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到来太是时候了,”贝纳德帝少校说,“内阁的命运现在就要决定了要在议会里弃权社会党已经作出了决定那么,你已经不在加尔加索尼军营了么?”
亨利·德·布勒亚上尉到圣多米尼克街来的原因,说他是打算来探听一些消息,比说他是来向贝纳德帝致敬要确切的多。布勒亚上尉曾被派到敦克尔克去组织一个军团的侦察部队,这支侦察部队成员组成是骑兵留守部队,并杂有保安警察在其中;当时敦克尔克驻满了等船开往芬兰的军队。后来芬兰一下子垮了。然而这些部队却依然留在那里,于是各式各样的谣言产生了。这些部队将被派到哪里去?除已有的摩托车部队外,差不多各地都编成了军团的侦察部队这就是情况,自然人们会想象到,在比较近的区域内可能要发生军事行动。当布勒亚在给装备有二四式马枪的腰刀的骑兵部队讲课的时候,尽管他对他们说:“将你们不论派往特隆汉或萨洛尼加”为过佛兰德地区会发生战事他却相信,德国人会在那里进行攻势。他并不喜欢这样。以他来讲,他宁可到挪威的狭湾地带或近东去和布尔维克们干一场的。这是他心向往之的事。他已经不大相信法国人民党的效用了。有一天他在敦克尔克的卢那克军营的墙上看到一块上面写着“多里奥一定会胜利!”字迹一半已经模糊了的旧标语牌,在一年以前,这种标语曾使他想到:支持我们的还是人民这一次印像然而却不怎么好,他甚至连在金字塔街的党本部都没有去。目前他以为军队,军队的统率才是最重要的假如我们能使战争从法国国境转往他方,让英国人去自寻办法和希特勒妥协“你知道,我的少校,如果我们靠英国人的是必须的话”说到这里,在敦克尔克咖啡馆人们的议论,和从水兵营街妓女那里听来的情报被他讲起了贝纳德帝耸耸肩,把他那漂亮然而瘦削的头摇了摇。
“驻在敦克尔克的英国军队不是问题的所在!决定一切的是这里的英国人在这个时刻里你不知道,达拉第总理正在伤脑筋吗?意味着攻击战略理论的胜利就是保尔·雷诺的上台。现在为新总理从事策划的既然是戴高乐上校,他一定会用实践去证明他的作战观点是正确的。进行闪电战就是他的作战观点,组织一个十万人的快速摩托车兵团能够行动迅速并能进行远方作战请注意,我们并没有这种部队不过我们将会作出已经拥有这种部队的样子这样作是我们的习惯:在我们国内,人们知道怎样恰如其分地写出一个报告,叫人们期待于参谋部的和它的结论相符报告里的措辞略为夸大些,把旅叫作师而收一举两得之利。人们发现这样把不足的兵额补充上来是可行的又可使高级军官得到升迁昨天晚上不管怎样,保尔·雷诺到这里来了,当他和我们的上司告别的时候,都传出了一阵喧闹声,由各个门内;挺了一挺他那矮小的身子,他在离去时转过身来,把他自从有英国人撑腰和有一个女明星伴宿的越来越自负神情都显露出来了当时他气概昂然地说:‘我们要从维斯杜拉河一直打到高加索!’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哟,你看有什么办法”都有着一种阴郁的激动气氛在各个办公室里,从门外可以看到职员们翻箱倒柜地正在检点着自己的抽屉。
“怎么?”布勒亚说,“总理难道要离开国防部了吗?”他自己不太清楚,究竟国防部长是一个无用的家伙来作,还是让一个投机分子来作的好人们是可以和达拉第相安无事的,不过雷诺呢?可能会引起政治上的大变动,如果他做得太笨的话而布勒亚有时是对招致最坏事态的政策感到诱惑的。
贝纳德帝耸了耸肩。人们什么是知道的呢?达拉第根本不是个遇事甘心罢手的人。他可能会抓住圣多米尼克街不放的如果总理的位子丢了,他已经在国防部里了,困难的是在战事正在进行的时候撤换他!除非雷诺以总司令为靠山,情况当然又当别论。可是雷诺一心一意只想解除甘墨林的职务是大家都知道的他要派谁去接替呢?大概是吉罗吧?也许是乔治部里现在大家谈的都是乔治和甘墨林勾心斗角的事。至于魏刚,近东方面确实又需要他,真是太可惜了。那边的问题是十分严重的如果我们一样年轻的话一定我已经申请追随魏刚去了。啊,在那里是不会缺少活动的呀。
“雷诺把一切都打乱了,这是唯一的可能”布勒亚说。这时贝纳德帝吹着口哨来板着他那骨架突出的面孔,弄得从耳朵到鼻子间的脸皮布满了皱纹。他说,不管是达拉第也好,雷诺也好,选择懂得政治或战略的一些人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不过人们现在却不为政治或战略着想。今后要做的,雷诺和戴高乐上校将会在各个参谋部里谈到,而自从一月份起就已经开始了这种谈话。同时,达拉第给魏刚或马西格里写了信,铺平了道路为自己的继任者。必须等待两年这是甘墨林认为的,而在十日内进行真正的战争却是雷诺的要求事情就是这样此外还有爱斯考河或迪勒河的问题就是如大家所说的必须作出决定在红烧肉或烤肉之间,“你说什么?爱斯考河,迪勒河?我们要开进比利时境内去了照你这么说?”
