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伏·居卜来赛和所有仍然在押的“革命行动秘密委员会”分子人们让他们对了质。但似乎没有太大的用。洛可帝推翻了他最初的供词。此外他们说在同一工厂中有两个工程师一起呆过,实际上待在工厂的时期这两人并不相同,所以肯定是很难的。在罗赛里事件发生的时候,包维埃和富朗都是新参加组织的,因此对褐衫党的活动就像伊伏一样并不清楚。对这些活动威思奈和勒·包赛克也同样不清楚,他们两人虽曾念书在同一高中,不过这又能证明什么呢?从弗莱特的一张照片上包维埃和富朗认为认出了那部灰色汽车的司机凶手是什么人无论如何总算找到了。
这样,过去经上级指示一度放弃了的各种程序根据对勒雷事件恢复侦查的结果又重新开始了。必须一方面彻底侦查,另一方面又不使国防部知悉,才能把事情作好。因为议会中有人提出对那个被捕军官的事件的质问,于是大家的注意被引起了;直到现在,还只由他的上级对这个军官侦察;正当人们要给这个军官作心理侦察的时候,是没有多大好处的把事件扩大化。对这个事件保安警官竟想加以干涉,实在不合时宜。第二厅的那个家伙对该案所表示的不合时宜的热情,似乎是由达拉第周围的某个人所唤起的,他供认了曾热烈地劝他去追寻威思奈的踪迹是贝纳德帝少校。经过盘问,而贝纳德帝少校呢,恰好,这时北非迫切需要他,而在国防部里,缺他并非是不可最近他不是曾亲自申请要到前线军中去吗?他现在已经被分配到安齐柴将军的军中做事了。
威思奈事件总是照威思奈事件处理的,不用说。不管怎样,暗杀罗赛里兄弟的凶手之一,那个可能就是实际下手的人,曾在亨利·马丁路把他从前的同班同学那个工业界巨子的侄儿,打得要死,并对被害人在行凶前使用过威胁手段。人们把同案的一些人一个个地都释放了,除了告发人洛可帝以外,因为是否他们曾有意识地参加过一些应受处分的行为和他们参加这些行为的理由同样不明白。这些人都是首先理解到共产主义使祖国所冒的危险的人当法国还在完全实行另外一种政策的时期,这样不是的吗?未免有点不合逻辑把这些人留在目前已经塞满了莫斯科派分子的监狱里,不用说,比较棘手是居卜来赛的案子,因为他是个逃避兵役者移交给军事当局是必须的。不过,各方面都曾暗示过,把褐衫党留在监牢里,可能会被认为是对军中,甚至对政府各个参事处中有某些缺乏信任的重要人物此外,假如牵涉到某些中立国家的公民是因为彻底追究的结果的话可能受到影响的就将是那罗马和马德里所实行的政策。
由于这个对蒙吉进行攻击的军官在人民阵线时代所作的反共活动被考虑到,所以他们认为对他采取一种宽大的措施是可以的。东北地区陆军总司令乔治将军要亲自处理这个案件。他曾召唤那个脾气暴躁的军官到他拉费尔德·苏若阿勒附近的司令部去。不过单独处理的权力他并没有。司法行动他是无法阻止继续进行的。只是,结束了的是任意的拘禁状态,巴黎军事委员会已经任命了一名预审法官。
这一切的发生恰是在奥德将军刚刚在挪威那慕梭斯港登陆的时候在那维克、特隆汉等地挪威领土上英国军队则取得了立足点。混乱,这就是情况。尽管我军取得辉煌战果的消息,报纸连日都有公共舆论却担心这一切是否会落得芬兰一样的结果。而且已经相当不满的是情报灵通的人。从瑞士、瑞典和荷兰方面不断传来一些流言,说什么最近德国军队将在这里或那里发动攻势。一些准备对希特勒开放国境的前任部长被巴尔干各国逮捕了。自从奎斯林的政府在奥斯陆成立以来—实际上德国人刚刚把这个政府解散了—在每个人的心上第五纵队的幻影便纠缠着。在法国,表现出来这种情况的则是加倍的追捕共产党员。但是,每遇案件牵涉到意大利或西班牙大使馆的时候,由于已经有了德国师团的重负,在背上担心必须再去防卫其他边界,深究,人们便不愿去了。人们的口号是:不要惹祸,无论如何不要惹祸!
