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莱特·威思奈先把汽车送进车间放好,然后走路回家。街上黑得要命,而在进入亨利·马丁路转过彭布街角之后,黑得更为厉害。他和丽妲吵了一场,所以他的情绪非常低。这种口角已变成家常便饭了。在最近几天。朗多尔小姐不工作的时候,她的脾气简直令人受不了。她在瑞典签订的合同刚刚宣布无效了。不过好莱坞的聘请,并不是能随心所欲的。她说要到好莱坞去。因此设法让她和威廉·蒲立特见见面。美国大使蒲立特对她非常客气,不过他不见得能帮多少忙事情也止于此而已,于是弗莱特成了丽妲的出气筒。弗莱特并不是个能耐着性子让人出气的人,他或许在别的时候早已同她一刀两断了。他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爱到甘愿挨骂的程度。却牵涉到别的问题。不过这一次把丽妲甩掉会替自己招来麻烦。无论如何,目前有好处的只是忍耐弗莱特老是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他,尤其是在这种深沉的黑夜里,这种感觉,是使人相当不痛快的。在黑暗中走的那个人,弗莱特没有看见,他从平台转向人行道走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一个人也穿了过去。弗莱特很镇定,很能控制自己反射性的动作,他并不转身看一看。他在心里盘算:只要你不慌乱,对方只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来袭击你的他是不敢冒这个险的。不过这个人究竟是谁呢?难道是警察吗?从叔父那里听来的关于自己的事情消息并不坏呀:据说已经逮捕了那个告发的人。他是在向着回家的路上走,这事是显而易见的,而且电话簿中也有他的姓名住址,还会有人来跟踪他是什么原因呢?想到这里,他摸摸自己的手枪。在离他几步以外的地方,有人用手电筒照在人行道上,有一对男女匆忙地随着电筒的亮光走去说着话。
刚刚那个人就在弗莱特走到自己房子大门前头的时候,便在他和布满了蔓生植物的铁门中间蹦了出来。那个人向他说了声晚安,也许是说了声:“晚安,弗莱特”。非常之低的声音。这样,可见他不是一个流浪汉了。手枪被弗莱特放下,拿起手电筒向他照了一照;他看到他的衣服破旧,脸没有刮过,外衣领子撑起,想把衬衫挡起来是显然的。他那激奋的目光使弗莱特回忆起一些事情。不过,他仍不失为是个流浪汉照外表来讲弗莱特说:“你要我替你做什么?”他的声调严厉而冷酷,对这类人很生效用。对方则轻轻冷笑了一下,在这种场合下用一种惯用的说话口气与纯熟的演戏态度说出对方等着他说的话:“怎么你自己的朋友不认识了吗?”
这个人的身材和弗莱特一样大,在匀整方面也差不了多少。弗莱特还记得他那自然卷曲的头发,可是现在却被一顶软毡帽遮住了。真是难以想像。他的胡子竟有八天没有剃过。
“啊,是你啊”弗莱特一面仍是警惕着,一面说。“什么事让你到这儿来?要钱吗?”
这一回对方坦率地笑了,只要一听到他的这种笑声,他是谁便知道了。
“我晓得,”他说,“你还是老样子十分实际爽快不,我不要钱,洗个澡这个我最想的。我知道你太太不在家,我已经做过一番小小的调查了想来用用你的浴盆,这不是个过分的要求吧?”交叉着各种各样的思想在弗莱特的脑海中,就像探照灯的光芒一样,突然在天空这些光芒照到了一个没有想到的东西他于是说:“请先走”他们都没有说话,在大门洞里和楼梯上。弗莱特心里想:我原可以把他一枪打死在街上的,现在却是太晚了。我很可以说我开了枪,是因为有人乘黑夜对我进行袭击。为什么过去的那些事情又复涌现出来呢?有人会把阿姆斯特丹的那件事情和这些过去的大胆胡为的行为联系起来是很可能的把他杀了好是好,不过事后人们知道他是我童年时代的朋友,弄清楚了这个流浪汉的身份,那么大家便要怀疑了,他是有他的人事资料这是很显然的当然啦,不能挽救的误会那是会造成的。无论如何,加埃当活着要比死了对自己麻烦少一点。是不应该惹起大家对自己的注意的在这些日子。“一点也没有变你家里的样子”那个夜莺的眼晴只是在那里闪转在房间里的灯光下,他一点也不骇人。他不过是一个为怕踏脏了地毯和地板而在请求原谅的穷途末路的人罢了。他十分的瘦。他和以前一样把帽子扔在门口的桌子上。“是不是事情看来不太顺利呢?”弗莱特一边说,一边把酒柜打开了。“喝一杯在洗澡前好吧?”使他占了上风的是他的轻松自若的样子。