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记者定的长凳子上记者们都无精打采地待着。可取笑的或可争论的事情都已说尽,无可再说的是现在。跑议会外勤记者们都朦胧欲睡。长个子的宣传部代表罗瑞·布莱斯勒满身不舒服,怎样才好他不知道。他勉强同“巴黎回声报”的记者聊聊。他说:“这种和平攻势,你相信吗?”这并不是他对这件事有什么特别兴趣,不过总要谈些什么才好。好像没有听见以对方的样子看来。记者室里有一个高个儿和粟色头发的女人,她很频繁地看自己的手表,而手一抬便把手提包和文件都掉在地上。以前,大家还每次都赶紧去把它拾起来,但是大家现在也感觉厌倦,殷勤不起来了。半夜一点两点都敲过了布莱特勒又想同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谈谈,但是他是在哪家报馆工作的他想不起来了。可能是一个周刊吧大家都在问:会议重新开始要在二十分钟或三十分钟后才开始吗?啊,对,已经打半点了现在。有个老头子记者,在打鼾。文件皮包放在肚了上,我认识他,他过去在“事业报”社工作,后来被解雇了,因为大家都不喜欢凯利里斯是他没注意到的,而且也因为他只读泰保伊夫人的文章在自己的报上,并以为戴亚是多余的人员。已经三点了他们在里面究竟搞些什么鬼呢?从值班警卫们嘴里什么消息也打听不出来。“你以为一点办法都没有吗?”那个戴眼镜的记者对布莱斯勒说,“无可避免的事情是雷诺执政吗?”布莱斯勒想:“啊,对了,这个人是多里奥一派的!我才不管他是别人还是雷诺哩”天呀,终于会场的铃声响了!
大家都向议场里跑去。有的人一步两个台阶地上楼梯,有的人抢电梯。那个粟色头发的女人在罗瑞身上把自己的文件散了一地撞;她等着罗瑞给她拾起来,不过罗瑞却已经对帮她拾东西感到腻了,他置之不理的继续往上爬。“啊,”她说,“这个军人真不懂礼貌啊!”
除了新闻界的人以外,差不多没有别的旁听的人,在刚刚开放的议会旁听席上,现在是夜里三点十分了想想看!如果不是不得已,留在这里谁肯呢?赫里欧坐在议长席上,喃喃地说着,用槌子不断地敲着桌子,但是大家听不清他说些什么,议场里呈现着一片混乱的样子。谁也没有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除了内阁阁员们像被冻僵一样坐在政府席上以外,达拉第好像想看看楼上靠栏杆上的那一群一群的人不时转过身来。从旁听席上看去,圆圆的人头靠在一起,非常热烈,议论纷纷。在凳子和桌子上,散放着撕碎的纸片和议员诸公丢下来的物品,从复会的11点钟以来,人们一定在这些纸上无尽无休地画过不少东西。警卫们在半圆形议场里走来走去。从人群中布莱斯勒认出了韦思贡第,他正在把他那留有杜比西式留海的头转向旁听席。在哪里,下一任的内阁总理?亲爱的,你瞧瞧保尔·雷诺斜着身子像往常一样坐在政府席上多米尼克·马洛又回来了在离开议场不大一会儿后。他汗流如雨,抓住韦思贡第的胳臂非常沮丧地说:“罗曼,告诉我,你不会那样做吧?你,戴亚,以及别的人万一与那些社会党人一起弃权的话在战争期间,你想想看,”“把我们逼到这步田地的是谁呢?”罗曼·韦思贡第以鄙夷的口气反问说。“看得太容易了你们把事情。你们以为达拉第便可以安然无事了只要把雷诺拿出来就可以骇倒人,”———“使弗洛沙能得到一个部长位子才是这一切的唯一目的!”这位大胖子激进社会党员叹口气说。“对历史你们是要负责的!”
韦思贡第于是说:“告诉我,老朋友,究竟你是喜欢对推翻内阁负责,还是喜欢对世界大战负责呢?不过既然要打仗,那就打罢。你的达拉第听任斯大林取胜的理由是什么呢?他竟没有抓住!这样一个唯一大家可以意见一致的机会,你听见我说的了吗?我说的是大家。只要他和莫斯科进行战争就行!”
“这倒是对的,如果这样说的话,”多米尼克抖抖肩膀说。“不过人们确实没有留给爱德华时间再有两三个月,一定会”“你说两三个月?”韦思贡第边冷笑边说。“如果希特勒总理在这期间已经进了‘镜廊’怎么办?”
当激进社会党方才所提出的齐舍里议案第一项被删除,以及否决了路易·马兰所提的日程以后,政府便请求表决,这时一目了然的是议会里的情绪。议员们一致都举手赞成对芬兰致敬。哪些是去年九月赞成和平的人,哪些是老牌的右翼分子,哪些是多数党和反对党,这时都分别不出来了。事情真奇怪,有人对布莱斯勒在光线昏暗的旁听席上说:“我们倒是应该有一个曼纳林的政府!”从后面那个戴眼镜的记者则低声说:“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元帅呀并不那样远,他和我们的距离!”这时达拉第提出了信任投票的问题。大家的投票开始了。投票箱依次传送着。议场上掀起了一种激动和不正常的热狂。都要打瞌睡的,无论哪个人,可是也感觉到了左右两翼议席的敌意。当议席上传出“检票”!“检票!”的呼声的时候,简直就像猎人在围逐野兽时所发出的一样,他们此呼彼应的喊叫声。
好,需要小小的一个钟点才开票。
再度中断了会议,每个人又在议场里穿来穿去。阁员们都走出去了。除了保尔·雷诺之外。“瞧”,那个戴眼镜的记者指着雷诺对布莱斯勒说,“瞧这个小狮身人面的丑恶的怪物!”他真像这个怪物。“哦,”罗瑞·布莱斯勒说,“一定不等我了日耳曼妮!而且假如她再碰上别的男人算我倒霉的话,那可怎么好!”这句话被一个跑议会的上了年纪的记者听见了,他带着满脸从经验变得很聪明的神气叹口气说:“亲爱的先生,真是没有办法,我们干的就是个戴绿帽子的行业呀!”
