慈悲的天主啊!神甫把头下面当作枕头用的袋子摆正。天主啊,这一切你都看到了他用手去摸自己手腕上的念珠,只摸了一下他就再次进入了梦乡。天主啊,请你宽恕他吧,他太疲倦了,他已经炸毁了两座桥梁,在枪林弹雨下逃过生,承受过你的狂怒时的爆发当你的右手远离我们的时候,不只是他,每个人都象他一样自私自利地在大火的黑洞中重新睡着了,睡个好觉,恢复全部的精神。我们目前是在奥姆河与缪斯河之间,时间是深夜靠近将军。

  大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在更南一些的地方,撤退的举动已经开始了,而且第一轻骑兵师师长阿拉斯将军在自己防区和敌人发生接触之前就被迫向侦察连发出了去南方保护自己右翼的命令,他的右翼阵地由于非洲骑兵的撤退已经暴露出来了。这些由马可上校率领的非洲骑兵,无论是军官也好,骑兵也好,总的来说,是一支十分强悍的部队,几乎所有的成员都是志愿兵。队里有不知危险为何物的老非洲下士官,有鲁莽胆大的青年志愿兵,这些青年人都喜欢穿着兵士的制服,骑着马四处驰聘。这支部队是个由各色人等组成的大杂烩,有喜欢冒险和运动的良家子弟,有好酒和不大注意道德的殖民地商人,同时也有阿尔及利亚人和摩洛哥人,这是一群奇特、爱好静谧、自尊自重、结实刚强和有耐性的大汉人们对这种部队可以提出很多的要求。但是,上校在十几个钟头以前,也就是从开战后的第二天早晨起,在听到推进到了里勃拉蒙的安齐柴的骑兵部队被德国的战车部队击溃的消息以后,便发出了撤退的命令,他原本认为安齐柴的这个部队有比利时军队,阿尔登纳地区的森林以及预定的破坏工为他作掩护的,但是和最高军事会议的预见相反,竟然被德国的战车部队打挎了。因此,这些非洲骑兵,包括阿尔及利亚人和摩洛哥人,又漫不经心地,也不追问什么理由地退往塞木亚河去了,他们的紧身衬衣上都罩着阿拉伯式的军大衣,钢盔上面围着灰色的围巾,骑的是纯血种的战马,真是威风凛凛,军官们则都乘坐在轻型小汽车上沿着行列四处走,这时,在这种安闲的撤退之中,突然德国人的先锋部队对他们进行了袭击,并在黄昏时分在莫蔡维附近把他们冲散了;敌人乘胜越过塞木亚河,一直推进到苏格尼。在这个阿尔及利亚骑兵小队里,只有一个中尉一个伍长和乌斯特里克是欧洲人,天晓得,它竟果真为此感到荣耀呢!这是因为这些土著部队与别人不同,在政治上不怀恶意与摩洛哥人在另外一个团队里的伯皍,也有同样的感想乌斯特里克在和本部队失去联系一个短时间后,终于又在深夜里穿行于森林中,沿塞木亚河的西面向前方,即是说向拉弗莱方向溜走,和非洲骑兵的主力部队会合了。这些非洲骑兵已经在东面与安齐柴骑兵部队失去联系了我们应该设想一下现在的情形。这就是:开战之后第二天到第三天的这个夜间的灾难一直扩展到南方的动荡不安的军队头上了,但是随着柯拉军团的开进诺尔地区的军队对那种动摇的反响便愈来愈弱了,因此布朗沙军团在那慕尔那边对于这种遥远的危险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这支远方的军队并没有感觉到那场已经延烧到自己手足的大火。它仅仅含混地把身体动了一动象是在睡梦中驱赶苍蝇一样各个参谋部的人都对比利时军队十分愤慨。这算什么呢?他们答应过我们在迪勒河阵地筑起一条有组织的防线,可是结果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有你们看见了吧,然而总司令部却肯定敌人将在这里作最大努力的集中,如同我们所预料的一样。此外,只要看一看便能了解,我们的机械化师团的主力,现代化装备,最精锐的团队,一句话,所有一切都集中在这里,而且我军的主力也正向这个地点日夜兼程地赶来从开始以来,我们的理论上的一个根据便是,在从安特卫堡到色当的弧形地带,我们要在华太勒—那慕尔的入口和迪勒河阵地上攻击敌人,至于荷兰这个侧翼,我们认为当德国军队到达那里时定会精疲力竭,成为强弩之末,而卢森堡这个关键地区,则有阿尔登纳森林当作它的屏障尽管我们得到的情报很不清楚大家仍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说什么战车在阿尔登纳地区是不能使用的,这句话贝当元帅已经说过无数遍了。

