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结婚的事通知部长一下是托马·瓦特兰必须亲自去的,除了这样做以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最起码的礼貌是这样子的。在他去访问了居卜来赛太太后的第二天,他就登了结婚启事。当时居卜来赛太太哭得很伤心在听了之后,她说幸好她身边还有小外孙女苗格特。介绍爱维奇和高微萨小姐彼此见面了便是瓦特兰所做的第二步。说到底,虽然瓦特兰对于别人的评论装作毫不介意的样子,但是他倒会感到不舒服的如果他的女秘书对他表示不高兴的话。和他的女秘书一起工作他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他不喜欢把事情弄得过于复杂,而且在世界上所有的小说中,不都是说当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少女结婚的时候,都会生气的在他的周围的人吗?自古以来的老处女们总是如此的谁知玛格丽特却全然不是这样的人。在她看来,结婚使她的雇主变得和善,这是有可能的,她认为爱维奇虽不太漂亮,胆子也小,却是个可爱的人儿。使爱维奇成为自己的盟友,这是她下决心要做到的,如果不成的话,至少要使她成为自己的朋友,因为在事务所里他需要有一个人对她常常缺勤能够谅解,还要能转移雇主的愤怒在必要的时候。因为玛丽奈特已经交给她一些新的任务四月中旬是婚礼预定举行的日子。他们决定重新回到塞纳·埃·瓦斯乡下的小房子里去住。瓦特兰自从露西死后一直没有到那里去过,蔓藤植物爬满了房子的门窗。他对爱维奇说:“我们带着斧子回到老家去是必须的”你真是个怪人,瓦特兰!”部长说。“做这样的事恰在这样的时候”然则这个消息倒也是受到部长本人欢迎的。因为说实在的,前些日子律师曾给他留下了一个坏印象因为拒绝作他的秘书长,现在这件婚事似乎给一切做了说明,并使他把瓦特兰那天所表示的政治意见看成是些借口了。
“恰在这样的时候!军人我已经不是了难道必须等到战争结束后才去结婚吗?日子是有限的像我这样的年纪”部长是有特殊的意义,才说“这样的时候。”瓦特兰却未能体会出来!是什么时候呢?闪阁总理刚刚动身前往伦敦,达尔朗,维埃满和甘墨林都已先到那里去了。英国人一直拒绝给予达拉第的那些东西保尔·雷诺想怒力得到。困此他以达拉第因坠马伤脚还没有痊愈,不能坐飞机为借口没有带国防部长去参加这次的英法军事会议,还没有痊愈,不能坐飞机。达拉第这几天脾气坏得不得了,他见人便说把法国出卖给英国人就是雷诺要做的,或类似差不多话总之,今天和明天就是战争的转折点了。而你却在这样的时候跑来谈什么你的小房子墙上的野葡萄说到这里部长微笑起来了。并没有停顿的是生活。你会让我拜见拜见你的未婚妻吧?说着他望了瓦特兰一眼,确实,他的样子还很强壮,虽然脸上好倒也不错,如果他能过几年幸福的生活,部长回想起瓦特兰的第一个太太,好像她是个妇女参政论者,那个露西!她的丈夫一定是被她弄成左倾的。对他第二个太太将会有什么影响呢?她还是一个年轻的姑娘“至少你的杜尔西奈不是个共产党员吧?”瓦特兰听了笑了起来。绝对不是,不是!她是个乡下小姑娘,她父亲是个已故的医生这样,便完全消失了,他同部长之间的暗云。部长为了表示他并不为律师前些日子拒绝作他的秘书长一事感到不痛快———现在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存在了既然亨利·洛亚作了内政部长,———一件情报局尚未发表、不过今天也许会公布的消息他告诉了他。由于法国政府的要求,根据这个消息,换句话说,就是达拉第主阁时即已提出的要求,自己的大使苏里政府已经召回来了。苏联大使苏里茨先生已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了。“大概他去后也不会再派人来接替他了!”