离开他的席位蒙吉是没有的。他的腿痕得很在今天夜里。他并不在意对于整个儿的这出喜剧,这出戏的结果他是早已知道的。他把胳臂放在椅子背上,他的样子和雷诺恰是一对。谁也不喜欢这两个人。一个是胜利者,压根不把对方放在眼里。而蒙吉自己也为一件讨厌的事情而相当耽心:就是那个少校弄出了一个牵连到一个德国人的公共工程问题来与他作对。是什么风把这个军官吹来,使他过问这件事来用突如其来的方式?我连他的名字也没有好好地记住。我根本不认识他,而他呢,他不会更晓得我,这我是可以发誓的世界上到处都充满了唐·吉诃德一类的人物,我为什么要混在里头呢?这个比那个更要笨而且,在这个敦克尔克港的事件中,一切都正常财政委员会的同意也曾得到了本来么,这件事不会牵涉过远,而达拉第掀起这种丑事来反对一个阁员也是不会容许的。不过,如果达拉第垮了再加上雷诺将对我如何安排我不知道,那就不能不加考虑。哼,顶多他不过把我赶出内阁罢了,我原不想恋战呀。应该知道一个人当退则退才行。有点自尊心的问题就是这样的。人都有一定的自己的生活方式,而要维持这种生活方式虽然如此,仍应设法把这件事了掉才好在达拉第无能为力以前“你的朋友们都不支持内阁,”马洛对运输部长说的是这句话,他满脸发青说这话的时候。蒙吉把原来放在椅子靠背上的手抬了起来在他听了之后,意思是说:“什么办法又是我有的呢?”马洛的激动使他觉得好玩,他说:“你对正在进行的事情好像很有反感似的,我的好马洛听罗曼·韦思贡第对我说,你对总理心怀不满是从九月起开始的,是不是因为他对你有点不守诺言的原因,今天是部长,明天便不是了,五日京兆,我亲爱的,这就是人生,这就是人生哟对总理我曾谈起过这件事:我说“总理先生,你要留神三月十五日这一天啊!”不过照例凯撒大帝是不会听预言者的话的,马洛,请坐下,很不好看呢,你的脸色!”
于是多米尼克·马洛坐了下来,他只用半个屁股侧着身子坐着,就像在教堂里一个人坐在十分靠近祭台的地方一样。他从激进社会党议会党团召开的会议出来,非常激动,他的情绪。一直到议会党团开会时为止,会有什么灾难他还是不相信的。这次投票现在却等待着其实投票只不过把这种灾难证实一下而已,不会有其他作用的。人们说得过火了是有可能的想想看,难道弗兰亭会替雷诺开道吗?如果说勃鲁姆会这样,那是可以理解的“马洛,这圈子里在酝酿些什么你是根本不了解的。这一切只对参加角逐的人有它的重要性!不过在外面看来,不同是当然的了,我的朋友!我同瓜利格里亚昨天还谈过我问他意大利和德国在布伦纳山隘究竟谈了些什么?我尚能周旋在罗马方面倘若我们能听任赖伐尔去干,可能有好结果不过不许赖伐尔登场的是英国人并且目前元帅登场还要阻止啊,这些傻瓜,他们这样干一定会导致我们和罗马闹翻!他们总是梦想希望单独讲和”“你相信吗?”马洛说。“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把达拉第从政府的危机中拯救出来是必须的!”
