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莱维尔将军在五月十一日的早晨,过访普里乌的骑兵团之后,来到了助理药剂师巴杜里埃所驻的村庄。巴杜里埃这时候正睡在一所荒无人烟的学校中的一付担架上。格莱维尔的汽车突然停在了一群比利时士兵的岗哨面前,这些士兵正在向背上背背装。“这是怎么回事?”他高声问一个向他行礼的军官。他说“这”,意思是指房子面前停着一大堆马车的那种混乱不堪的状况,那些啼哭不已的妇女以及从二楼窗口把床垫往下扔的人。军官的说明含糊不清。不,大家还都没有受到轰炸,也没有看到敌人,只是一个四处散布谣言的家伙给大家提到了。将军原本就是个高个儿的军人,他的军用大衣的扣子一直扣到脖颈这使得他显得更高了。他说话的句子很短,说话时他可以突然由近于冷酷的粗暴转变成温柔,变成轻言细语。这时他用手对那些比利时人一挥,他有点认为他们是一些过于平常像护林员一样的兵士。既然他们要走,就让他们走好了!在师团驻扎地的警卫集合了,然后又解散了。将军被一位先派出的军官急急忙忙领到那个四方形的农舍里去,农舍面前有一座大屋顶的高门洞和一个院子。这位将军便在这里安顿下来了。军官说:这样一来让那些惊惶失措的人可以安心了。
一切总是安排好的。就算是在战争时期,就算是在前线,宿营也总得像宿营。一个像格莱维尔将军这样大胆的人,他的指挥理所当然地非设在他的部队的前线最前方不可了。昨天夜里,他只是为了服从乔治将军的特殊命令,肯在尼维勒东面的那个村庄里待下来;而且多尼埃式敌机已经在黎明的时候前来轰炸了,炸弹落在他停放汽车的仓库旁边。损失:一头乳牛当场炸死。当然口罗,布朗沙将军,军团,始终还留在瓦朗西安,不过骑兵团已经越过了甘布楼,同时师团的军医们也已经到达了距此四十公里的赫盖尔别墅!格莱维尔将军曾决定把自己的指挥所移到,移往这个像段绞肠似的弯弯曲曲距军医们所在的别墅稍近的村庄里来。在这里,他能够更容易地和侦察团的那些已开向马斯特里市的装甲骑兵取得联系,而且根据最后得到的消息说,他们已经到了距离这里大约只有四十公里的东格勒。
自然口罗,那些骑着噗噗作响的摩托车的传令兵也就开进将军住的农舍里来了。你听他喊道:喂,若舍,请替我把那两张桌子并到一起,我要把地图铺在上面!在这里敌机总不会发现我们吧。他是谁?是师团的军医拉米郎吗?啊,不,医生,请你留在你现在所待的地方吧!不用到这里来。这是我的炮塔,你懂吗?从这个小高原上望去,可以看到整个艾斯拜的山谷,你懂我的意思吗?在那边,华雷姆的公路在我的监视下,万一撤退的话,无论从小吉特河我们阵地的任何方向都可到达这里入口就开在这里,你看得到吗,那些装甲车部队可以从这里,到达甘布楼的那个缺口。
拉米朗军医也有前线的那种浪漫主义的情绪。他叹了一口气。他的女婿也在与侦察团一起前进的机械化龙骑兵队伍里。虽然拉米朗的动作灵活得如电流一般,轻捷得令人惊奇,但在将军身旁却仍显得又胖又矮。你问情报吗?敌人在作什么我们又怎么会知道呢?好,你以为我住在东格勒像住在兵营里一样吗?德国军队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东格勒。我们的装甲骑兵已经击退敌人的战车部队。“不过,假如是这样,我的将军,那么马埃斯特里市呢?”———“比处时人已经溃不成军了,假如我们没有迅速采取行动的话敌人已经走过了那些桥梁”。
等上校军医走了之后,若舍中尉才向将军提出了他的问题。他是个红头发的高个儿年青人,有点虚浮,在入伍前,他曾准备投考国务会议的工作。他对他现在的首长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他却约束住自己不把这种心情流露出来。他想,若舍是个社会党员,一个将军在今天是有用的明天。他给自己规定了一项任务,就是要说服格莱维尔,让他相信军人的利益便是有一个得到人民支持、并且拥有能够负担军费的雄厚国库的爱国政府。这样当他们同坐在汽车里且将军兴致又好的时候,他们就谈论不休。今天早上他有些忧虑。假如比利时人不战而溃,我们如何能够在后方构筑起来的华伏勒一那慕尔阵地的前线上,坚持四天之久呢?“我的将军,”在军医走了之后他说,“讨厌的是空军我们只看得到德国人的飞机”。