他们两人年龄相同,都是二十九岁或三十岁,胸肩宽度也是一样。看来两个人当中弗莱特非常自如是他没有感到不方便。然而客人方面也没有流露出示弱的眼色。是不是弗莱特在监视着客人的那两只手呢?弗莱特在想心里:我身体比他强,如果必要的话加埃当喜欢得混身发抖当他看到威士忌瓶子,不禁叫了起来:“威士忌,什么,苏格兰的威士忌!”他有很久没有这样的好酒喝了他们坐在吸烟室里,小口小口地喝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不说话很有一个时刻。于是弗莱特跑开了,一直到浴室去,那些他所经过的门,他都让它们打开着,听得见他在浴室里放水和在那里跑来跑去找肥皂和毛巾他又隔着两个房间叫起来说:“你想吃什么吧?我想起来了,我不知道厨房里还有什么可吃的”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这就是加埃当的实际情况,因此他饿极了。只剩有火腿、饼干和奶酪在家里了。弗莱特只是看着他吃。无论怎样说,这样,他是占了上风了。
“你倒不好奇,像平常一样,我的老弗来特”加埃当说。他那栗色自然卷曲的头发和往常一样,生得乱七八糟的则是他的胡子。以前他就为向各方面乱长的这些胡子诉过苦。他又说:“你像平常一样,不好奇我别后的情况你不想听吗?”当然啦,弗莱特是想听的。当时他们的身体都不高大。他们是在中学时代认识的。加埃当·勒·包赛克长得一个朝天的鼻子,满脸的赭色雀斑,头上是自然发卷的头发,是个爱吵爱闹的恶少,而小威思奈则经常和他打架,两个人最后又一同去欺负别的孩子。在厕所中他们两人吸烟,并偷读“法国行动报”。他们只有十三岁,当腓力普·都德被发现死在一辆出租汽车中的时候,他们酷爱阅读莫拉斯的作品。勒·包赛的母亲是在凡尔登阵亡了的一个职业军官的未亡人。抚恤金她领到的并不多。加埃当在贡多尔色中学时代便交结了一些拥有别墅和汽车的阔少习以为常总是受人邀请。此外,因为身体早熟的关系,从十五六岁起,许许多多的男女关系便搞出来其中有两三次都是他的朋友弗莱特替他花了不少钱才能了事。他曾把弗莱特一起拖进去加入过的“保王派”。他所干的事,真是天晓得,如和警察的冲突在拉丁区的混打等等。后来他开始念起法律来,不过和弗莱特一起骑马、竞走和打网球等才是他所感兴趣的照他那样的体格,如果经常锻炼,是可以成为选手的,只是必须有钱,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同时还得断绝女色。他大约是想把弗莱特和两三个别的有钱的朋友当作靠山的,这就是实际情况。你看他们那种远足旅行的情形呵!弗莱特曾对他说:“有一天你和一位有钱有势的姑娘结婚也可以的”他听了作为回答的只是孩子气似地笑笑,还是他在贡多尔色中学时代将这种笑法遗留了下来,也就是弗莱特称其为“勒·包赛克式的笑”的笑法。
他倒了一次霉,就在这个期间,一个不堪的小犹太人发现他在和自己的太太通奸,把他当场捉住了。那犹太人是个爱唠叨的小气鬼。那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至于加埃当力气比犹太人大,不幸两个人正在交手的时候,笨里笨气的对方便摔倒了,头正碰在壁炉的大理石上碰死了总之,人们是这样讲的;弗莱特当时做事十分漂亮,还是使他安然脱身替他把事了了,只是,根据他的政治活动方面的材料,再加上他过分地欧打了一个坏家伙。在庆祝让纳·达克节日散会的时候,于是便被派到非洲军队里服役去了唉,那里可真是够受的。阿尔及利亚并不是供人游玩的地方啊,在这种情况下。不过在那里他却碰到不少的人,不少真正靠得住的人被他碰到。
从非洲回来以后,加埃当再学法律是不可能了。他以前的朋友都不再理他,至少在看到他的时候一点高兴的样子也没有。他的母亲得了一种类似半身不遂的滤过性细茵为患的新的疾病死去了。她是为儿子忧愁死的,这就是母亲的娘家方面的认为。只有弗莱特对他还是亲切的当然,和以前的那种亲切是不同的!加埃当只好努力挣扎,来度过难关。有个老同学把他收容在一个车厂里,于是他就贩卖起汽车来。完全又是另外一个世界在那里,来往的人都是些掮客。你可以从这里看到整个社会,可真没有什么好看的。在这个社会里有下层人物,也有上层人物。后来,开始了一个在街上起哄的时期,如出发反对工会,反对罢工工人和反对各种集会等等,他们和参加集会的群众常常厮打起来看那样子,好像一切非完全改变不可,只有重新创立一个世界才行,这就是说,大家都将从头开始在这之外,这个不坚固的社会到处发出破裂的响声,丑事接踵而起,什么斯达威斯基事件还发生了。