蒙吉的整个脸都被笑皱了起来。他还能体会什么是滑稽,虽然他疲倦得很,他心里想,如果这些议员先生都具有我的思想的话,要他们放过这样答复的机会,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位都不会的,这种答复是:“拯救达拉第?不,算了吧,要紧的还是拯救法国!”蒙吉对那些不仅是在言词上,而且在思想上也务求夸大的人感到非常厌恶。而且,他现在满怀心事都在出人意料的那件检举上。他想这件事恰在内阁危机的前夕发生,实在不是时候。在四五天前事情发生了。毫不费力地蒙吉便向总理证明了自己的忠诚老实和绝对的清白;总理答应他已经把这个事件看作是对民心和士气的一种打击但愿还来得及采取行动在达拉第垮台以前!不过究竟谁是有着双重姓名的少校呢?达拉第说那是个侥幸成功的军官,这是他亲口这样说的。好像这个军官作过幕僚在贝当元帅那里。蒙吉又想:我应该对贝当把这事提一提据说这个军官的反共是职业化的。那么他为什么要敌视我呢?是谁在背后鼓动他来反对我的呢?是英国情报部吗?谁又能提供他从阿姆斯特丹来的那些情报呢?如果不是英国情报部的话,我已把老威思奈拉进了我的阵营这是我以为的,不过如果没有达拉第,难于预测的还是事情的变化可笑的是,在达拉第内阁中,从一九三八年以来,倒不如说是一个俘虏,与其说我是一个部长和他在一起,好像是个人的关系比对党的考虑更为重要。不能说是出于他个人的利益而他维护我,他原很可能把我赶走的不过,达拉第所以这样作说到底,也许我是共同下一注的赌友,这就是原因,而他是严格遵守赌博的规矩的把议员们召回席位的是开会的铃声。一些在自己席位上睡觉的人都惊醒了。一种相当令人厌烦的喧杂声弥漫在了议场的上空。大家接二连三地打着呵欠。为开票的结果谁也没有感到惊讶。二百三十九票对一票零落地响起了一些掌声在议席上,好像是出于误会和漫不经心而发出来的一样“还不算太坏!”多米尼克·马洛仍然这样说。齐舍里耸了耸肩。大家这时一窝蜂似地都站起来了。突然,使马洛心里难过起来的是他望见了爱德华·达拉第的脸。他想:“这些卑鄙的家伙!”他很想跑到自己的老朋友那里,和他谈谈,他并不是孤独的这是他想告诉他的那边,达拉第一只手放在衣袋里,拱着背,瘸着腿故作镇静地走出去了,在正月间他因坠马受伤还没有痊愈的很好呢。议员们都争先恐后地向外跑。警卫们和咖啡馆关门时的伙计们的样子一样。椅子放在桌子上把顾客赶走在议会里是不能呀。人们从马洛身旁走过,撞撞他,意思是说,难道在这里他还想等到天亮吗?他看到一群社会党人在那里笑,在一家办丧事的人家里发笑就如这种举动一样,真是亵渎不恭。抓住他的胳臂,韦思贡第说:“啊,来,我的可怜的呆子!”马洛就让他拉走,只是在嘴里唠叨着蒙吉的那句话:“要留神三月十五日要留神三月十五日罗曼!我害怕会产生怎样的后果呢?这事?”
那位和蔼的东比利牛斯省的议员却只挥挥手含糊地说:“现在是共和国总统来表示意见了的时间了由他来选择我们是否走冒险的道路”什么,你说共和国总统?马洛只是在衣帽间去取他的大衣和软帽的时候,才想到应酬的机器并不完全能代替共和国总统,他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想。总统勒勃兰不过勒勃兰,天明白,他是个亲英派啊!然而雷诺真莫名其妙把人弄得!罗曼,我的意思你懂吗?哎,勒勃兰韦思贡第在夜间的空气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说:“可怜的我的朋友,并不一定人们因为代表着同样的利益而非相互友爱不可的!在现实生活中,我一直总是这样说这是那些马克思主义者们绝对无法说明的存在着一种为任何理论体系所无法阐明和无法预测的在人的情感中难于分化的残余喂,你瞧,除了黑得很之外,这真是个美丽的夜晚。在这个时候你知道,世界上有些角落里有人正在窥伺着黑暗,一边想着是否这种黑暗变成地狱而我们呢,在这里我们却雷诺不雷诺的纠缠不清啊,这是个怎样的喜剧,这是个怎样的喜剧哟!怎么样了,雷蒙多的病?她痛苦吧?唉,我倒是替她难受。相反地,一提到你的达拉第,我就忍不住笑,对不起!再说,顺便提一下,审理共产党的案件在今一早上就要开始了真是政府垮台了,它也开始了”“政府一点也没有垮台”马洛拼命地反驳说,“差不多投票人全体都是一致赞成的”一阵爽朗的笑声由韦思贡第发了出来。这时他们已走到了马拉盖河岸的韦思贡第住宅的门口。
“喂,听我说,”刀洛说,“不能走回家去了,我走不动了,远得要命而且,如果好不容易雷蒙多才睡着了的话”“进来你想吗?”
“我想进去,一只沙发给我睡就行了”门开了,韦思贡第把他的老朋友推进门洞里,一边说,“来得真快失败,睡吧!”
“你说什么?”马洛惊了一下说。韦思贡第于是又说:“我说,失败来得真快,睡吧!”