“我的老朋友,若舍,我们指挥的是战车,不是飞机。我们将会支持得住的你很清楚,我们不能光看到北方地区,我们的任务只是延缓敌人的前进而已。我们是为了建筑一种斜堤,就是说一种侧面防御,让我们的佛兰德地区各省不再像一九一四年那样遭受敌人的侵略才进行比利时的我们应该很好地习惯我们要放弃比利时半壁江山的观念。这是比利时人自己的错误!假如过去他们不玩那种中立的把戏,而愿意与我们很好协商的话但是东边和东南方面,我们的侧翼有第九和第二军团就是柯拉和安齐柴的军团守卫着。经在色当前面的国境线上我们曾向乌尔特河的方向前进,同时在吉维北方,我们的大部分部队已经越过了缪斯河。所以目前的情况是,请看一下地图我们第一军团在这里尽管我们现在是以前卫部队的身分待在那慕尔一甘布楼一华伏勒阵线的那边,以后当我们向这条阵线撤退的时候,我们将会有两支法国部队掩护我们的右翼部队;这两支部队的迅速挺进,将令比利时人有可能在从卢森堡国境起通过阿尔登纳森林一直到缪斯河之间的地区上搞破坏工作以阻止德国战车的前进关于越过缪斯河的问题,假如敌人要从这方面进攻的话,他们必须有足够的时间先把一支强大的炮兵部队运过河并且开展充分的炮击才行我们的最高指挥部早就预料到华伏勒一甘布楼一那慕尔阵线会成为敌人主要攻击的目标我们的司令部从很久之前起便有远见地在这个缺口将最坚强的和最精良的部队集结在这个缺口你懂我的意思吗?”———“这是什么?”若舍大声说。
这时候,空气颤动了,在处传来的隆隆轰炸声中他们汽车上的玻璃窗喀喀作响。“被轰炸的地方距此有六公里远”格莱维尔镇定地说,“在北方,西北方面”。
是他们从赫盖尔别墅出来时所看见的一个小城市轰炸了;这个小城市处于自甘布楼到梯勒蒙和自东格勒到华伏勒以及圣特隆公路的交叉路口。在城市的入口处上校军医的汽车停了下来,城中央的十字路口已炸成了废墟,火车站着了火。各种各样的车辆,卡车啦,汽车啦,手推车啦,都杂乱不堪地拥过来;骑自行车的人则乘机在人群中穿出,徒步的行人背着大得不得了的包袱费力地爬上土坡,所有的人都披头散发,在混乱中惊惶得不知所措这时候有一部救护车往前开来,车门敞开着,上校站在汽车的踏脚上,他打个手势,救护车便停了下来。
“你们去哪里?有什么任务?”
一位坐在司机旁边座位上的下士军官解释道:“据说有一个医院在别墅里有些受伤的比利时老百姓与一些英国人在车上。我们是从英国军队和法国军队衔接的地方前来的”———“受伤的人多吗?———“一共有二十来个。有六个在这部车上”。
听完之后拉米朗又重新坐进了他的汽车里。“我不懂,”他对他的总务军官瓦尔奈中尉说好像是那些德国飞机可以为所欲为似的”这时,天空中没有一架飞机。就好像没有一架飞机出来驱逐那些入侵的敌机似的。在城门口有一队高射炮队拚命地射击着,但是那些多尼埃式飞机却突然之间转向诺尔方向飞去了。
在赫盖尔别墅里,伤员的来到使弗奈斯特尔中尉军医不得不忙起来。开始弗奈斯特尔曾经决定把他的手术室设在屋后的广阔草原上那些担架兵正在搭建着的一个帐棚医院里,不过后来还是决定设在沿着下房的温室里。蒙塞与莫尔利为加入巴杜里埃的救护站本来是要与布拉皍军医中尉一起前往的,但是却在爬进救护车里准备动身的时候被留了下来。对扎营的事,司机们也将帮一把手。
那个靠紧马厩的小温室是坐西朝东,阳光十分充足。这里安置着所有的伤员。共有三辆救护车开到院子里来。布拉皍卷起袖子,在屋子角落里洗着手。让·德·蒙塞则用剪刀剪着轻伤员需用的急救绷带,弗奈斯特尔与苏尔班在讨论一件十分严重的病情:一个英国人双手放在肚子上,奄奄一息地只是喘气。大家在准备一张手术台,一个金属的箱子被莫尔利埃拿了出来,从里面他取出一些布来。