“那是说现在大家对这两个方案正在争论不休。参谋部的人员方面,要看是否他们有那种如同在纸上所表现的勇敢精神,至于甘墨林,根据刚才有人对我所说的来看,自相矛盾是很有可能的。不久以前,他是赞成四二年进入爱斯考河地区的。他明天也许会说将于四○年四月在迪勒河上决定法国的命运!最明显的事是,苏联大使被人们骗逐出去。必要的措施达拉第已采取了,雷诺再也不能挽回:这件事将会使土耳其人安心了”“土耳其人?又扯到土耳其人是什么原因,我的少校?”“要扯到土耳其人是当然的了啦!”
在这种情况下贝纳德帝对于不能接受布勒亚太太的邀请虽然感到遗憾,不过却别无他法。再说他又有一个朋友还碰见了一件十分为难的事“啊,将会扫兴的玛丽·亚岱尔!”其实玛丽·亚岱尔才不在乎贝纳德去不去哩。丈夫的请假归来反而把她的时间安排给打乱了。她原决定到摩城附近去访慕薹少校并答应他的要求的。前些天在报纸上她看到芬兰投降的消息的时候,她曾这样想:我都是规矩的在这些年,现在却是时机来了。世界上正在生许多可怕的事,明天人们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而那个可怜的慕勒,恋着她都已经许多年了,在电梯里也想强奸她,在茶馆里,他替她拾起手套,在门前停下来每次让她先走进去的时候,他拳头握得那样紧尽力压制自己,指甲都陷进肉里去了她想到慕尔西安去找他。时间正好,马上春天就要来了谁知亨利却回来了!不知趣的是做丈夫的。亨利想请贝纳德帝少校来家吃晚饭,而少校却因为他有朋友遇到了一件十分为难的事不能来。
“那更好啦!”亨利相互矛盾地说,“我们这样可以度一个完全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晚上了!”
“哦,你对我倒殷勤我亲爱的!好像贝纳德帝少校是否能赏光来和我们分享我们的水芹烧鸡,你也满不在乎的样子!我们能够打电话请赫盖尔太太路易丝前来这是我的提议”没有人来接电话,路易丝还在比利时她的公婆家里。前一天德吉·佛勒诺瓦带着大批的服装和首饰到美国去了。所有的朋友全不在巴黎。布勒亚一面沉思,一面猜想:在玛丽·亚岱尔向各处打电话的当儿,究竟是什么意思贝纳德帝说土耳其人?正当他的思想在博斯博鲁斯海峡上打圈子的时候,玛丽·亚岱尔却在电话上偶然地找到了弗莱特·威思奈。不,赛西尔也不在巴黎。试想想看,她正在看护着她女仆的弟弟,一个重伤兵士他们把他送到诺曼第的一个陆军医院去,因此“不过你,亲爱的先生,你有功夫吗?你起码是在巴黎呀?”他们笑个不已在电话里。“你倒说得正对,我从安卡拉刚回来呢。”———“从安卡拉回来?完全瞎说!我还以为你在阿姆斯特丹哩。”上尉这时在房间尽里面对电话上的谈话感到了兴趣,他说:“从安卡拉回来?你说什么?”———“是弗莱特·威思奈,”玛丽·亚岱尔回答道,“他从安卡拉回来。他说他一个多月以前就从荷兰回来了。”———“我不知道他到荷兰去过,不过既然他从安卡拉回来,就请他来吃晚饭吧!”———“嗳,我真糊涂了,”玛丽·亚岱尔转向电话说,“真笑死人我亲爱的,亨利出人意外地突然回来了不对。从敦克尔克回来的。是军团的侦察部队完全是这么回事他听到你从安卡拉回来,他就对我说,既然他从安卡拉回来,就请他吃晚饭吧这是闻所未闻!我相信我们还剩下一点鸡不,不,是真的!啊?啊?我却不能接受这个。让你感觉非请我不可,不是我愿意的。亨利恰恰说过我们可以度过一个完全属于我们两人好好的晚上假如你坚持如此,那只好答应了!不,不,不要拿我刚刚讲的话当真!正相反,我将非常高兴让我去对亨利说一下,请稍等一下看他好奇得那个样子!”她转身向着亨利说:“弗莱特·威思奈不但不来,请我们才是他的想法总而言之,他要带我们到乡下他叔父家里去吃饭,只要为什么不去?他用汽车来接我们。”说罢她又转向电话说:“我亲爱的,说服亨利就得靠你自己了!啊,我看他已完全被说服了那么,我们等你了!”