*
散会议员们回家睡觉已经大约有四个钟头了,而在轰炸了丹麦边境的德国岛屿西尔特以后英国空军飞返基地也将近四个钟头了。这时马洛正在他睡的地方鼾声不息,墙上悬着一幅摩第格利亚尼的名画,画中人正在望着他用蓝色瞳孔;而这时在距他睡觉的房子不过数百公尺远的法院的四周,都布满了警察。
塞布龙太太贝纳德蒂和法戎太太玉丽爱特一起全到法院来了。有三十五名在那四十四名被告中到案,他们的家属也来了,他们进入法院,在紧紧关住的刑庭的门口聚集。
“你早,凯依”是第十七区议员普罗斯拜·莫凯的儿子。就是这个高个儿的少年。“凯依,今天早上你没有去上学吗?”———“啊,看你说的什么,贝纳德蒂,难道你从来没有听说过复活节放假吗?”为什么不开门呀?他们在等什么,报纸你看到吗?事情发生时,没有来得及详细登载,时间已经太晚了,不过内阁是垮了不可能吧!他们不开门了,这样说来?这时有些律师穿着法衣也来了,他们是被告的辩护人,特来安慰被告的家属的喂,说句私话,这里四分之三的座位在开庭前就已经坐满了怎么?当然是些警察啦。哦,你听见吗,真是异想天开,玉丽爱特?玉丽爱特当然是听见了。
三十五个被告的家属人数确实不少。大家都有点不耐烦,大家激动的情绪超过了心中的不安。雷维纳律师曾对贝纳德蒂说过:“公开审判是主要要争取的他们将会想一切办法宣布禁止旁听的”真是怪事,禁止旁听!这是和他们的道义与声誉有关的呀!他们难道能对那些想使法庭布满负有特殊任务的警察的人们加以信任吗?天空阴得发灰,法庭外面,整个巴黎都显着对这事漠不相关的样子。部长们在倒了台之后在自己家中做着沉重的梦。是怎么回事?蒙中由于被叫醒,气得大发脾气。要叫他起来是什么原因呢?什么?内阁会议?不是预定在十一点钟召开会议吗?现在还不到九点呢!原来是内阁总理把会议提前了一小时。达拉第大概没有睡多久,他是不会尊重别人的睡眠的。实际上一切似乎都已经安排好了,所以在圣多米尼克街召开的这个会议,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三十分钟。总理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在审查了昨天夜里投票的含义以后,他不可能继续指导国家事务了根据他所获得的票数。副总理灼当也提出了许多赞同的意见。于是内阁决定总辞职,这样便证实了五个半钟头前早晨五点钟出版的晨报所报道的消息。
差不多从半个钟点以前起,在军事法庭里,马洛尔·维拉尔律师便起身提出了抗议对达拉第和庞奈拒绝出庭对证一事;由辩护人方面指定的见证是他们,但是他们却以阁员的身分以及一八一二年帝制时期的一个法令为根据拒绝出庭。固然,赫里欧议长拒绝出庭是以议员的不可侵犯性为借口的,然而作为一个议会规则维护者的赫里欧却不尊重议员不可侵犯性的这条规则,而叫人在十月初逮捕了那些他不愿意与其一起讨论的议员。
当审判员方面退庭去研究辩护人的要求的时候,被告们都望着自己的家属向法庭深处。法戎和塞布龙的军装是在被告中最惹人注目的,以及让·杜克洛带有伤痕的脸“现在开庭了,各位先生全体准备!”已经总辞职了的全体阁员们在前院下了车来到香榭丽榭总统府。廊下早已有许多在那里等着的摄影人员这种对国家元首致敬的仪式进行了二十分钟只有照例进行一切手续:上下议院的议长先后被共和国总统召见即使在战争时期,这一点也没有改变。勒勃兰先生和卸任的内阁总理会谈是在仪式完了以后在这期间,法院对于四十四名被告的案件,驳斥了辩护人方面的要求,不过他们的另一个要求却被答应了,就是承认在退庭去进行研空以前被告有陈述意见的权利,在过去,这一点是被取消了的;辩护人方面的这种要求检察官布吕产少校也同意对被告的身分一个一个地询问开始了,也获准几个请求辩论达拉第、庞奈和赫里欧等见证拒不出庭问题的被告发言了。接着法庭又退庭去进行研究,研究后又回来,他们刚才所做的裁定被带来了,他们只一字不动地把这个裁定重读了一遍审理暂停,十二点四十分。
十二点四十分,达拉第在总统府的廊下又一次出现了,于是新闻记者们都抢着去打电话。勒勃兰和这个前内阁总理谈了五十分钟又出来了。又是一阵奔忙,对于政治记者们而言。罗瑞·布莱斯勒觉得还不如在前线呢,这种情况很坏,在前线睡的时间还长些。那个戴眼镜的多里奥派记者笑了,因为他的这种看法,他说:“又是一个好战分子!老朋友,不用担心,你不上前线,前线也会上门来找你的!”
达拉第的汽车再次回到圣多米尼克街,在大门口的石阶前面停下来了,开进国防部的前院,秘书长,办公厅主任,卸任总理的其他几个部下,他的女私人秘书也包括在内,都从屋子里跑出来,把自己的上司团团围住。而达拉第则只匆忙地从汽车里对他们吩咐了些什么,并不进来,便又离开吃饭去了。大家都互相询问,惊惶失色,我们的上司难道真要离开他已做了差不多有四年的国防部吗?你以为这是最后的决定吗?案件又在法院于下午三点钟开审了。关于证人庞奈和达拉第的不出庭,以及审理从何时起可以公开进行等问题又进行了一次辩论。一个律师所提出的延期判决的要求,审判员们又在三点十五分左右退庭去研究了。检察官劳里奥上校起立要求宣布禁止旁听,在审判员们回到法庭把上述要求驳斥以后。
在事先早晨的报纸就已刊载了这件事。塞布龙太太贝纳德蒂手中所拿的一份“巴黎晚报”,在第一版的一个小标题下面写的:“辩论一开始检察官便要求禁止旁听。”雷维纳律师便已把用肯定的口气报道的这段新闻在下午开庭前指给塞布龙太太看了,人们对劳里奥上校随后在法庭上提出的要求的性质因为这段新闻看得更清楚了。贝纳德蒂又用手指把报纸上阐述那个标题的一段文章指给玉丽爱特看,这段文章的收尾是这样的:“法庭庭长将宣布进行秘密辩论不顾辩护人方面的异议”“这真是一幕好戏,”贝纳德蒂叹口气说,“事先都将一切布置好了!”