暂时是非放弃不可进驻比利时的计划了。这是第二次了。就像在一月份那次一样。向盟国求援已经被比利时国王拒绝。国境线的兵力配备在五六天之后便解体了。这种兵力的配备曾搞得像大规模的军事演习一样,有用也许可能,可惜的是这件事一下子为许多人知道了。但愿没有人逃亡就好了!又回到了原来的岗位上所有解除警戒状态的军队:理由是,如果不这样作,时间一找,将会过于容易地让希特勒的情报机关发觉我方所采取的措施,而这些措施还可以再一次被利用的将来在比利时国王同意要我们进军,或在希特勒首先破坏我们邻国中立发动进攻的时候。
勒底洛瓦太太乔治特的邀请在休养中的弗莱特·威思奈接受了。他想他可以在她那里把病养好,再没有比昂狄卜更好的环境清静的地方了使他大吃一惊的是,赛西尔过去那样喜欢勒底洛瓦一家人,巴不得,一有机会,便跑到那里去,这次却没有表示愿陪她的丈夫同去的意思。有些紧张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似乎他们双方有一种默契,那些容易引起纠纷的问题,谁也不去触及。赛西尔好像并不想要弗莱特再解释关于三月三十一日事件的实况。他正式的说明她接受了。在他以过和叔父一次谈话即脱离了健忘状态之后,这个说明被发表了。说明的不够完全,它的漏洞,似乎威思奈夫人都不在意。有一两次,在听她丈夫谈话的时候,不耐烦的样子她曾有过,她好像想说:你以为我是个容易受骗的人吗?要赛西尔陪他前往倒也不是弗莱特坚持的。他的头疼得厉害。乡村是他现在所希望的,休息然后,再说吧。
说实在的,这次事件的揠旗息鼓。时期不会长是他真害怕。政治的反复,预料不到的事件创造条件使人重翻旧案都可能的。而且,他很清楚他自己的事情。既然赛西尔安心不加过问,他自己先去开口自讨麻烦总不能吧?所以,争取时间吧。谁知道呢?随时都可以突然发生任何灾难,这种灾难会使像他的这种私人问题变成毫无意义这就是他叔父的意见。在这段时期中,由于挪威方面战事胜负不定,重新平静下来了北部战线,就像应该永久这样持续下去这次莫名其妙的战争一样,等待着一种这样或那样灾难的来临有不少人都等待着,他们都依靠这次“启示录”性质的灾难来安排自己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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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贡舍约瑟夫的身边赛西尔是否去呢?有一刹那她曾想到这件事。不过,在她和那位盲人中间挖了一道鸿沟是她回到巴黎和弗莱特的整个事件,如果她去贡舍的话,这条鸿沟约瑟夫是会感觉到的。已经过去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就像是另外一个时代的事情一样。现在阴影和一些混乱的想像,她脑子里塞满了她怎能恢复这种亲密的关系呢?回想起约在三年前,威思奈夫人由于也不知道的原因,她就开始恨她以为自己所爱的那个丈夫和他带到家里来的那般人。当时,惑于一些幻想是她有时责备自己的。因为她一点事实根据也没有的对她的丈夫产生了嫌恶和情绪的暴躁。那只是一种当着这个太漂亮、太强壮、太有钱和从来没有将心事流露出来的丈夫面前的一种嫌恶的冲动而已。假如她说出来她对她丈夫的朋友和他们之间的谈话的想法的话,那是谁也不会理解她的。她喜欢的人的坏话他们说过吗?他们的谈话不合于她崇拜的思想吗?在和她往来的时候他们有不周到的地方吗?都没有。只是所有这些人,弗莱特是其中头一个,从坏的方面去理解一切的倾向都是有的。他们总觉得别人比他们更卑下,他们对不对谁知道呢?赛西尔在这以外不管怎样什么也看不到至少是,她并不寻求解释对她所看到的。
突然,都聚拢来了是一些往昔的回忆。从她的记忆中浮现出来了过去所说的一些话。她曾在深渊的边缘漫步过这是她了解的。她想假如在她生活的边缘上没有这些单纯、率直、不口是心非和光明磊落如让·德·蒙塞和约瑟夫·吉戈瓦之类的人的话,也许她永远不会理解到这一点足够尖锐的感觉。