  比利时军队是一个难点。他们原本答应过在我们构筑阵地期间拖延住敌人的。这需要四天工夫。可是他们和骑兵军团一起进行拖延战斗却只支持了两天从阿尔隆到列日他们全线撤退,真是干脆得很。他们进行的那些破坏工作也很不好,看来并没有起到挡住敌人战车的作用。关于那个所谓阿尔登纳地区坚不可破的理论现在可绝不是讨论这些理论的时候!不过,无论到哪里,那些放弃了自己阵地的比利时军队,都认为为了把位置腾出来让给法国人,他们自己都必须离开。这些军队,无论在野外,在公路上或在森林里,都能碰得见。他们是在移动。他们经过他们曾经炸毁过的工事,也不作停留。他们也不想在任何地方阻挠一下敌人的前进,射击的敌人以扰乱他们的行动。一句话,他们什么也不作。他们都回到自己的家里去了。他们常常在路上碰着我们,却不与我们交谈。我们与他们也无话可说,他们有他们的指挥。这件情情与我们毫不相干,他们和我们也不相干。柯拉将军给那慕尔军管区司令打电话而在这个期间,那些愁容满面,魂不附体的金发士兵,则背着枪枝,穿过那些仍在缪斯河前面坚持的战车,自动机关枪队和小型运输坦克队等象流水似地完全溃散了,而在更南面一点的地方,在塞木亚河方面,在那种混乱的情形下,枪炮在响着,法国军队的撤退也已经开始不错,柯拉与防守阿尔登纳地区的那位比利时将军通过电话不过,这一级的军官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些事情的!必须乔治将军亲自出马和英国以及比利时的最高指挥方面进行交涉这是因为我们和英国军队之间的合作也出现了一些问题同时比利时人又向英国防区撤退。直到目前为止,甘墨林全权负责同盟国之间的关系,而不是由乔治将军负责。这些困难发生在开战以后第二天,人们自然是没有预料到的!假如我们能够抵挡住这些比利时军队,在防御地点上组织起他们来,指挥他们。

  乔治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他正在位于拉斐德他的行营里,那是彭东家的一所私人住它,而这时普里乌和比约特却在甘布楼前面象两个幽灵一样,指手画脚地研究着爱斯考河与迪勒河的作战计划。在开战第一天的前夕乔治曾确信自己将去接替甘墨林,而成为独一无二的真正总司令。他知道保尔·雷诺总理将转而采取攻势,把甘墨林清洗掉可是甘墨林却继续留在他的位子上,一直未动。今天下午以一个借口甘墨林来看望他:比利时国王为了盟军调整起来方便,已经同意乔治将军作甘黑林的全权代表与他联系,而过去呢,比利时国王只肯与甘墨林直接联系,原因是要保持军事机密。显然,甘墨林,在他的指挥权已为政府首长提出异议的情况下,这是他唯一可行的措施了但是他是不是也想为自己觅求安全而把责任全推到乔治身上呢?因此,乔治也紧跟着决定了把这种推在他身上的权力转给第一军团司令比约特将军了。甘墨林由于乔治的这个举动而吃了一惊。他对此曾加以反对,他说,这么一来比约特的担子就太重了:四个法国军,防区从海洋一直到龙格雍,另外还有英国军队和比利时军队英国人将来还会有更多的部队运来———这个问题已经在商讨之中了———当然不能让一个普通的军团司令指挥高尔特将军了目前,英国军队负责防守的区域很小,乔治遂决定亲自和安齐柴的第二军进行直接联系,这样便减轻了比约特在东南方面的担子。