有六个律师发言,将他们的要求提了出来。接着被告方面重新又就秘密审理问题申述意见。富洛里蒙·邦特是第一个发言的人,他谴责起诉书有虚构之处,因为它歪曲了共产党议员致赫里欧议长信件的内容。与他的发言几乎在同时,在议会中,激进社会党议员所组成的“卡迪拉克委员会”,即有瓦洛瓦街非议员领导人物参加的委员会,正在听取达拉第总理的说明:要他重组内阁,他说共和国总统曾这样要求过,不过再度组阁他是不愿意的,而愿意回到议员的岗位,能在议会中代表自己的选区也就心满意足委员会很是愤慨。这样去对待达拉第总理怎么可以呢?这一定是一种阴谋对历史负责,社会党人将会这么做马洛站了起来。他的双手颤抖着。必须说一说才行。他实在忍耐不住了。他在韦思贡第的沙发床上没有睡好,他在今天早上两眼通红,衣服皱得不堪,谁知回到了他的卢勒广场的家中,迎接他的却是一场洋洋大观的悲剧。他看到他的太太雷蒙多头上缠着毛巾,病得要死,管家的克勒散舍太太在煮注射针,吓得不知所措的女仆在一旁突然,一息奄奄的病人从床上坐了起来,叫号着把毛巾扔掉说:“现在你还要在外面过夜,我都快断气了!”
总之,是极其不愉快的事情。他不得不去把报纸拿来,证明议会的会议四点十分才开完,为了把这一切平息下去,能脱身出来开会,是因为又说了许多好话。雷蒙多怒不可遏的嚷道:“卡迪拉克委员会!卡迪拉克么员会!就是我死了,你也满不在乎,米诺舍,是不是?你这个杀人犯呵!”幸亏她朦胧的睡去了在她打过针之后。多米尼克·马洛对任何不公允的事情都是不能忍受的。他一听到达拉第总理说得那样谦逊,那样气和心平,他就想到了总理在儿童时代和学生时代的样子他请到会的人给他证实这一点,他说:“你们难道看不出这一切会产生的后果是什么样的吗?万一明天事情不顺利万一,出于不幸,那敌人万一法国”他声泪俱下,当他说到这里,接着又继续说:“那么,那个赎罪的牺牲品那个代人受过的人,必定是事先就为人所指定这个伟大的劳动者,这个四年来不计代价地为国防部任劳任怨鞠躬尽瘁的人物一定会是他;但是如果一旦没有他,我们的祖国将会被解除武装,敌人可以任意将它宰割,他的继任者的错误将要他来担负,参谋部的无能或雷诺的轻举妄动所引起的后果,也要由他来担负,你们想想看,诸位先生我们大家和我们的党都将跟着他成为牺牲品!你们难道不了解这样的事吗?全国人民对这件事当然不会理解的,他们会记住的仅仅只有这样一点:就是根据秘密会议讨论的结果,达拉第政府垮台了不知道是根据什么理由,议会对他不信任了这不会顶用的,无论你们怎么讨论下去!不公开讨论的秘密会使情况对你们不利。为此事达拉第将会名誉扫地,随之扫地的是你们的名誉。”
保尔·雷诺在同一个时候到了总统府。他迈着匆忙的小步,一走到摄影记者们面前便停下来了,他对他们打着招呼举起手来,他在内阁危机时期经常所有的那种心满意足的神色在他满脸显示出来。一直戏演得很顺利,到目前为止。
瓦特兰刚陪了爱维奇到火车站去。在不使母亲担心的范围内她已经在巴黎逗留得很久了。星期二,在沿河岸的一家饭馆吃过午饭以后,她已经将她要在巴黎多待些时候的消息打了电报报告回家了,第二天再回去。这已经是个空前的作法了。托马·爱维奇已经用瓦特兰的小名托马来称呼他,这个连瓦特兰自己几乎也忘的掉的小名和爱维奇两人都神魂颠倒于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莫名所以;那件事就像是一种强烈的诱惑,一种幸福的诱惑,他们两人对这种诱惑都无法抗拒,便屈服了差不多是心怀羞愧地。在爱维奇走了以后,律师对是否她还会再回来,以及是否自己还希望她回来都不敢肯定了。他想他已经度过了孤独的那么多年日子,如果现在自己家里忽然来了一个女人,把他的家重新布置,将他的家具搬来搬去,到了晚上,在自己的房间里,她把她的衣物放在那把他经常把裤子折好放在上面的绿色椅子上,他会因为这些感到十分讨厌吗?他又想,真是太无情义了这种考虑!也许是这样,不过他的确有这种考虑瓦特兰机械地走进地道电车的入口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
这时,他又回想起了前一天他突然向那两位太太介绍爱维奇是他的未婚妻的事来。用不着装傻,是的,我很清楚我那时的心情。给他留下了一个可怕、深刻的印象的是那天他和部长的谈话。那样一个聪明的人竟无意义到那种程度!瓦特兰觉得自己就像是个下一世纪的人证在本世纪的人们面前作证一样。用我们的眼光看来,路易·腓力普或拿破仑第三手下的人物,就是这样无意议。这是因为我们知道他们所走向的灾难使瓦特兰不寒而粟起来的就是这种想法。他难道相信会有灾难吗?昨天,他自己在想,那种非法地对待那些议员是使他心里感到烦乱的原因,非正义的行为,就是因为想到了这种非正义的行为,在那两位太太面前,他心里才感到烦乱,两个被控的议员不是那两位太太的丈夫吗?不过,事情并不是这样。不得不承认,使他不安的是法国的命运,而不是共产党议员们的命运。