她看护过弗莱特曾以外表很冷静和莫不关心的态度,接着弗莱特由昏迷而清醒的各个阶段他又经历过,她曾看到过他清醒时的虚伪表现,那种健忘症的表演以及他那种躲躲闪闪不敢正视的目光,他也看到过她在病房里守护过他,也尝过亨利·马丁路家中孤寂的滋味赛西尔的头脑中在所有这些时间内,是着实思索过一番的。情况的客观因素曾被她从各个方面分析过。弗莱特有一部分生活是她所不知道的从很久以前起,她便知道了。一直到现在,用她丈夫的外遇来解释这种情况是她让自己满足的方法,而她对他的这些外遇是并不关心的。
现在,她觉得她所不知道的其他事情的烟幕就是这些个外遇,这些事情也许和那些外遇是混合在一起的,不过这类子事,好像是在一种深不可测的泥沼中的。出现在最近事件背景中来的那种真正的狐群狗党关系就是这个,那种弗莱特一生好像都没有脱离的狐群狗党关系,那种活动,他没有承认,也许是不可能承认。本来她对他的厌恶只不过是一种本能的情绪,如今却突然变成一种有理由的如同在垃圾前面的厌恶了。警官们对她也进行过讯问,他们自以为是已经极其客气和小心了的在询问时。不过尽管如此,某些他们问的问题这样她就顺便得知了,她的丈夫,这个爱好运动的这个穿得如此讲究的青年人,虽然他有那样明亮的眼睛,那样有力的手腕却曾为一些为赛西尔所不知道的理由,向警察局出卖了这个字眼是多么奇怪啊!“出卖”出卖了他的一个幼年时代的朋友什么是他想要的呢?为的是一件极其爱昧的,弗莱特也曾自己参与过的事件。而对弗莱特具有奇怪的力量的这个朋友—因为他常到他家里去穿衣服,去睡觉—却似乎占着上风虽然是个罪犯,弗莱特经常和警察有联系,他这样作不仅是想免掉自己受到某种勒索敲诈而也是因为在工厂里在他私人生活以外,和他有关系的是某些阴谋,在家里,大家也猜到在这些阴谋的背景里,也有警察例如人为的罢工的组织就是这样。所有有关弗莱特的事情,当人们告诉她的,以及她能够知道的那些事实被赛西尔摆在一起的时候,都发出了相同的臭味。这位年轻的妇女对于这种恶臭虽然没有确定它究是什么,却感到厌恶早已不只一次了。现在,她又如何能够继续不管究竟什么是这种恶臭呢?把弗莱特扔进这样的阴谋中去的是什么呢?管这些闲事他有什么必要呢?不用说,目前他只有从他叔父那里挣来的钱,不过归根说来,相当舒服了已经是,其次还有她带过来的陪嫁的钱以及在将来十拿九稳老威思奈的巨额遗产。因此钱不是他的动机。也不是为女人。因为他的行动是自由的,又是个美男子,能什么坏嗜好他都没有。他甚至连钱都不赌。可能的是,就如人们所说,他的大部分朋友,比方说那个说话有时使赛西尔大吃一惊的工程师德隆克勒,冷笑和大声吆喝是他惯于做的。简直是个恶煞对这些人来讲,对像德隆克勒这样的人来讲,也许是一种确信法国正在向着毁灭前进的信念,使他们参与那些阴谋的照着他们自己的愿望所构想的一种世界的概念。在他们看来,是可以不择手段的为了反对他们认为是法国的蠹虫,甚至是法国的疾患的那些他们称为坏蛋的人,不过弗莱特,他可不是这样的人啊!赛西尔对他这个没有感情的人是相当了解的。他是很少去关心祖国法兰西的。当然啦,当谈谈法国可以给别人一个好印象的时候,他也会在嘴上谈谈,但是也只是谈谈而已。对他来说,祖国的概念是纯真和正直道德的因素的一种,加以引用只有在对自己的行为想作更好的解释的时候。
他在他们刚刚结婚的时候,的确曾想对赛西尔解释解释某些事情。因为她讨厌政治,当时她并不在意。照赛西尔的想法,你如果避而不谈战争也好,贫困也好,政治也好,这些所有怕人的事也就是对它进行真正斗争了。相反,对于一个灾祸等于替它进行宣传的就是对它过于重视。现在,她回想起了她和弗莱特之间的一些谈话。那时弗莱特常说,假如那些社会党人听任任意胡来的话,为反对他的岳父艾格弗宜先生,是他说这句话的目的,因为他岳父曾支持马蒂农协定假如让那些社会党人任意胡来的话,事情将会更糟,法国将不能称其为法国,那么看着它灭亡我们宁愿如此,也不愿意消失掉那种使生活成为可以忍受的东西;而且,所谓爱国主义,乃是一种从革命产生的想法哪里有混乱,哪里就没有祖国。他说话的口气后来变得温和多了。他开始相信可以拯救法国,把它从那些国际主义分子的铁爪中解脱出来是可以的。他说这些话,恰是在弗朗哥在西班牙取得胜利的时候。