急忙玛丽·亚岱尔换了衣服。她说:“到卢弗西安去,我究竟不能不穿得整齐点你怎么认为,我的好朋友?我应该戴我的真珠项链吗?虽然现在是战争时期,但是我的真珠并不大”———“不,只戴玉石别针就行了不要戴项链了。”———“亨利,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弗莱特·威思奈?”
“是的,”上尉说。“这个直着眼睛瞪人的青年,又是个运动员,一点也不活泼。一些上过他的当的人我认识。不过我仍然对他在土耳其可能听到的一切很感兴趣那是个战略上的关键地区之一呀”弗莱特穿着十分合身的军服。玛丽·亚岱尔说:“看你的样子简直像吉罗都剧中的齐格菲。”———“亲爱的太太,对不起,我来晚了吧?原因是我先到拉斐德山庄去找朗多尔小姐去了,然后才回到魏伯街来接你们到卢弗西安去。是呀,朗多尔她自己还有房子不,那是不对的,人们都说那是惠斯穆勒的房子,实际上那房子是属于朗多尔小姐的当然啦,对她讲是个重大的打击是她的这位朋友的自杀:她对这事是从来不肯对人讲的。今天晚上我原想将多米尼克·马洛请来和我们一起不过因为议会中有秘密会议,非参加不可,他一点也不肯放松这位激进党员!他的发言会挽回他的朋友达拉第的危机他是坚决相信的呢!大家预料到一定会议会延长到深夜我曾向他提议过,假如他高兴的话,可以用我派出的汽车把他接来同我们一起喝咖啡卢弗西安离这里并不十分远呀!”
就在附近,真的。再说出马约门到那儿去很方便。何况玛丽·亚岱尔曾经在童年时期在纳依住过。我从来不愿意离开那儿太远。弗莱特开车灵妙如神,她坐在他身旁朗多尔小姐坐在车的后厢亨利身旁,她披着银狐。奇怪的是,弗莱特竟把这位小姐带到他叔父家去,那位老威思奈一点没有什么成见是显然的!并且,也许她并不是他的情妇。不过他们的举动却真象她是他的情妇一样相信哪一方面的好是玛丽·亚岱尔不知道的。呸,管它呢,她什么都看得开,又有什么关系:即使一切都是真的,她只要闪电式地想一想曼纳林元帅的事就行了那个可怜的人呵!不知他怎样地在难过呢。人们倒用不着去了解这事是否会使赛西尔不高兴。玛丽·亚岱尔倒希望车里不要有那个名叫丽妲·朗多尔的女人,如果没有这些情况,因为弗莱特的确是个勾人心魂的男子呀。
“朗多尔小姐也是从安卡拉回来的”弗莱特向他们解释时,本刚驶过贝尔圆形广场。“我在飞机里碰着她,她忧闷得不得了于是下飞机后我为了使她解闷,带她去散步。而且,你知道我叔父是喜欢漂亮女人的!他真是在今天晚上一举两得了你从未到过土耳其吗?”