弗莱特和加埃当两人又相遇在协和广场的示威游行中了,他们一起在那里喊:“打倒窃贼!”一部破汽车被整个儿推翻,在巴黎市内燃烧起来,这是他们看见的。只要知道汽车是怎样弄来的,那就会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平常的事了这般人本想走向总统府去的,不过,总统府有警察,甚至游行队伍里也有事情坏了第二天,第三天,在罗亚尔街和里沃里等处,一些路灯还被人们打毁,并把一个报亭捣得粉碎。不过随后一切都等于零,叫那些共济会分子得到了伸展的机会便是唯一的结果,而现在则是共产党在示威游行了弗莱特甚至曾对他说过:看吧,总理杜迈格会把元帅请出来的贝当是他崇拜的偶像,对加埃当来讲,这是由于他父亲曾在凡尔登阵亡了的关系。不过法国人向德国学习并不情愿。然而,这是可以理解的当人们经历过三四年二月事件之后。他们的领导人物似乎有点怕类似事件的重演,断然予以迎击是不敢的,而纳粉派看见马克思主义潮流的高涨,则极为不安。后来赖伐尔担任内阁总理了,纳粹分子简直有点像打算从上面发动一次革命在推翻对外政策和与英国绝裂的同时,当赖伐尔嫁他的女儿的时候,他害怕被刺竟到了那种程度,他不要警察保护,而请求“保王派”来保护,因为他认为警察已完全受到了激进社会党的腐蚀。于是一群能够保护他女儿的婚礼的健儿被普卓派去了,加埃当便是这个队伍当中的一个。他们当时都大笑起来,理解这些是很容易的,他们笑的是:看看这个共和国吧!要我们来作卫队。因为内阁总理要嫁女儿。不过这件事和许多其他的事也互为表里,人们对于那些事早已有法国行动党的领袖们和政府狼狈为奸的感觉了。
十分严重的是纳粹分子的分裂情况。“保王派”中有一部分转到当时正在组织中的多里奥的党去了。对拉·罗克大家都十分怀疑起来。一些分歧在莫拉斯和巴黎伯爵之间发生了这一切使加埃当对谁都不敢信任了。就是在这段期间弗莱特·威思奈把加埃当介绍给旁奥埃建筑工程公司的工程师德隆克勒的。
弗莱特的认识德隆克勒,是他叔父的知友都塞列将军的介绍的原故。这个工程师是个富于创造性的人,像在他身内沸腾着的黑色的火山熔岩一样的就是这种创造性,可以从他的眼中看出来。一种难以理解是他所具有的勇气他毕业于理工学院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现在的世界正是理工学院毕业生的天下呀。对于那些决心改变行动方式的同伙来说,拉丁区最年轻的莫拉斯派作家们的文学早已养成了法国行动党应该分化的思想,弗莱特在这些人当中也有自己的朋友。他们谈论着要诉诸恐怖手段要采取直接行动。这是因为人民阵线的威胁越来越大了,它的游行队伍横行首都高举拳头。和共产党以及社会党结成联盟刽子手达拉第已经办到了。人们可以依靠军人的支持去反对他。军队的中坚干部里,在本年初,连那些驻扎在最边远地区的部队也包括在内,恐怖得不得了的是为发现了一项文件,这个文件说共产党即将发难起事,共产党起事将首先把军官及其家属杀掉。这种情报的发源地是贝当元帅的参谋部。这个警报给军队方面先下手采取预防措施打下了基础。在传话中富朗舍·德斯柏莱对此也完全同意。将会被打倒的是人民阵线。德国人作过的事在我们这里也将会顺利成功。弗莱特就在这时结婚了。这种情况,使当时稍为疏远了些他和加埃当之间的关系。一九三六年五月发生的一些事件却相反地使加埃当更陷入地下工作中去。他穷竟搞过些什么弗莱特并不十分清楚。不过德隆克勒曾对他说:“为了防止共产主义,这样的青年我们是大量需要的。”接着,加埃当对在西班牙所燃起的战火寄存了很大的希望。他和许多同伙一样接到了前往弗朗哥那里去参战的指令,他在那里被编入所谓“幽灵军团”这个军团的组成几乎全部是以前的保王派分子。不过,没有多久,加埃当·
勒·包赛克便又在法国出现了。他没有隐瞒自己的童年朋友在一九三七年初他接受子伊兰城弗朗哥司令部的命令,回国协助法国境内的行动。西班牙战争使加埃当参加的那个组织改变了它的计划,这就是原因。今后的问题便在于利用西班牙的经验为将来做好准备。他们最重要的任务是在全国各地积储军火,这是肯定的,以迎接将来的行动。他们那时要求面对现实,管它是从哪里得来的呢,只要弄到武器就行”在这段时期内,弗莱特十分热中于政治,比前一年他稍微受到他岳父的影响的时候还要热中,在心里他的岳父是倾向于和现政府妥协的。弗莱特这时晓得他那个半犹太人的妻子,讨厌政治,就瞒着她和各式各样的人往来。事实上,出于他在叔父的公司里工作,和军界有交易往来的关系的原因,他就是军界和法国行动党内一个分派之间的联络者;最后这个有过各式各样的名字的分派才定名为“革命行动秘密委员会”,而由他介绍加埃当之和这个分派也发生联系。