这整个事件的底细赛西尔怎样能够弄清楚呢?她是个不懂恐惧,尤其是什么是这种恐惧的女人。首先,弗莱特的整个外貌都否定了把她心中所怀的那种恐惧情绪。谁会想得到他是个没有勇气的人呢?赛马场上他蛮勇无比,就像一个角斗家一样体格强健。一个人的思想都一定表现在脸上是我们总以为的,然而这真是大错而特错了。谁也不知道年轻的威思奈萦回梦际的是些什么和他醒来就出冷汗为的又是什么。当然啦,他和那些暴徒在一起鬼混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想取得什么好处和能够享受某种生活从他们的行为中或从自己和他们的合作中这只适合于那些在自己的欲望和实现这种欲望的社会条件之间存有不同距离的小人物。弗莱特对俱乐部之类的东西并不感兴趣,同时也从未想过要成为政府中显赫人物,真的,他并不是真心希望如此。他是属于这个世代的人,这些人曾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大地震动过,由于别国所爆发的事情的缘故,这一世代的人从小就被教育成恐惧社会的骚乱,他们的思想是:可不要再像二十年前的俄罗斯人那样受到突然的袭击他感觉到正在上升的巨浪。随着年月的前进,威胁越来越明显了。自高级中学开始,在和同学在星期天一起远足散步时,对于这件事便时常谈话起来,当然,这些同学多是些诸如银行家、工业家、军官们的子弟。曾在他们之间形成了一个小核心,决定要把人生当作一场冒险,要在国家事务当中扮演一种类似塔塔涅的角色。就是在工厂里在这个发着骚音,满布着各个车间之间的小路,熔炉和机器的火焰的城市里,在这个自己的叔父是绝对的主人的王国里,这个青年人既感到权力的陶醉,又亲眼目睹秩序的真正面貌,同时又体会到了这种秩序的苍白无力,感觉到这种不稳定的秩序的摇摇欲坠,因此他就憎恨起那些想破坏这种秩序的人来啊,我的天,真用不着再到那些政治家演说的公共集会上去扰乱秩序了。弗莱特和他的同学们在中学的哲学班的时候,曾认为那样作是件痛快之至的事!不,现在,这里有工人联盟,有工会,有社会党人和共产党人,就再也用不着了。工会组织就是危险的所在。即使它经过屡次的破坏仍然可以重新组织起来,正是这样才更危险。假如我们不清楚怎样给他们以打击,他们将会逐步地蚕食我们,而最终也会像在俄国一样把我们挤下台去。在威思奈工厂里,弗莱特喜欢跟被雇用的众多白俄长谈。不过他听了他们讲的话,一到夜间心中便害怕起来,他们讲的是些什么呢?他说:难道我们有一天也会有可能和俄国一样吗?他怕得越厉害,所发生的事件似乎越让他的恐惧有了确凿根据。他最讨厌的一年是一九三六年。因此,在第二年,弗莱特怎会不对他的新朋友和老同学用各种方法予以帮助呢?他这些新朋友和老同学,不是将数年前的说起且约定的阴谋给予了具体的形式,并在德国和意大利的范例中找到了他们的阴谋可以获得成功的依据吗?以恐怖为手段,一种行动主义,对合法主义、议会主义和选举主义予以蔑视。所有这一切和它的残暴的外形,就让那些对历史的毫不容情的前井而对比却感到内心恐惧不安的人们安心下来。而白天做了坚定的决定却使恶梦里的不安平静下来。弗莱特是他们大多数人心中所想像的具有双重性格的典型人物,在他的同一颗心中,可耻的恐惧,和甚至可以犯罪的大胆同时并存。他具有外表看来坚强,内心却藏有难解的情感的矛盾。这是对集体的绝望的一种情绪,这情绪最初控制了某个社会阶层的个人,随后越演越烈。在这一年年底的某个警察的事件中,当他发觉自己处于既要维护自己,又必须向那些维护自己的遥远利益的人效忠,两者势难兼顾的境地的时候,他出卖了这些人。说到底,他的行为和资产阶级政府定期地对待那些为它们而犯罪的人们的手段完全相同。恐惧控制着一切。