  甘墨林原不满意这种安排,但是最后他还是接受了,他只要求和荷兰保持直接联系;在与战争有关的各项问题上,荷兰人比比利时人更为外行,而且由于长期实行中立政策,至今仍然十分多疑实际上,甘墨林原不想让比约特,而想让吉罗来作包括荷兰军队在内的盟军司令的但是后来他打消了这种念头。乔治原认为一切问题都已经解决了,谁知有人在晚上十点钟左右给他送来一份甘墨林打给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尔的电报的副本。想想看,这样一份重要的电报,只以简单的纸条的方式送来!电报上说他已授权乔治这难道意味着事情就到此结束了吗?乔治不得不提高警惕,他觉得甘墨林是个政客。为什么在这个时刻甚至连比王的复电也不附在内就叫人把电报给他呢?而且乔治也没有接到甘墨林的任何指示。不要忘记,乔治是从敦克尔克到日内瓦之间防区的指挥官。他从四个月以前起就不再是甘墨林的助手,而是东北地区的陆军总司令了。由此可知甘墨林是怎样一个人了!在表面上,说比利时军队将要归我指挥而比利时军队的一个防区在高尔特的防区前面,而另一个防区又在布朗沙和柯拉防区前面,我该怎么指挥他们呢?是的,这样可以给比约特的军团增加一个军,就是这样但是比约特到现在还没有到来。怎么办呢?打个电话给文新尼的甘墨林吗?为什么要打给他呢?乔治想到这里给法军司令部派往比王利奥波尔那里的代表尚朋将军挂了电话(依照甘墨林的电报,他是有这么作的权力的),要求在开战后的第三天能够晋谒比利时国王。他又给高尔特将军打了一个电报,约好早晨与他在比约特那里会面甘墨林这个家伙!假如非通过他不可,往返一次那可糟了!甘墨林刚才已经接受了比约特,那么。

  比约特现在正在从艾舍一昂拉法耶回来的路上。他在心里盘算着,很显然,乔治一定要柯拉渡过缪斯河,而他是不应该这么作的。命令是一定要服从的。在这方面和在迪勒河方面,情况都是如此。比约特的任务就晃平复自己部下议论的纷纭,执行原定的计划,而不去过问计划的细节。一定要完全按照计划去执行。而且,如果乔治命令柯拉越过缪斯河,也就是说安齐柴安齐柴为什么要在没有任何掩护的情况下进行撤退呢?在这种情况中,吉罗在哪里呢?此时此刻吉罗正在遥远的北方,他要求飞机,要求增援,以便去轰炸布菜达前面的茂埃尔吉克桥梁。他曾经努力过,想向邻区的英国人要求飞机,但是一切问题尚未获得解决,自然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同时英国人答复说他们所有的飞机都已用去进行在莱茵河敷设水雷去了这就是那个十分著名的所谓“皇家海军作战计划”,在往挪威派兵以前,人们曾十分激烈地争论过此事。“皇家海军作战计划”,这是邱吉尔最感兴趣的问题只是这个计划并不可能决解决吉罗的困难!