和齐亚诺伯爵的友人R亲王有密切关系的老威思奈,曾不止一次地派自己的侄子去意大利办理各种交易事务。他所属的秘密组织利用了这种名正言顺的旅行。就是在一次这样的旅行中,弗莱特偶然遇到了他童年时代的朋友勒·包赛克在意大利北部某个城市的街上。勒·包赛克虽然曾踌蹒了片刻才跑来和他握手,然而却原原本本地把自己的工作讲了出来。他曾被派到法国南部去过。为了渗入尼斯的某个运输公司。那个运输公司的经理是个名叫达尔南的人,是个做事漂亮的家伙。在法国和意大利之间的运输中,他们曾迫不得已打死了一个想在这种私运武器的工作中过于为自己打算的坏蛋,而他的寡妇却为这事大嚷大叫,闹个不休;事情的内幕她是否知道呢?大家不敢确定;因此,组织便把和这事有关的人员略为分散。于是两个童年时代的朋友一起又回到法国来坐上了“辛普隆”特别快车。
弗莱特虽然好像和德隆克勒有着相当密切的关系,德隆克勒直接行动的一面,却是他不喜欢的,这种情况并没有完全逃过加埃当的眼睛。加埃当很清楚,他如果讲述些有关西班牙前线的故事,如何在各个村镇搜捕赤色分子等,这些话是不入弗莱特的耳的。说到暴行,也只是纸上谈兵的一些故事罢了。实际上必须在水中洗过澡,才能知道洗澡是怎么一回事。这样,对人类的生命的看法他们便会不同了。当加埃当遭遇到那个不幸的丈夫死去的意外事件的时候,他认为自己杀掉了一个人,最初一刹那间肯定自己总是完了。后来没有事是谁也不知道的,他甚至有一种感觉,就像被扔在水里的小狗一样,以后便不怕水了。然而加埃当仍常常到亨利·马丁路来在他们回到巴黎以后,在这段期间内,弗莱特和他的关系又亲密起来了。就是这样,于六月间他乘着弗莱特的汽车,并亲自由弗莱特驾驶着驶向巴臬奥尔·德·劳尔纳地方,在那里暗杀那两个意大利社会党人的阴谋有他的份。加埃当有一种对自己中学里老同学开玩笑的老习惯,这次他把弗莱特硬拉入这个事件之中,故意和他开玩笑就是所有的原因。陪他同去的弗莱特虽然一点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可是看到真像以后,他为此事感到懊丧他却不愿十分表示出来。他说:“什么!该做的事情是不能不做,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不管怎样说,有专门的人来做的这种事情。一个像勒·包赛克一类的穷光蛋是不会为这个事件损失什么的。但是弗莱特就不同了;可能由这个事件引起的传说,可能还会把叔父,以及为军队服务的工厂等等都牵涉进去,不好好加以考虑那是不能的在这之后,他便稍微有此避开加埃当了。尤其是在九月间发生了星广场炸弹事件,以及在德隆克勒家中人们发现有一个军伙贮藏库而进行搜查的时候,他和加埃当更疏远了。幸运的是,虽然对弗莱特加埃当谈过许多事情,并且很愿意向他卖弄自己的冒险经历,但是弗莱特却没有夸耀自己在三月间发生的克利西广场事件的准备工作中所起的作用。他那时曾把工厂内由“法国团结会”介绍来的北非工人让德隆克勒支配,其中有一个数日后傻里傻气地任人逮捕在塞巴斯托波尔大街和罢工工人打架的时候,并且多嘴把这一切都说了出来。警察方面听说事关威思奈的侄子,本不想深究,最后事情传到叔父耳里是谁也不知道的,他却从上面向警察局大兴问罪之师,他的理由是:为了不被工人所摆弄,工厂里需要有这样的人,难道警察局方面竟不知道这种情况吗?事情固然没有什么了不起,他却仍狠狠地把侄子申诉了一顿。在这一年夏天纳粹派内部如果没有出现那次大规模的争吵,以及如果多里奥、达尔鸠与普左·迪·包尔高没有决定与被人检举为内政部的代理人拉·罗克断绝关系的话,一切都会万事大吉也是有可能的。在“革命行动秘密委员会”中有不少的“火十字团”的团员,是拉·罗克本人还是其中一个团员将有关叛乱阴谋的文件交给政府。总之,内政部于十一月末公布了褐衫党的存在,依靠达拉第的左翼报纸可笑地称为“革命行动秘密委会员”的,就是这个褐衫党,并且把德隆克勒逮捕了。于是,在各个结过案的事件中业经放弃了的旧线索又被人们重新提起来了。有不少人被关进了监狱,受到审问则是其余的人的待遇,如勒·包赛克就是一例。但他被审问后立即又被释放了,因为没有确切的罪状名单上只有他的名字。只是这个畜生想引他人自重,便把弗莱特的名字提了出来。弗莱特对这件事很不以为然。当保安警察的一个警官很有礼貌地来问他的时候。