这件情况被赛西尔很模糊地觉察到后,她开始产生了对丈夫的蔑视感,再加上最近发生的那些事给她对丈夫的蔑视提供了清晰有力的证据。只是,一九四年的赛西尔已不是一九三七年的赛西尔了。发生一切都促使她如此,因为她已经接受了一些新的观念,一些新的领域也在她的思考前面展开了。在她眼中的某些怪异言论的地方已让他有了敏感之处。如果这一切,单是用缺乏感情和缺乏人性是无法说明的了。赛西尔现在对于有些观念不再执反对态度了。她开始慢慢了解到她周围的人们和世界的剧烈变动之间存在的联系,了解到许多事实,了解到战争。在不久前,弗莱特以及朋友们的那些不懂事儿的行为,对于这些她的情绪就如同人们对那些爱闹或者极其不懂事的将纸烟灰掉在地毯上的人们所有的情绪一样。她觉得他们“讨厌得让人恶心”,不过这种形容法完全是言过其实,就像人们说;“你怎么能和这个可怕的女人或这个可怕的家伙打交道”一样。现在,这已不再是在口头上说说而已的问题了。现在的世界正在流血,从伤员的脸上都看得出绝望的一种情感,一切就发生在这个世界里;赛西尔自己在这个世界里也被迫作很大的牺牲,就连仅有梦想都得放弃掉,就像是在两种生活中无法选择一样,她不知道如何才能逃避的生活和她无法去想像的和让共同的生活摆在他面前而对这种共同生活,让实际上还是不愿意的呢,唉!他们两人都各自被卷入自己的生活方向去了在书本里战争是可以看得见的,在那里有一连串战争的影像。真正的战争所带来的后果,那就仿佛停滞了的生活一样,而且这次被称作“莫名其妙的战争”的战争,虽使整个社会如同得了一种瘫痪症,能有痊愈的时候吗?其次,夹杂在这种战争以外的国内那种怕人的斗争,弗莱特·威思奈的神秘不过是一种个别的反映,但是,眼睛看不见的约瑟夫·吉戈瓦却曾用他那平静的口气对她谈起过。什么斗争呢?就是所有像弗莱特这样野蛮的人如今居于统治地位了,而吉戈瓦一类的人则付出代价,有的还像约瑟夫·吉戈瓦一样成了残废,有的却被关在监狱里,这些吉戈瓦们的这种牺牲,然而使弗莱特的事业得到胜利,使世界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在这个世界里,即将继承他叔父的所有工厂的弗莱特,继承巴黎郊区拥有三万工人的那个庞大的堡垒。
赛西尔的心中刮起一种暴风般的反抗情绪。不,目前的这种令她的家里的人都不以为奇的生活,这种弗莱特认为不应当改变的生活,她再也无法接受了。但是每次当因拒绝降服而挺身而起的时候,让的影像便重现在她的面前,让她想起他们彼此的疯狂的爱情。她从前把他赶走,对吗?她很明白她是不对的。那些年轻人的玩意说起来,她起初认为是一些背叛的可恶行为,认为是一些使她感到让·德·蒙塞变得十分丑恶的谎言,倘使和她在弗莱特心灵深处所发现的那些东西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自己的幼稚行为使她感到痛心和后悔,在让未给她写信时,而在某种情况下,他是可以而且应该给她写信的。也许他只是简单地不敢写罢了这种全新的想法在过去两个月当中,她都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什么想法呢?就是让不敢通过这样一想,她便觉得那是再清楚不过的事情了一句话,就是他不敢写信来。她那种伟大的热爱和说不尽的近于慈母般的担心立刻充满了他的全身。她的小让在什么地方呢?她知道他现在已经离开了巴黎,尼克曾对她说过蒙塞在前线尼克这个漂亮青年,他说这句话只是故意为了使他姐姐不安。让在前线,好么约瑟夫·吉戈瓦的命运他不是随时都会遭遇到吗?他的眼睛,胳臂她不敢往下想,一想到这些她便几乎要发疯。这种音讯毫无的状态使她难以忍受。不过那该怎么办呢?假如他被派往挪威去了呢?赛西尔拼命地翻阅报纸。试想一下,让倘若阵亡,这些报纸,这些污人手指的报纸还会用极少的版面去登载他的死讯吗?然而,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比小让的生命更为贵重呢?肯定地说,什么也没有。对每个有自己的受到威胁的让的妇女、母亲和少女来说,还有什么比她的让更贵重的呢?赛西尔并不认为自己的情感羞耻,她知道她所不能忘情的就是每个人都有的那种生命的共感;她知道,只要是人,就会首先要为某一个人担心,然后才为其他的人担心,因此让才是自己首先希望拯救的人,希望首先看到和重新看到自己的让试想假如有一天,让也来对她说:“只要我还活着还有脑袋还有心”她该怎么办呢?啊,难道约瑟夫说的是对得吗?不过她,那时她会情愿已经死了的好。