瓦特兰不免听了着急。使法国政府在对苏绝交的道路上又前进一步的危险这种行动是有的“喂!苏里茨先生的一封电报,曾被我们的机关所截获,那是巴黎的苏联侨民打给斯大林的一封致敬电,什么英法的战争贩子们!在电报中有提到,这是可以容忍的吗,你认为?”当然啦,当然啦,这样作法是应该的,不过它的后果“瓦特兰,听我说,并没有提到对苏问题,当雷诺把组阁宣言拿给我们看的时候,谴责莫斯科的态度的那句话是蒙岱和我要求加上的无论怎样说,使不痛快的就是苏里茨的那句话!英法的战争贩子们!这成什么话?进攻波兰的难道是我们吗?进攻芬兰的难道是他们吗?”
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现在瓦特兰的脸上。部长又说:“怎么,不使你的爱国心情感到难受吗那种英法战争贩子的说法?”是的,瓦特兰的爱国热情已经受到创伤了,也许不过不仅是为这种说法所创伤的。他心里一直存有一种深深的忧虑,自从上次和部长会面以来,参谋部对比利时、瑞典和高加索等等的计划是引起这种忧虑的原因这样的说法,说实话,只要有一点儿似是而非的可能性,就会创伤到瓦特兰的爱国情绪。这时部长打了一个手势,显得不耐烦地说:“瓦特兰,你一来就批评祖国的、傲慢的那种爱国热情真算不得什么爱国热情。我对你讲过已经有一百遍了,如果是我,如果是由我作主的话,法苏同盟的传统政策我们早就实行了。不过归根结底,我们听凭幻想来支配毕竟是不能的呀!事实就是事实。至于比利时、瑞典照军方的理论说来,再好也没有的是使德国军队向一条新的战线进攻。这将迫使希特勒把兵力分散,我们也可借此机会拖延到八月。根据军需部长杜特里的意见,连整顿生产机构所需要的时间算在一起,我们在今年盛夏以前,我们不能想像会有对齐格弗里防线发起正式攻势所需要的武器和军火而我们在十月左右才开始生产所希望的数量的战车”瓦特兰说的时候心不在焉。于是问题的始末。他说是有两个对立的观点。在事实上,第一个是想对德国进行直接攻击,迫使希特勒改变他的兵力配备。我们要不然就采取某种策略使希特勒失去耐心而变成为一个侵略者;这种观点对我们从战略和外交方面来说,都是有利的。第二个观点就是封锁。封锁也可以达到我们所期望的使敌人失去耐心的目的事实上雷诺赞成第二种观点,只是还在犹豫不决对是否应该首先封锁铁矿,而不封锁石油问题,因此总理已召魏刚回来面商,魏刚大约一两天内就会到了。
他又说:“我的意见你想知道吗?在斯干的那维亚采取行动雷诺是完全同意的。只是英国还在犹豫。说得更正确些,在比利时和亚尔萨斯的河流中敷设水雷作为在挪威领海敷设水雷的条件这就是英国所想的而我们的参谋部则害怕这种行动可能在我们具有对策以前召来德国人对我们阵线的报复事实上达拉第就是因为这个问题而垮台的。问题在哪里你知道吗?德国重工业界巨子戴山已经投到我们这方面来出于他的工厂被戈林抢去的原因。你知道他和威思奈是有极其密切的关系的早在一九一四年以前这些关系就已发生了当时还有联系的是大厂主威思奈的业务和柏林贴现银行不过你太年轻,无法很好地了解这些!总之,八月底我们才通过威思奈知道了戴山的真意他写了一封信给蒙吉这位亡命法国的戴山曾说服雷诺,如果有可能话我们阻止瑞典的生铁运往德国,会陷于真正的窒息状态的便是德国的工业希特勒便无法继续进行战争了。你知道瑞典的主要铁矿都在北部,在波罗的海方面只有一个出口,而每年大部分时期这个出口又因冰冻不能通航因此不得不从挪威港口拉维克运铁砂出来,拉维克与瑞典的海口不同,它由于暖流的关系是一年四季都可通航的。所以对挪威施加一下压力最近才提出来的并不是这个问题。我战争一开始便听到人们在讨论这样的问题:这些铁砂是被阻止运出呢,还是在海上把它截住。我们在芬兰战争期间,曾有一个短时期是倾向于直接干涉的。