接着,空然发现了罗赛里兄弟案件的秘密,就是两个意大利人在巴臬奥尔地方被杀的案件的秘密。把包维埃和郁凯告发的究竟是准呢?不过,从他们两人开始,人们却找到比勒尔,富朗,雅库比埃茨与特纳耶身上来最好的是他们都在相互检举,弗里奥尔和一个“姓名不详”的人在逃。加埃当的名字在报上出现了。报纸不仅仅指出了他在巴臬奥尔事件中所起的作用,而且还说他也和在意大利杀害一个军火商人一事有关。这是让人觉得奇怪的地方。从哪里他们得到这种消息的呢。参与那两件事情的人,都是各自为谋,并无联系啊勒·包赛克看见这项消息,立刻就溜走了。他那里藏藏,这里躲躲,以前他和弗朗哥派分子这间的友谊关系。他尤其利用了他藏在赖伐尔选区的某个大工业家家中,这个大工业家据说对德隆克勒的一部分冒险行为给予过财政支持。勒·包赛克心里想:他的运气倒不坏,可怜的弗莱特,因为知道驾驶那辆灰色汽车的是他只有我!关于这个案件,需要侦查的人真不少,事情并不是那样简单的。络绎不绝的是被捕者。于是加埃当便决计只过他的隐藏的生活了。
延续了有两年这种生活。真像是个名副其实的潜水鸟。在慕尼黑会谈的时候,他曾抱过一种希望,希望战争。因为他,打仗他是巴不得的。现在他相信不能以国内小规模的阴谋来消灭共和制、犹太人、以及肮脏的一切事物了。此外,他从德隆克勒、赖伐尔左右的人、以及军方人士的谈话中也确信:没有准备妥当的法国,无法抵抗德国军队的攻击,对手不是别的军队,而是受过希特勒鼓励的神秘的德国国防军呀。他重新看到了许多曾使自己的青春燃烧过的东西,在这种神秘手段中,例如莫拉斯派的目标———这种目标之一就是对法国大革命进行战争,而这个目标的宣布是依靠另外一种权威,即一支军队的力量和一个伟大民族的全体人民的名义。纳粹派的分裂,数不尽的机密,落于警察手中的同伙们的缺乏坚持性,这所有都使加埃当倾向于不再依靠法国人,无论如何,并使他认为,已经着手进行的工作,贮存起来的武器,以及残存的组织,都只有在外国伞兵部队回来重新接管并为侵略军队开辟道路的时候,才能真正地发生最后的作用。德、意、西三国的同时进军可使人回忆起一八一五年的情况来。而且,无论如何,普洛文士伯爵是怎样取得法国王位的呢?也许是加埃当最主要的希望人民防线失败,而不希望由巴黎伯爵来复辟吧?此外,他又想,弗朗哥也没有使亚尔封斯十三复辟,不过弗朗哥法国的弗朗哥将会是谁呢?算了,以后再看吧也许会是富朗舍,或是贝当,不过他们两个都是老头子。在撒比阿尼的连队里服务的有些加埃当的朋友,这些朋友总是打赌说,多里奥无疑一定是法国未来的弗朗哥。
因此,加埃当并没有同他的朋友们一样兴高彩烈。当慕尼黑会谈似乎把战争的危机消除了的时候,因为对他来说,这首先意味着要延长下去他的那种依靠那个或这个为生的生活。他的许多最亲密的同伙都被捕了。被人告发而重新被捕是他一直在担心的。这年夏初,他由人介绍到某个工厂去作守卫,他在这里又参加了一些暧昧的活动。这时恰巧工厂发生了罢工,这个破坏活动的责任被人们都推在共产党员身上,其实那都是由一些职业破坏分子巧妙地干出来的。身陷囹圄或因害怕而逃亡那些的“革命行动秘密委员会”的领袖们———他们说使这事牵累元帅是绝对不可的(两个元帅中的哪一个?)———以及那些和加埃当的情况相同的人,都有一些最胆大妄为的人在保护他们,还有德国人在其中。在德国大使馆尚能照常执行职务在里尔街的期间,这些人的生活问题是有保障的。只是,战争爆发了,加埃当感到自己的希望幻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稍露锋芒莫是莫拉斯自己不敢的好,他因为上了年纪,我们且不去怪他!不过天呀,这也太不像样子了!加埃当过去认为有骨气的一些“革命行动秘密委员会”的成员,就干脆地服从了动员令应征去了。人们也赦免了他们以前的罪行因为他们参加了英国人的战争“那么你呢?”对那正在浴盆中往身上擦肥皂的客人弗莱特说,“你没有这样作是因为什么呢?”
从肥皂泡沫中传出来了勒·包赛克式的笑声。我可没有那样傻,有些人的确用这个窍门真漏了网!不过和一般捕鱼这究竟是不同的,人们可要用手才能抓住像我这样的小鱼。怎么可以糊涂到去投军,换句话说,怎么可以向达拉第的警察去投案呢!我是不会再上他们的当了,我知道这个,据说达拉第已经倒了戈此外,你想想看,如果一旦在这次战争中获得胜利的是希特勒一定那些曾经拒绝拿起武器去反对他的人会振振有词了。那时他们一定会成为法国的救星了!