外面,一个小营房由拴在木柱上的大帆布帐棚形成了,不过这次却没有像在出发之前操演时作得那么顺利,有根绳索松了下来,这是因为一时都找不到的原故。因此军医长发起火来。他只是叫嚷,当那些炮兵来通知他说在别墅上边的小树林里他们将设立一个阵地的时候,他还是喋喋不休,炮兵们刚刚进入阵地,天空中便有一架斯社加式轰炸机向他们俯冲下来,所有暖房的玻璃窗都因之颤动了起来,这时大家正在里面检查那个英国人的腹部;一些缺乏经验的护士兵因为钻到桌子下面去,被曾经参加过上次大战的苏尔班和弗奈斯特尔骂了他们一顿。上面那些炮兵队难道挨了炸了吗?总之,他们这样驻扎在那里,就像是专为使我们成为轰炸目标一样!“那幅大红十字旗应当挂在屋顶上”达斯万·德·塞撒克说。古尔丹和特莱斯也都是这种看法。不过无论是苏尔班也好,弗奈斯特尔也好(他们两人都在替病人缝肚子),当军医长向他们征求意见的时候,他们都不同意。莫尔利埃对病人施用了哥罗芳麻醉剂,那个英国人的脸眼睁睁地看着渐渐发起青来,发出不正常的鼾声,脸上的表情也都变了,显然是由于麻醉作用进入人为的幻境了。弗奈斯特尔一边扯掉防毒面具,双手举着一根缝伤口的线和一把钳子,使足全部气力大声说,不管怎样,我们绝不能相信德国鬼子会尊重日内瓦协定!结果大家还是同意用砸碎的红色砖块铺出一个大红的十字标志在花园的白色石子中间。当大家正在干这件装饰工作的时候,忽然又发生了一阵骚动,管理邮件的下士被树下的一群人围了起来。居然还有信来,真想不到!一切纪律都被一种欢乐的情绪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那些搭帐棚的人把所有东西都扔在一边,达斯万·德·赛撒克也不摆绅士架子和他的服务员并肩站在行列里,医护兵们从手术室中走了出来布拉皍对莫尔利埃说:“无论如何组织总算好!部队的移动还没有对邮政实行保密!”大家一时间都乐观了起来;有人说军队的坏话,我们一直都是彼此相互诋毁的。这种不期而至的信件,不啻是一个胜利的保证。每个人就像是捧着一件宝贝一样独自走开去读自己的信件,突然间整个花园因大家各自离开所造成的沉寂而显得荒凉,在一段树干上生着一个满脸带着少年维特的神色的胖汉子,一个傻笑着的下士官沿着池塘走着,莫尔利埃四处找让,想对他说上几句话,不管说点什么都好,因为接到的信使他太高兴了。
布朗沙收到了保莱特写来的一封信:“一切都好。大家开始明白了。我一闲下来便想念你,也想念孩子,我可以从妈妈那里知道一些孩子们的情况;至于你,要你回信,可真是难了”。
由于没有信,军医长还是继续看他的报去了,他看的是昨天的报也就是战争开始那天的报事情真不少,布隆飞机场啦,瑞士被轰炸啦,对日本的影响啦等等,这些令达斯万·德·赛撒克简直如堕入五里雾中。他想: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有个军官这时候走了过来,对他行礼,他只好放下报纸,这个军官是个黑脸、长鼻子的人,满脸堆着笑容,和军医长一样他是上尉,在炮兵队里工作。他自我介绍说:“我是高麦宜上尉,炮兵队队长”达斯万问他在轰炸中是否受到损失,他答说:不,除了损失粮食以外,没有遭受其他的损失他来过问是否可以暂时由师团卫生队来供给他的部下给养。“对不起!”管理总务的古尔丹中尉大声说,“事情并不是那样简单的”事实是,他的事情便将更难办了。如果他答应这个要求的话。紧接着又有几个比利时向导部队的军官走到军医长作为办公室的客厅口来。他们的部下全都待在花园里。他们刚从小吉特河撤退下来,轻机械化师团的装甲骑兵接管了原来的阵地。无可奈何,只好请他们吃顿饭了。“上尉,请你也来”。
炮兵军官高麦宜行了个礼。他一面走出去,一面惊讶地望着这座富于浪漫情调的大房子:宽大的石阶,高高的窗户,那些大得不相称的树木和那些银灰色叶子的常青树,挤满了兵士的草坪,那些在水池四周围集的比利时向导部队的士兵,他们的自行车就像是在游艺场里即将出台的表演一样地堆在那里,一缕阳光正照耀在他们自行车的光彩早已剥落了的钢车把与钢轮条上。不过皮埃尔·高麦宜这位让松得萨易中学的史地教员对这种富于十八世纪情趣的装璜,对这个可以当作舒德劳斯·德·拉克劳作品背景的环境,是比对那种令人激动的情绪和一切离奇古怪的气氛,那种士兵杂集的奇景更为关心的。究竟这座房子是属于什么人的呢?是贵族呢,还是商人呢?他想:“这真能作一个绝妙的休养所”自从他到克里米亚旅行以来,每次见到那些古老的房子,他就忍不住这样想,这已成了他的一种癖好。