对于米米的心情,她在突然之间好像理解了,—软弱和不幸的米米只是简单地对约瑟夫的样子再也看不下去,才逃开去了弗莱特良好的身体状况,她是从乔治特的来信中得知的,信上还说他的饭量足以抵得上四个人,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信上还提到那位小玛丽·维克多对他的万分崇拜。他在前些日子的一个夜间,曾乘小船和渔夫们一起下海他的偏头疼已完全消失了。因此,每个人都羡慕赛西尔有这样一个漂亮青年作丈夫让并不来信。那本记载着一九三九年事件的蜥蜴皮面的记事本,在她整理什物时又发现了。同时,另外一些不常见的东西也被她找到。她在翻阅的时候,在七月份那些篇页上翻出了一个电话号码。
想不到,引起一个人的遐想的竟然是这样简单的一个电话的东西。赛西尔记起来了。她回忆起那时和让的长谈,记起了那些如狂如痴的语言。她记起了当时由于让不在她身边而在电话中那些言词的陶醉而得到的解放的心情。他当时住在那里的一个房间里,在壁炉台上他还放了一张她的照片。她甚至在她去拜访迦雅太太的时候还没有见到过这个房间。她只在让的姐姐接待她的那间客厅里目不转眼地看过一个很大的门,她那时心里想:“‘他’的那个房间一定在那后面”电话号码现在假如她再在那黑白色的转盘上拨那三个字母和四个数字的话,让大约不会在电话那面回答了也许永远不回答了后来,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赛西尔起身离开了电话机,因为她想,这种禁不住想去那三个字母和四个数字的诱惑实在太愚蠢了让肯定不回答,也无法回答。黑光闪亮的电话机仍然放在那边小几上,只要伸伸手就行了她又想,谁会来接电话呢?迦雅太太伊娥纳吗?在她做了那次不该做的访问而在情绪上感受到侮辱之后,她如何能再跟她说话呢?这样做是愚蠢而徒劳的。不过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去拨了那三个字母和四个数字。她想至少也要知道让还活着。远处电话铃响了。但没有人来接。她想在这个时刻,迦雅太太正在她的铺子里。想到铺子,“铺子”这两个字带着一定的蔑视音调也在赛西尔的脑海中响起来了。必须等一等,得留给对方走过来接电话的时间对方有人拿起了话机。是个男人的声音:“哈罗?”怎么,赛西尔犹豫了一下,一个男人“我想请迦雅太太说话”“你是谁?”
赛西尔简截地说:“赛西尔,”说时声音很柔和,好像后悔的样子,她是出于一种奇怪的本能这样说,也可能是出于想使人了解自己某种事情的心情。
一阵轻微的喧噪在电话那头发出,但马上就停止了,后来那个男人说:“迦雅太太来了”赛西尔还没有想好把她准备好的那句话,即请对方原谅她冒昧打电话来,不过她想知道让现在的情况怎样了等等都说出来,对方却以声调匆忙先说起来:“请把电话挂上吧我家里有警察”电话被对方挂断。赛西尔只管喊:哈罗,哈罗她想:警察?为什么?在迦雅夫妇家里?唉,这是当然的了。在现在的世界里,什么时候都会碰上警察的。赛西尔望着电话机没有主意了,它现在就像死了一样她怎么办呢?她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呢?警察天哪,不过她是让的姐姐呀。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模糊,思想开始混乱,但他的行动却敏捷地行动起来。已经开始在镜子前面戴帽子了。不过她又想,是没有理由到迦雅太太那里去的伊娥纳既说“请把电话挂上吧”,就是在劝她不要管她所遭遇的事情,难道不是这样吗?伊娥纳毫无疑问的是个共产党员。否则警察为什么要到她家去呢?赛西尔想到了警察到她这里来的情形,甚至就在这个房间里,那时弗莱特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怎么会联想到这方面来了!迦雅夫妇是无辜的人,那是肯定的。
她跑到下面找汽车。汽车并不在下面,好在车房并不远。天气十分晴朗。她的心突然难受起来了:她想,伊娥纳,她是让的姐姐呀如果根据那个新法令,是要处死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