“你现在有政治野心了?”弗莱特说时还是用了那种冷淡的声调。这时对方澡也洗完了从内幕看来这七个月的战争的模样是他所谈论的。他说,一直到十一月和十二月份,还可以对付下去不过再往后,便要开始为难了。对像他这样的人来说,可怕的是,你要躲着,便一直有被误认为是共产党员的危险。很难找一个正式工作,因为必须有一张特别征用证你可以替我弄一张吗?不然的话他只好在熟人圈子里东躲西藏了。有些朋友在乡下有别墅你就可以住下去,只要你愿帮他们的农夫一把,既不会被人看到,也不会被认出来不过逐渐地他们全害怕起来。加埃当是相信会发生内电战的,以为随时都可以结束这种停顿状态,不过人的神经被它弄得很是不安。他寄寓人家,总是在短时期以后,主人便暗示他原只是留他暂时住几天的。说有孩子是有些人的借口,有的人则说不方便岳母和自己住在一起,再不就说妻子害怕。“人们想把你赶走时是多么狡猾你是想不到的”他拿着自己的破衬衫对弗莱特说:“让我再穿这件衬衫你是不会这么做的吧?我穿你的衬衫由于我近来瘦了,一定合身得就像是定做的一样”弗莱特,把自己的一件绸衬衫拿给他在听完他的这番话以后。
“不,请给我一件麻的吧!”他又说,“因为有点像拆白党穿着件绸衬衫!可以从袖口就把一个萨比阿尼党的人认出来”弗莱特于是又替他换了一件。
“好极了,这一件。啊,还是不行,这上面绣有你的名字的缩写。如果绣的是‘威思奈’,你知道,那还可以,但是绣上F.W……便有点像是德国人人们会说我是魏德曼,这个刽子手你知道吗?奇怪的一个家伙有点个人主义,就是这个把他毁了”“绣有名字,在我所有的衬衫上都有,把自己作弗朗梭瓦·华特莱你是可以的这是华隆人常用的名字”“只好这样了!到那时再说吧。如果有人把我抓住,你一定会对我说弗朗梭瓦·华特莱这个名字总比魏德曼好,这个魏德曼是个杀人凶手这就是原因。你要了解,这要看人们是从什么角度去看问题了你总不会让我再穿这身破烂衣服出去的吧!我还要向你要一套衣服?”
弗莱特打开了衣柜,成排的衣服挂在里面,每套衣服的肩上都盖着一块布衣。加埃当感叹地吹了一声口哨说:“你简直都可以当衣服收藏家了叫我选,不,还是你自己替我选一套吧,把你心爱的东西拿走我是不愿意的”说虽这样说,他却仍对于皮鞋啦、袜子啦以及一切他要用的东西选来选去,他拿来就用一点也不客气地。他又说:“我唯一要求你一件事,关于上装不要太华丽的,你懂吗?我能用一下你的剃刀吗?在你需要想一想才决定的时候,你做的真对,用老式的上等刮脸刀,而不是那些机械化的坏货。弗莱特把那套灰色的衣服放在小藤椅子上,他什么也没说。在转身的时候,从大镜子里他看到了这个穿着短裤的人和以前的那个小孩子是如何地相似,这个小孩子当时常对他说:“把你的领带给我,我会揍你一顿的不然的话!”于是他们两人便真的打起来,而且打得真够瞧的。加埃当这时正从下巴逆着毛根刮着面颊上的胡子,他一直就是这样乱七八糟的胡子。他似乎在做梦一般地说:“现在的人都是些伪君子人类的生命想起魏德曼就是我说这个的原因一个人的生命算不了什么!只是世界上有些人是从来没有亲自动手杀过人的我的意思你懂吗?固然,他们取得了内心的平静和富有情感的感觉,就是用的这种方法,那是另外一个问题。都是当代社会腐朽的现象。一切拥护和平的废话。实际上,那些坚强的人民你有磨刀石吗?我割破了一块这里,你瞧。谢谢,在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大从前什么,你觉得奇怪吗?要知道我读了不少的书呢最近这几个月!我被人们送到某位院士家里待了若干时期,他给了我不少书看。首先是他自己的著作,一点意思也没有。不过这个老头子很喜欢斯丹达尔。斯丹达尔的作品你读过吗?我说的不是那本‘巴洛姆修道院’,那些荒唐透顶的故事书才是我所指的,如‘桑西一家’,‘卡斯特罗的修女’和其他诸如此类的书等。那些文艺复兴时代的人实在是些奇怪的人物。陷于成见之中而不能自拔是他们没有过的。是吗?你知道不知道玛拉台斯塔,就是那个乌尔比诺人西吉斯蒙·玛拉台斯塔的故事?就在那位以高价买出武器的修士出事的时候,你知道这位修士的名字你怎么也想不到竟叫‘犹太人’。真亏他想得出!我在意大利北部正在那个时候曾认识了一些法西斯党地方组织的小头目我又回想到了这些人在那院士家里。