这种对法国命运的忧虑使他脱口而出说了不谨慎的那些话,这是他走向那两位太太,并促使他做出了为对方所无法理解的动作来的原因法国,人们会把法国拖进怎样的冒险中去呢?从那位部长的谈话中,在他心里留有最深刻痕迹的却是准备对高加索和苏联进行荒谬的攻击的那些狂言乱语。就像许多法国人一样,无论如何瓦特兰也无法把传统的法苏之间的同盟放弃,似乎从地理形势来看这种同盟就应该如此。人们到处都在再三再四地谈着:不会维持多久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到那时我们将重新获得苏联的支持他也在期待着这件事暗中的。在好似阴沉的天空一样的这次战争中,瓦特兰怀着这种希望已经有半年了。轻易地就把这种希望扔掉他是不能的据他看来,魏刚的远征会是一种罪恶,会是对一个他虽然不太了解,不过却属于事物的光明一面的民族所犯的罪恶,对法国同时也是一种罪恶,想想,真是对法国的一种罪恶哟!迫不及待的那些领导人物,不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即将根据自己的幻想去支配的法国的前途而他们这样做是为了谁的利益?为了我们的利益这并不是的呀。
托马·瓦特兰未加一点思索地便在西戴车站从地道电车里走出来了;他心里这时在想着:和战争可能扩大的那种责任,和有意义地使法国成为苏联的侵略者的那种责任相比较,对他而言,共产党议员们的命运实在没有什么要紧的然而他并没有什么是非去法院不可。时间已经晚了,不知第一天的审判进行得怎么样了?审判结束了吗?他走进更衣间换了法衣。在法院的阿尔莱廊下,一个令人讨厌的家伙被他碰到了,这个人缠住他东拉西扯地说了些无聊的话。他走进了法庭,摆脱了这个人,审判还在里面进行门警看见了他的法衣便让开路让他进去了在挤满了人的法庭深处,这时他平日见惯了的布置突然呈现出意外的一种样子。因为这时已是黄昏,整个法庭在那里只有一盏吊灯照耀着审判员的席位,整个宽大的法庭都陷在重重的阴影里不知是为了什么原因,使法庭上的人物都像杜米埃所画的法庭上的非人非鬼的怪物似的。那里的空气是浓重的,如同充满了蒸气一般。在过分节约连电灯也只开一盏的黯淡的光晕里,差不多人们都看不清楚,连审判员和律师的颈饰看去都像鹌鹑一样了。突然传出了一个人的说话声从一个不太明亮的角落里。是这样的多,被告席上的人,因此人们只能看到眼光的闪烁和他们的头。出庭受审的被告共有三十五人,其中三人否认了自己以前所说的话,因为要保持议员的资格;不过其余的人则对控诉进行抵抗,在瓦特兰看来这种控诉是再凶恶不过的了。是谁现在在发言呀?这是个骨格强健,脖子短短的人看不清楚他是谁从门口那里。
“谁?”瓦特兰问一个比他先进法庭的小个子女实习律师。她也不知道。有个人在旁边小声的说:“是高纳文”检察官方面提出的不公开审理的问题是高纳文所辩论的。他认为公开辩论不会对国防带来损害。他说:“关于国防问题,只有我们是看得清楚的,建立在数百万尸体和成堆的废墟上的军事胜利才是巩固国防的关键,而恰在于维护和平”这些话瓦特兰听了全身抖颤了一下;他刚才的思想被这些话和高纳文接着所讲的那些话延长了,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他是在听高纳文讲话还是在听自己讲话栏杆后面只是头几排显得整齐的旁听群众的头影,和那照射下来的从审判员席位上薄弱的灯光,就像形成了一个长长的舞台在他的飘缈的思想和他自己之间,他又想到了自己的这种思想是从一个陌生人的说话声中。审判长提醒发言的人说,现在不对有关苏联的问题进行讨论,而是禁止旁听。“我,”高纳文抗议说,“我正在讨论的是给赫里欧议长的那封信,既然有关苏联的问题在那封信里被提出了,我想我们就不能不加以讨论而略去这个问题。我是说法苏之间的友谊现在仍然是我们国家独立的保证,同时也是我们法国以及全世界人民和平的保证;因为我们在维护和平的时候,我们所保卫的是全世界人民的利益,并不单单是法国人民的利益。是的,在我们的信中,一点危害国防的地方也没有”这种呼声,瓦特兰听着。这种时常使他感到讨厌的共产党所惯用的喋喋不休把一切都和苏联牵扯在一起说话方式,在别的时候,早会使他耸耸肩头了事了。不过他现在却想到了在塞纳河左岸窗前,有一个花园的安静的部长办公室里的那次谈话,他想到了部长有关轰炸巴库计划的议论,想到了可能不动声色人们就进行这场骇人听闻的战事这时更加黑暗了本来已经够暗的法庭高纳文又发言了,他说话的时候十分清楚地咬着每个字的音节:“我要和我的辩护人一起追随我的朋友们之后,要求法庭不要宣告禁止旁听。从下述的意义说来,这种要求,说是出于对个人利益的考虑也是可以的;把一切真象公开之所以是我所坚持的,一方面是为了维护我们国家的声望,为了使我们国家仍能在世界上保持人民自由的肇始者的国家和大革命的国家的身分。另一方面,这是因为对我个人的名誉我看得很重。这也许是个在目前许多人都没有的弱点。不过我,我断然是要保持我的名誉和纯洁,我断然要保持我的同胞对我的尊敬和保持法国人民对我的尊敬的。