一个带着红十字臂章的年青士兵突然和他撞在了一起,这是个淡灰眼睛、金色头发的大个儿,他的肤色像个女人,肩膀则宽得比得上一个农民他正要对他说:“你不能小心点吗?”而他看到士兵的脸突然红了,于是他没有说,只是向他微笑,并且问他说:“嘿,士兵,这座小别墅是谁的,你知道吗?”对他用的“这座小别墅”这种说法对方乐得不得了,他一面翘起下巴指了一指别墅,一面把他的这种说法又重复了一遍,紧接着他解释说,这叫作赫盖尔别墅,是住在巴黎的银行家赫盖尔男爵的,在天蓝海滨他们有好几所房子还有,不动产银行的主人也和他们是亲戚高麦宜听了觉得很有意思,他想,对,这个青年人倒是会很快了解情况!奇怪的是,他称高麦宜为“我的上尉”而不称之为“先生”。“你不是医科大学生吗?得知关于银行董事会这类子事情你从哪里知道的呢?”他原想多说点,不过他又自己忍住了,他想: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这时那个青年的脸又红了起来,他壮着胆子说:“在让松,先生”在让松。啊,原来如此。“那么你认识我吗?”小蒙塞说他倒不是高麦宜先生的学生,可是他的一个同学尼古拉·艾格弗宜,却是高麦宜先生班上的。教员是记得起来这个人的,那是个保皇派分子,当时曾与他捣过不少的乱!“事情就是如此艾格弗宜他的表姐就是赫盖尔男爵的夫人”他说着又一阵阵地脸红了,简直没完没了。
这次高麦宜与这个化装成士兵的中学生的闲谈让他觉得一切都不够严肃认真。他正在思考的时候,古尔丹中尉忽然来找他了,并对他说,除了让上尉为了解决他部属的给养问题,给他签个字之外并没有别的事不过,归根结底,把炮队安置在紧邻卫生站的地方,是个异想天开的办法。高麦宜想,这个军需官真叫人讨厌。“这不是随便决定的,”高麦宜反驳说,“这是一道命令。是炮兵师团发下来的命令。你可以到那里去提意见,中尉。此外,我有责任保卫你们”。
古尔丹冷笑说:“我们已经知道了你是如何保卫我们的了你们用七十五厘米口径的炮来攻打飞机吗?”“问题不在飞机。从那上面,我把东格勒公路和华勒姆公路都置于直线射程以内,换句话说”。“公路上是不会来飞机的。”
“不。正象你看到的一样,那些比利时的向导部队正是从公路上来的。敌人会陆续地于今天晚上或是明天到来。”
想到这里古尔丹皱了一下鼻子。居然想到德国人会从那里到来,真让人难受并不是古尔丹低估了德国国防军,肯定不是这样!不过无论如何,德国军队也不敢直接扑到他们头上。
这时,那个让松的中学生已经偷偷地溜出去了。高麦宜真想不到这个中学生就是被他称为柴埃拉扎德的那个眼睛是金色的女人的弟弟,一想到曾经与这个女人发生过争吵,他就很后悔,他们的争吵不是由于德苏互不侵犯条约,而大半是因为迦雅。他想,这个花园,这些挂在壁毯,窗间墙壁都挂卷装饰画的高大的房间,一定曾见过别的乱七八糟的军人的情景。哥萨克兵,帝国时代的军人,可能还有拿破仑本人或布留赫都曾在这里住宿过他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小歌剧与悲剧有这样密切的关系。这是他在任何地方都未曾感受到的。去年在西班牙边境,他只看到悲剧。他看了那些向导兵一眼,他们很干净。金色头发,眼睛象磁铁般的戏剧中的败将残兵他好象重新又看到了那些难民越过国境的凄惨景象,以及那些穿着蓝色制服,凝望着自己业已离开的国土,等待着弗朗哥的到来的共和政府的军队今天的情况就是由于那天的事情造成的,不过有谁能明白呢?让·德·蒙塞离以后,碰巧在路上遇到了拉乌尔·布朗沙;拉乌尔正提着一桶水准备去洗车。让对他说:“真够奇怪,你想想看,我竟在这里遇到了我的一个中学老师”拉乌尔也有礼貌地附和说那的确是够奇怪的。他还不知道这个老师就是帮他在波比南以南穿越国境的那个人呢他回想那时安乐尼奥正躺在地下室里的一张担架上,在他的祖国的最后的哀呜声中发出最后的叹息。