院士很觉好玩看到我对十六世纪的人物发生兴趣,又给我拿来成堆的历史书你知道,西吉斯蒙·玛拉台斯塔和魏德曼一类并没有多大区别的人,只是我告诉你,魏德曼是个个人主义者而玛拉台斯塔也不在乎流血的事,是不是这样?只是,对玛拉台斯塔来说,为了满足个人的爱好,并不是使用暴力的唯一目的,而是为了掌握完成伟大事业的手段。这个伟大事业是一个没有领袖领导的民族绝对不会去完成的,但又是会历久不衰传诸后世的事业,于是人们在玛拉台斯塔的领导下进行建筑,他爱好美丽的东西。可是他留下来的是什么,是光辉呢,还是暴力呢?如果玛拉台斯塔没有留下这些可资纪念的东西,他那么也不过是个魏德曼罢了,不过,你看好些可资纪念的东西他却给我们留下了。玛拉台斯塔有一个宠姬。从画像上看来,她有一个我所喜欢的尖尖的鼻了。他和那个女人的名字,以及他们两人名字的缩写曾被他命令写在每个教堂内,这事曾使罗马教皇大为愤怒你从来没有见过法里纳西吗?莫索里尼的座上客这个人早就是了嗳,我可真是糊涂。说起来,正是刚从他那里回来,在我碰见你的时候。当然,我们那次在意大利不期而遇的事我时常回想起哦,要知道在最近的两年中,我对事物加以思索的时间是很多的啊!想想,知道我和那件事情以及罗赛里兄弟的命案有关的只有你一个人,真是太巧了”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换了一个说题接着说:“我还需要一条领带,这还不够!把你的给我,不然我会揍你一顿的!”他说着就从背心里把弗莱特的领带往外扯。弗莱特不禁满身惊跳了一下,不过这和从前一样的还是个玩笑罢了。弗莱特解下领带,把它递给客人。他想,都没有什么关系,不管是这条领带或是另外一条这一条是沙尔维服装店做出来的加埃当把它系上时很得意。
他显得神气十足,在他穿了弗莱特的衣服之后。弗莱特一边听他说,一边心里想:说吧,我的老朋友你就说个没完没了吧,你可不要以为能使我害怕,就算他是斯丹达尔。他这样想着,一面对加埃当说:“送你这块手帕怎么样?你不会嫌它太女人味十足吧?”
“不,这十分好”加埃当把手帕以一个魔术家的姿势接了过去。弗莱特又想:从里面他会变出旗帜来吗?他把花露水往自己脸上洒,看他洒时一点不心痛的样子,就知道他用的是别人的东西。
“我想,”弗莱特又说,“你要钱用吧?”
“亏你想得出!难道你让我穿倒穿得很漂亮,把我赶出去,身上不名一文吗?嗳,不,我不要支票。是不是你有时会呆头呆脑的?”
“我怕身上现款不多你会来是我没想到的一万够了吧?”加埃当把弗莱特的钱包立刻从他的手中抢了过去,他用了那种同强盗一样迅速而粗暴的手法。他打开钱包往里看。弗莱特抗议说:“你真没有礼貌!”
“小姐,你不高兴吗?这已经成为习惯了我不懂得什么客气,你看你有十五张一千的钞票我原希望两万的不过一万五千也可以了怎么啦?明天你可以到银行去取,或者借一借你的看门的!他也许相信你是还得起帐的人喂,这个不是你太太呀!她可真是个标致的人儿人,你这家伙呃,我记起来了,这是那个电影明星,她的名字叫什么?”
弗莱特从他手里把丽妲的照片和钱包都夺了回来。“这与你不相干你现在可以走了”“要把我赶出去吗,老爷?这么早!没有关系,我们是童年时代的朋友呀!弗莱特,听我说,你以为我来的目的是为一件上装和一万五千法郎吗?”
“那么,你说,快一点,你要什么我非去睡觉不可了,七点钟我就要到工厂去呢”加埃当脸上流露出一种同情的神色在他听了之后。可怜的宝贝,那么早?正和工厂有关就是问题。他曾想过也许弗莱特能在他叔父的工厂里替他找个工作,哦,寄人篱下的感觉他已经受够了!他梦寐所想的就是能过独立生活“根本不能考虑这个问题,”弗莱特说。“首先,在战争时期雇用职工并不像你所想像的那样简单而且,相信我吧就目前来说,孤注一掷总是不好的不顺心的事我自己也有些,这些事,我无法对你解释同时,你知道,现在工厂里到处有警察,因为”那真太可惜了。加埃当这一次原想不再向老朋友求助的。他已经感到腻味了的是老是要向人说些感激的话。
“你要了解你曾问我没有利用动员入伍的机会使自己的身份合法化的原因。关于这一点,即使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我相信这一点难道看见这些随风转舵的人,昨天是一种腔调,今天又是一种腔调,厌恶,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吗?”