你们不要宣告禁止旁听这是我的请求”这真是个令人感动的时刻。公开辩论可以拯救自己的名誉是那些被告都确信,黑暗这就是他们唯一所害怕的。而人们已经预先亲身尝过这种黑暗的味道了在这次奇异的审判中,那个站在瓦特兰前面的小个子女实习律师嘟哝着说:“不过,不开灯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电灯仍旧没有开,在下一个被告发言的时候,接着在那个说话打嘟噜的被告陈述的时候也是如此,不过当他在要坐下去的时候,他说:“如果打算干什么卑鄙的勾当,那么请你们在黑暗中干吧,禁止旁听请宣告出来吧”刚说到这里,庭丁便跑去扭开开关,于是天花板亮起来了。都哄了起来整个法庭,大家都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地相互望着。这时在审判员的桌子上小槌子敲了一下,被告弗朗梭瓦·皮佑被许可发言了这个人简直不是一个律师,而是一个演说家。他属这一类的人物:从来不大声喊叫甚至在愤怒的时候,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很有力量。他身裁并不魁梧。差不多他说话时脸上总带着笑容,用以作为自己的话的标点,即使所说的话中并不含有使人发笑的地方,也是如此。瓦特兰听着皮佑的讲话特别的注意,因为他所谈的问题,对瓦特兰来说正是一个难题,服从共产国际的指示的就是他所说的问题。
“预审审判员,莫瓦萨克上校有一天曾对我们提出了这个问题。共产党人应该挺身去反对战争,在共产国际的纲领中曾写有好,各位审判员先生,你们读一读共产国际的纲领吧!对我们来讲,为共产主义所谴责的只有一种战争:那就是帝国主义战争。赞成解放战争和独立战争的是共产党人一贯坚持的。如果你们愿意采取共产国际纲领的这种论据的话,我们可以指出现在所进行的战争正是一种帝国主义战争”听着皮佑的讲话在重见光明的法庭上,瓦特兰才更好地理解到政府所害怕的是什么,到政府何以要求禁止旁听。根据他的作为一个法学专家和政治家的体会,他一开头便认为政府严重的过失就是这种禁止旁听的要求,从像他这样的一个人眼中看来,的确是个严重的过失。不过他现在却懂得政府所害怕的东西。
“马克思,”皮佑继续说,“在一八四八年距今快要一个世纪以前马克思就说过:‘有一个怪物这就是共产主义在欧洲徘徊着,嗳,曾有不少人过去设法想沿路去阻拦它,而这些人比目前想设法阻止它的人更为重要,不过他们没有达到目的是最终的结果。会有十几个新的共产党员出来接替他在你杀掉一个共产党员之后”瓦特兰现在懂得了政府所害怕的是什么。政府所害怕的是宣传,而不是泄漏国防机密的危险,他们所怕的只是这个罢了。什么宣传呢?就是那几个失去自由的人不名誉的从他们被放置的被告席位上可能掀起的宣传。那些发动了这次审判并以为自己能够代表祖国的人们会因为这种宣传陷于危险境地。其实祖国恰是要听这种宣传和这些话的。政府害怕思想的力量,为了对付这种力量,它就搬出了警察,搬出了镇压的工具,它还嫌不够对于这些,它还需要箝人之口,使一切保持秘密,使人保持沉默如果把那位部长十分坦然地对他叙述的一切瓦特兰大声说出来,如果把许多别人在“沙龙”和咖啡室里所谈论的他说出来如果把某个名叫安德烈·肖美的法兰西学院院士用暗示的方法在论文中所写的而检查当局未加删改的疯狂计划他说出来如果他把他已经知道的在酝酿中的事情,把这些可以证明被捕数月、和世界隔离的那些人的立场是合法的事情在这里暴露出来瓦特兰知道,是不会有任何用处的,如果自己这样做的话。人们会把他的嘴封起来的。他仅仅只能在法庭里掀起一场风波罢了这样,他唯一可做的事只是静听着弗郎梭瓦·皮佑讲在晚上雷诺有条件地同意组阁的消息发表了,在夜间这条消息传到了罗马。星期四早上“意大利新闻报”便写到:“不再要橄榄枝了!”一切事情都在替意大利站在希特勒方面即将卷入战争制造空气。这位被委任组织新内阁的达拉第政府内的前任财政部长,只好现在担负下来那些左右两派的报纸长久以来对他所进行的中伤宣传的后果,他不得人心的是他过去在财长任内的作法和政令。他用运动家的气派来处理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他每天早上都做早操进行反击便是他认为首要的问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自己的内阁中使达拉第起一个人质作用,因为过去达拉第在他的内阁中曾使他起过这样的作用。然而他却曾向达拉第慷慨的建议过,外交部长的职位是为他保留的,而把国防部让给自己。这个建议被达拉第拒绝了,却要求让他考虑是否参加雷诺内阁。他告诉他的继任者说“卡迪拉克委员会”反对他放弃国防部话虽这样说,不过这对他在星期三下午即用电话通知蒙吉没有任何妨碍,说他决定留在雷诺内阁中,在他经慎重考虑之后,以便能对他进行抵制。