虽然情况如此,晚饭倒吃得宾主尽欢。赫盖尔男爵的管家叫人把晚饭开在挂有壁毯的大厅里,同时由于灯火管制,窗户高得无法蔽光,没有开灯,所以只能在饭桌上装饰了些插在有梨状宝石的多枝形烛台上的蜡烛:这一切既充满幻想,又使人安心。全厅都为一种平和的气氛所笼罩。象下午那样的飞机的吼叫声是听不见了。虽然比利时向导部队军官们的态度相当矜持,但是却是很诚恳的。炮兵队里的两个军官喝完酒之后对所喝的酒赞赏有嘉,大家都承认管家为这些军官特地挑选了几种不平常的波尔多酒,其中特别有一种经过分解具有一种说不出的霉味的紫色酒对于波尔多酒,比利时比其它任何地方都内行。高麦宜上尉讲了一些有关波尔多人的古怪离奇的故事。他说:你们肯定无法想象,在人民想象中产生了神仙,不是在莱茵河的地方,而是在波尔多在这个太阳与薄雾交织在一起的地方,酒是诗的泉源,例如波尔多的胡昂的传说,首都是拉罗舍的仙人王国的故事,以及仙人骑士奥伯隆的神话———在中古世纪,波尔多的葡萄被移植到莱茵河流域以后,“仙人骑士奥伯隆”在莱茵河地区被改名为绿色的小矮人奥伯隆等等这一切传说都源自于法国。
那些比利时军官讲述了他们的灾难。他们原驻在圣特隆正面的小吉特河沿岸,或差不多就在那里吧。其实,他们由阿尔伯运河撤往的那个阵地,原应归英国人防守,而不应该由他们防守。什么,你说英国人?横过布鲁塞尔的前面的才是他们的阵地呀向导部队的队长很有礼貌对他们解释说,他只是不断重复那些已经超过他们的侦察团的装甲骑兵对他讲过的话而已。装甲骑兵对他们说,轻机械化师团应该从通梯勒蒙的铁路越过小吉特河和英国军队的右翼取得联系就在这个地方,他们遇到了撤退的向导部队向导部队的队长表面上为自己申辩了一番,不过,他说,阵地到底应该由英国人或法国人来把守,是不由他来决定的这些向导遭到了三小时的轰炸。请想象一下,三个钟头不间断的在头上的轰炸哟你能够想象那种情况吗?苏尔班宣称他完全想得到,这是因为上次大战期间他曾待在凡尔登附近的艾巴日镇的阵地上,大炮从那时起是变了样子了不过飞机,它们好象从天上降落到你的头上,发出一种声响,你听,就象这样这种令人恐惧的声音大概他们是故意这样作来吓唬人的。
高麦宜上尉于当天下午有过一次被炸经历,所以他认为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但是弗奈斯特尔和苏尔班却断言因为遭受三个钟头的轰炸就放弃阵地,在他们打仗时这种事是绝不会发生的。达斯万·德·赛撒克看谈话要尖锐起来了,赶快把话题转开,维持和我们同盟国之间的外交关系是他的责任。炮兵队的军官情愿和自己的部下在一起睡在那边高坡上。其实他们错了。除了城市被轰炸后,水管都被炸断浴室无法使用外,赫盖尔别墅里招待客人的房间倒都还是很舒服的。莫尔利埃,蒙塞以及其他的青年小伙子都睡在搁楼上。一个炊事兵私下跑到地下室去东张西望,并且干脆喝得酩酊大醉,使大家不得不对他加以严厉处罚。达斯万·德·赛撒克谈起了我们军队曾经获得过的荣誉,我们并不是土匪啊。看看这些人是怎样热情地招待我们呀!与此同时他用手势向墙上挂的房东祖先的画像,同时可以插几枝蜡烛的烛台,织花的桌布和倒空了酒的酒瓶等周围四处指了指。
假如这所赫盖尔的别墅里有鬼的话,那么今夜他可无处藏身了。除非跑到别墅的左侧一间房间里去才能躲开;遵照老男爵夫人的叮嘱,一些玻璃器皿和最贵重的家俱都存放在那里,只要稍微有点动静,玻璃便会发出声响。不过在屋顶下面,那些硬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却随身带着自己想象中的鬼魂,至于蒙塞那个小伙子,他却把那张偷来的相片握在胸口上进入梦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