“就以德隆克勒来说吧他这时已经加入杜特里的军需部工作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不过随他去吧德隆克勒他一定有他的理由。他是个人物,他自己应该往何处走他知道。我指的是另外一些人,因为他的态度这些人而惶惶不安。他的态度是,对于推翻现在的政治制度毫不在乎,希特勒也好,不是希特勒也好,反正那是一个德国。随他去吧。总之他是个人物。不过别的人就不同了,这些人接待你时都怀着恐惧,他们害怕人们在他们家里把你找到,而直截了当地把你赶出门外他们又不敢,因为他们知道那不久以前的事,你不会忘掉的真不好看,他们那种畏惧的样子,而你知道,可真是胆小如鼠的法国的资产阶级昨天,这些资本家都跟着阿贝茨跑被招待到威玛去是大家的想法今天呢,这些家伙却又说他们的孩子一直是雇有英国保姆的了!现在他们,以为罗斯福如何如何都是在作梦可是,你听听在半年前他们的言论吧,他们便要吐,一提罗斯福的名字而今天却”他越说越起劲,仿佛不想走了。他又说:“你好好地想了吗?替我在威思奈工厂找到一个安身之处你是满可以办到的”弗莱特听得不耐烦起来,他说:“不是我已经对你说过了吗”对方的婉转暗示使他感到不痛快。变得含有怨气的是“勒·包赛克式的哭”这事又被加埃当归咎于法国资产阶级的忘恩负义,并且不是一般地泛论。
“灼当你还记得吗?那时我们还是小孩子,我们就为杜德的论文,那件有关警察的惨案,那个司机巴柔,以及那个因为父亲而被害的孩子等而心跳,明是那个罪魁被我们恨起来而在战争进行中,内阁改组了,新内阁的副总理却成了灼会法国行动党对这件事采取什么态度?莫拉斯又采取什么态度?我们在一九三四年会在玛德勒尼区附近香榭丽榭的栗树下不惜自己的性命对解除齐亚卜警察总监的职位表示抗仪可是现在这个齐亚卜前些日子竟投了赞成雷诺的票,你懂吗?同时也投了赞成勃鲁姆的票。难道人们就是这样玩弄我们的,还玩弄得不够吗?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人我们这些凭着自己的青春和自己的热情去干的人我对你说,所以,要大大地扫荡一番要德国军队进来一下喂,你作这种鬼脸是为了什么?这些话,我不是对任何人都肯讲的,而你们,你们威思奈这一家,不管如何你们总不会吃亏的,对不对?”
他难道就不走了吗?碰了一下老同学的胳臂加埃当又说:“除非当然啦如果在以前,那些过去的事就一一发作了呢”一来就束手无策的人并不是弗莱特这样的。不过他很知道他的加埃当,那是个什么都不怕,而只怕强力的人。他抖擞一下,好像怒不可抑的样子。事实上,他是真生气了。他以一种出人意料之外的粗暴态度,推着对方的肩头用手掌,挑衅似地说:“滚不滚你到底?”
“慢点,慢点”,躲开了对方的手,加埃当相反地抓住了他“朋友”的胳臂。“喔,你想干什么?好宝贝。你以为我瘦了点就忘记了,即使目前你身体锻炼得比我好些,体重也稍胜于我,随便欺负我别人是不能的吗?像我这样的人,总是处于优势的,对你这类的小姑娘来说我何以始终能够这样,许是我内心有一种愤怒吧,再说,我可以遭受损失东西已经没有了,这一点是很使你害怕的在你们的工人当中!还有,你很清楚,我们不是空手格斗而且没有裁判员我是个怎样的人你知道,我并不怕丧失名誉,我并不按一般的规矩来做这类的事情。傻瓜,请你把手枪放下吧,我已经看到你刚才在摆弄它了你是人可怜虫,你有烦恼你刚才对我说的你不愿警察知道你的事那么你不会在你太太家里把我杀掉吧?你问我要什么吗?工作,这就是我所要的,并十分简单的地方。喂,你要我证明我并不怕你吗?看我脱衣服。”
“是什么意思你开这种玩笑?”
“在这个深夜沉沉的时刻把我赶到街上去你总不会的吧?而且这条亨利·马丁路并不安全,有流氓,是吗?老兄,我会乖乖地上床去睡的。我现在全身已经洗得十分干净了。我会睡个不醒的。你可以来瞧瞧,如果你高兴的话,一边在你熟睡的客人身上举起匕首,一边盘算着各种谋杀计划在你的脑子里哈,哈!假使我打鼾的话,我对你说,你只要轻轻摇我一下便会马上停止不打了你要准时叫醒我,特别是不要使你上工厂迟到因为我的缘故我要陪你一起去,你必须把我介绍一下”他于是高高兴兴地带着勒·包赛克式的笑坐下去,脱下鞋子。“而且,”他说,“我来给你看,我有很好的证件:必要的证件都有,包括一张防注射证书。由于四月二日夜间将举行人口调查的关系,一个固定的住所是我现在必须有的,你知道吗?无论是对我来说,还是对你,我的固定住所在这里并不是最好的,而在别处。你要了解,我必需得到食物配给证尤其是从九月一日起,连特等都买不到巧克力糖了!”他安闲地坐在白皮沙发上。他又说:“如果一条多余的被子你有的话”弗莱特想:算了,对不顺心的事还是忍耐点的好。
“一套睡衣你要吗?”
“不要,我平常总是不穿衣服睡觉你知道的”弗莱特一边看着那里他在做什么,一边心里想:这张沙发便要完蛋了,如果我不压制自己而把他打死的话,这是赫尔迈斯家具店的特制品这个猪会流很多血,这是一定的这时对方则把筋肉发达的胳臂交又起来放在头底下,看得清清楚楚的是浓密的腋毛。他打着呵欠说:“嗳,是了!她的名字现在我想起来了!她叫丽妲·朗多尔是不是?我看到过这个小娼妇在一张影片上,是什么影片我记不清了。故事是发生在直布罗陀一个间谍是她扮演的对,他妈的!她的身材真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