  布朗沙,吉罗,柯拉,安齐柴这只是一些名字,只是某个地方的一些人,这些人或者正在辛劳的旅途中,或者正坐在自己指挥部的办公室里,那办公室内都有电话和地图,板凳上睡着值勤的士兵,随时都可以把他叫醒去送一封信军官们则时常拿着已经译出的密电跑进来。问或发一个命令,或者,还是不发吧,因为命令没有丝毫用处,还是把他撕掉为妙。但是,在这期间,他们已经发动起来的庞大的军事机器仍然继续转动着。发出去的命令,或许可以终止一个行动或是撤回一个师团;那个在数月之中花了很长时间,用什么假设,行军路线,和联合演习等等建立起来的庞大复杂的机构,于开战后的第二个晚上仍在发挥它的作用,并隐隐约约地叫那些发动起它又将它遗忘的人们继续睡他们的觉。柯拉,安齐柴,布朗沙当他们彼此想到对方的时候,他们便把这个武装的,盲目的,象新年小玩具店的玩具一样上了机器的巨大人群的一部分,在柯拉,布朗沙,或安齐柴身上具体化起来;并且他们会说:为什么安齐柴不能够控制自己?柯拉应该越过缪斯河吗?布朗沙和敌人在什么地方发生了接触呢?然后又用隐语表示出这一切,比方他们打电话说:“喂喂你是福煦吗?我是拿破仑布若叫我告诉你,”因为在开战后第二天的夜里,成千上万的人都向前开去,他们的脚上起了泡,背包沉得好像背不动了或者倦得在卡车上东摆西摇,那些经过胡乱涂饰伪装起来的民用车辆和履带式车辆没完没了地停下来,使人不能前进,也无法安睡或者眼睛盯着前面车辆的白色标志,要不然就是在那战车所发出的噪杂的声响中等待着,一个军官站在战车的炮塔里,他也许知道事情的真象而在这个时间里,电话都串了线,听也听不清楚。在电话岗哨里,那些被征入伍的技工们有懒洋洋地拔弄着自己的刺刀玩的士兵护卫着;工兵们静寂无声的田野上架设的电线是那样多,就象撒下巨大的鱼网来捕鱼一样;在这个巨大的电线网里充塞着打进打出的电话,首长们互相矛盾的思想都可听得见而英国人,怎么,他们不肯派遣他们的飞机往布莱达桥头堡吗?问题不在于英国飞机,我们的飞机在什么地方呢?事实是参加过战斗的飞机都被击落下来了我们没有足够的战斗机那么你为什么不赶快去要呢?你在等什么呢?找谁要?比约特将军的军团已派出了所有的飞机,乔治的手中并没有飞机,甘墨林手中也没有。由乌依曼负责空军。要得到飞机,必须经过一定的程序,比如说柯拉或布朗沙都应该向比约特申请,而比约特又必须要向驻在拉斐德的乔治去申请,在这种情况下乔治则须给坐镇文新尼的甘墨林打电话,甘墨林又必须要通知乔治这样,为了得到一架飞机,就需要五个钟头而在五小时之中,目标早已发生了变化!唉,假如英国人。

  这么一天,大家就都可以把责任全部推卸干净了,这次战争是同盟国之间的战争,是将军们自己的战争,就象腓特烈二世和俾斯麦所说的一样,是将军们玩的一种“战争游戏”,是一种用彩色铅笔来玩的战争游戏,是考验敌对观念的战争游戏。但是这种游戏又和大家在残废院大街“附四号”大楼或在最高军事会议上只为了有趣而玩的那种战争游戏却又不同,而且,今年,我们的领袖们为锻炼自己起见,曾断定这场赌博的终局说,由于燃料不足,采取攻势的希特勒的战车会被迫停止下来。可是这一次,受到侵略而一败涂地的比利时所遭遇的却是一种悲惨而令人窒息的在下流咖啡馆才玩的战争游戏。你要牌吗?我希望要两张牌来赌迪勒河再说在玩战争游戏的时候,只是吃牌并不算是玩呀走一次卒,走两次卒,再走一次女王,我便到达了布莱达了战争游戏嘛我已经越过缪斯河了,这就意味着我赢了一着这样,战争游戏使这些衣着得体,脸刮得干干净净,衬衫洁白和眼色活跃有神的人们大大地热衷起来这些人一定懂得很多东西,才能在今天晚上,彼此互相鉴定,互相批评,提出意见,走一步疯子,按按电铃,在电话上大嚷大叫:“喂你是加利埃尼吗?我找不到克莱伯尔了,真不象话!依我看,亚里士多德方面是我们应下大力量投入兵力的”。

  从开战第一天晚上开始,安齐柴便曾命包岱将军的被称为鳄鱼部队的第七十一师,望德来斯的一个团体除外,开进到第十军团的后方,但当时并没有把他置于格朗萨尔将军指挥之下,在开战之后第二天晚上却突然决定了让格朗萨尔将军率领这些部队。这些军队的转移需要两天时间,而他们已经损失了一天。安齐柴这样作,原因或许是对由格朗萨尔将军领导的各个师的坚强程度不太放心,可是他这样作了以后,如果包岱现在不能及时到达的话,责任便将由格朗萨尔来负了这样,安齐柴这次就玩了一个所谓个人把戏。不过,假如没有更加迅速的完成任务的话,那完全是由于十号时安齐柴决定把鳄鱼部队派驻后方的缘故。他们只有在夜里赶行六十公里的路才能于两天之内到达前线,要求真是过高了今天夜间,仍在堡垒工事里的各个部队只能略为集合一下把它们的分散的班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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