雷诺想亲自指导战争,并认为为了这样做,一个政府的首长和将军们保持直接接触是有必要的这样,下面的仪式便又开始了。众议院议长赫里欧和往常一样又不得不把和事佬的任务担负起来;保尔·雷诺根据他的劝告,决定自掌外交部,而把国防部让给达拉第。立刻达拉第表示了问题。于是这一出“双双对舞”便开始了。雷诺对达拉第让步的原因,是达拉第在议会里还拥有二百三十九张赞成票,虽然这不能算是一个多数,凑成多数还是可以的。实际上,维持那些弃权分子的团结新总理的人品是远远不够的另一个对达拉第不能不加以顾虑的理由就在于此!此外,各政党间位置的分配也是一个问题。失败了的激进社会党失去了几个部长的位子,雷诺对它的优待是依然的,把副总理的位子给了灼当作为这种措施的补偿的是,内阁使雷诺取得了议会支持的主要基础是社会党的参加共和联盟很不高兴,弗兰亭反对尤力,他引议会里许多人说来说去的那些话:如雷诺上台,我们和莫索里尼中间的战争就由此意味,意大利会扑到我们头上来等以为威胁大家都悄悄地谈着,某个大工业家从R亲王那里得到的消息说一下子成了问题的是绝对多数。达拉第向他的继任者提议邀请蒙吉入阁;雷诺一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邀请他呢达拉第愿意自告奋勇先去同他谈谈谈话结果,蒙吉还没有十分决定,他已经开始准备离开打点行李了雷诺开始是一再犹豫,最后才决定了第二天请他来谈。在半夜十二点钟的时候结果是,在达拉第内阁中只不过有一个临时位置的蒙吉,还保留他这临时位置在雷诺内阁中,比在上届内阁中更进一步的是,这一次和他沆瀣一气的是国防部长了。蒙吉有这样的印象,就是达拉第帮他一手只是为了利用他的敌人和同伙。另一方面,人们曾对他提起过,意大利报纸的那些文章如果他连任运输部长的话,R亲王将会努力使罗马的报纸改变论调,这是威思奈对他的保证“算了,”蒙吉说,“我已经忍受过不少的侮辱了,为了使你们高兴!”
问题是和意大利有关是确定的。因为保尔·雷诺立刻就把事情对他明说了:“我要请你连任,主要原因是为了对意大利表明我的善意”新总理刚才所说的是件了不起的事,他们两个人都不这样认为。这一次,庞奈总算被雷诺摆脱掉了,而代以社会党的赛洛尔。达拉第曾说过,实际上,庞奈在每次内阁做出决议后都用电话迫不及待地把内阁的决定通知希特勒,而他却把这样的一位庞奈在战时留在内阁差不多有七个月之久,甚至还把他改调去了司法部,使他去监督他于一九三九年六月对德国驻法大使韦尔采克所作诺言的执行情况变成可能他把内政部交给瓦特兰的朋友像在内阁危机前夕所透露的一样是没有的。根据议会投票的情况以及各个政党的要求,被任命为内政部长的是一个无名人物享利·洛亚;洛亚是上议院的预算委员长,他的出任内政部长可以使内阁得到上院一部分人的支持。副部长一共有十三个,完全是新人的有十个。连赛洛尔在内,参加了内阁的社会党一共有六个。政府因人设事,为弗洛沙增设了情报部,新设的粮食部是为了激进社会党的葛义医生。那个对任何新内阁都不满意的多米尼克·马洛注意到副总理灼当的左右安置了一个新人作副部长,罗伯尔·舒曼,这个新人的名字,特别使他不愉快;他在书店里经常碰到这个人,这位舒曼经常把他准备购买的原版书或手抄本先他一步买走他想,在激进社会党的要人之一的灼当左右安置一个新人有什么必要,一个人民民主党党员,一个在法国政治生活中一点不起作用的政治团体的人物呢?真使他想不通的是保尔·雷诺的算法此外,这个舒曼还是个拥护天主教的人!人们也许是把他放在那里监视灼当的吧?“我们会知道的就在明天”韦思贡第冷笑说。蒙吉已经告诉了他总理所说的有关意大利的话。但是韦思贡第已经决定要投票反对政府。“你要知道,”他对马洛说,“这是个从勃鲁姆起到齐亚卜止的内阁,不过没有参加的才有勃鲁姆和齐亚卜”至于他,都已入阁,无论是自己的党人弗洛沙、蒙吉和阿舍特等,以及爱劳,罗兰和皮奈里等一些人在这个奇妙的混合体中已经成为右翼的安全保障这一事实,就如他自己所说的,都无法使他投英国的票。至于蒙吉所提的那事,多说一句吧,我对意大利人是了解的他们这样按照本身的利益去做是对的!
不管怎样,在这个星期四晚上贝纳德帝少校把国防部的一件命令非得传达下去不可,命令内容是:应于次日那个揭发有关敦克尔克港口工程的非法交易的参谋军官第三十五师团即在他的本队里加以逮捕,并押往亚尔萨斯某一要塞中监禁起来。获悉这个通知的时候少校骇呆了。他对事件的内容是知道的,原因是他曾从事件的主要当事人那里得到过一份循级向总司令呈递的揭发信的副本。他同那位军官有一些远远的联系。他们两人都是从事组织军队中反共斗争的军人小组的成员。贝纳德帝考虑该怎么办在心里:报告他们的主要后台法郎舍·德斯柏莱元帅,到底要不要?有一刹那,他曾请求派去指挥军队想离开国防部。不过,至少应该先等雷诺内阁的命运确定了才好啊。第二天便要确定这个命运了。
第二天是圣星期五,兆头并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