不过在甘墨林却在芬兰战事失败以后主张设法使德国在行动上犯个错误,使我们的进行干涉更加容易他认为现在英国对挪威的压力,如果更加引人注意,更加露骨的话,便能促使希特勒陷入前述的错误你知道,无疑地雷诺在想法摆脱甘墨林他认为甘墨林是达拉第所亲信的将军不过大家的意见关于这一点好像是一致的:就是甘墨林认为挪威事件可以分散敌方兵力一事,是很有意思的从战略上来讲,但是他另一方面又认为多瑙河才是德国的门户把敌人的原料供应切断却是雷诺认为有决定意义的。我必须表示,对我来讲,在那个有关力量的老原则方面,相同的是我和他们的意见;这个原则是:即使你不想实际使用自己的力量,把它拿出来给别人看一看还是要的,因为我们一直受到意大利方面的威胁。雷诺是根据达拉第和蒙岱的意见仍把蒙吉留在内阁内,最近发表文章主张和德国谈判的包都安又即将被邀请入阁,都是想在政治方面避开这种威胁。不过R亲王曾向威思奈转述过齐亚诺的一句话,值到考虑一番的是那句话的粗暴。齐亚诺说:‘我了解我的岳父,他是不会对你们进攻的在人们可以相信你们会得到胜利的时候,’你这对事有何感想?对意大利以及全部的中立国家来说,如果我们显显威风,在挪威方面便可以打消那些所谓流传得有点过分的德国人善于采取主动的神话了”这番议论瓦特兰聆听着。情况好像是部长想在他面前辩护一种政策和他在这种政策中所负的责任一般。不过不是这种叙述的独特性质,而是那种毫不讳言的愿望使瓦特兰吃惊了———毫无疑问是参谋部的愿望,不过也不仅是参谋部的愿望这就是那种想把战争扩大到各处的愿望。近来十天,似乎已转入次要的地位的是进攻巴库的计划,而进兵的目标也已由比利时而变为挪威了不过难道这个呶呶不休的政治家不了解自己说的是什么吗?他竟问过瓦特兰,是否人们谈论英法战争贩子一事使他的爱国心情感到难受哩人们谈论英法战争贩子那些话并不是使托马伤心的原因,而是居然真有这样的战争贩子。部长被他望了一眼。他想,这个聪明的人曾和克莱孟梭合作过的人,这个在心里曾反对过慕尼黑政策的人,这个一直就在等待着自己的机会的人———所谓他的机会,毫无疑问,也就是法国的机会———一句话,这个瓦特兰是一直把他当作真正的一个爱国者的人,居然是这样的。当然啦,法国的利益是人们应首先考虑到的瓦特兰认为某些行为有使法国的名誉受到损害的危险。雷诺,达尔朗,甘墨林,张伯伦,丘吉尔这些先生们正在某处开会,我们正在做决定。他们做的只是棋盘上简单的打算而已,是该动挪威这个“疯子”还是应该走比利时这个“马”呢?这是一种距离现实远得很的盘算,后来突然又但是战争原就是这个样子。难道会有别的办法吗?我不是太笨吗?律师不禁自问,对方恐怕不是值得怀疑,而是自己吧?也不知道是自己对这么复杂的事情所下的判断。多少年来都是互相信任在他们之间对方的口气虽然多少有点以上级自居的样子,不过不管怎么说,谈起话来两个人是相互信任的,是很随便的。部长在困难的时候一直是和他商量的“你肯作我的结婚证人吗?部长先生。”他终于带着犹豫的口气这样问了。其实他就是为这事而来的,好了,现在他终于说出来了。现在他的这个要求使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是什么原因呢?“我的好朋友,当然可以!”部长答说。“你的结婚登记手续将在哪个县政府办理?在你现在住的地方在瓦斯?对我而言较方便的是在巴黎办理在这多事之秋,还是不要远离为妙!”
他想了一下又说:是星期几四月十五日那天,是星期一换而言之,今天是二十七,是星期三对了,就是十五天后的那个星期一十五天以后的那个星期一事情究竟会怎样变化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