从来特·布勒亚太太没有到过土耳其。不过她有一些美国朋友在卢弗西安置有房地产我疯了,在马里勒·洛亚不在卢弗西安!弗莱特,你到安卡拉去是有任务的吗?自然啦。我们答应土耳其人一大堆东西,结果都没有送去。所以叫他们耐心等待着是必须的。玛丽·亚岱尔咬着嘴唇:是不是朗多尔小姐很好地完成叫土耳其人耐心的任务了呢?她是不是上个月也是偶然地乘上弗莱特从阿姆斯特丹回来时所坐的那架飞机,这是我真想知道的。对于一个忧闷得不得了的人来讲,朗多尔小姐倒是化装得不错。
那是个迷人的晚会。在那里的还有R亲王R亲王是法国在意大利的最可靠的朋友,很快地他就谈到希特勒在布伦纳山隘从莫索里尼方面没有得到什么。在座的还有一位诺埃尔先生,是个没有什么价值的六十来岁人。还有曾在一九一八年指挥过反苏干涉军的纽勒芒将军也在坐,他在国防部里混了一个时期以后,便作了威思奈汽车公司的推销服务部的主任。他和魏刚将军是同时代的人在外貌上也有点像他,特别是头部的一举一动更和魏刚相似;他的衰老状态全部都集中表现在脖子上,身体别的部分则干瘦而整洁;他所穿的便服好象只是为了不惹人注目知趣,才穿上似的。虽然令人颇感奇特的是这种各式各样客人的欢聚一堂,不过那房子却十分优美,总的来说非常小巧玲珑,完全想不到这就是这位大实业家的房子。这是所残留下来的从凡尔赛到圣日耳曼一路的路易十六式房子之一,这种房子筑有平台,四周都栽着树木。目前在屋外吃饭还有点嫌早,不过再过两三个礼拜当然啦,打仗的事又被大家谈起了,因为座中既有亲临前线的上尉,又有从中立国家回来的弗莱特,不谈这个问题是不可能的。然而最重要的话题依然是内阁的危机。大约在八点半的时候,多米尼克·马洛有电话来说:事情不凑巧,会议要延长下去。不过中间还要休息一下的原故,到十点钟再开,他说可以派汽车去接他。老威思奈他那从前作过机器工人的肩膀被他耸了耸。最近这几个月来他苍老多了。和他那雪白的头发恰成显明对比的是他嘴唇上还蓄着那毛刺刺的斑白的唇毛,他的脸上也还是那种带有褐色雀斑的黄皮肤。“弗莱特真想得出,”他有点不高兴地说,“他想使我们发笑竟想把他的马洛弄来好,他高兴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吧。我们开饭吧,不等他了!”
和位于贝莱尔大街的房子不一样的是这里的布置。这里屋内没有油画,实在,蓝色和灰色就是这里房子板壁的颜色,挂上油画也没有什么用处。玛丽·亚岱尔对那位将军钦仰得五体投地,他是个有着了不起经历的人物这是其中主要的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偏偏坐在她左边的老威思奈喜欢和坐在他左边的那个女明星说话听他们两人的谈话,朗多尔小姐对绘画似乎是内行。她说:“威思奈先生,令侄对我说过你有十分漂亮的一张沙尔丹的画一直以来我希望它是放在卢弗西安的”“漂亮的小姐,不,那张画放在贝莱尔大街家中我将不胜荣幸,倘若你能到那里去看,”诺埃尔先生耳朵有点聋:弗莱特无论对他说什么,他要听懂,弗莱特总要重复三遍。布勒亚只顾吃。从吃饱一顿只用花二十个法郎的敦克尔克回来,吃着现在这种真正丰盛的宴席,使用着样样具全的食具,又有朗多尔小姐在座,这一切都使他十分感到不平凡那位R亲王谈起了他的位于麦斯特和威尼斯之间河口小岛上的巴拉迪奥的房子有位威尼斯的总裁以前由于嫉妒曾把年轻的妻子他的关在那里,而他自己也待了二十年在那里,为的是亲眼看着她因愁闷而死或者因为恶性疾病而死“那是一个十分具有罗曼谛克情调的地方”———“对了,”朗多尔小姐大声说,不用说,所有的人她都认识,“就是在那里有一年我去访问爱德蒙和加罗达!”亲王微笑着说:“是的,那是巴邦达尼太太异想天开要向我租用这个奇怪的地方是她所坚持的,她想试试是否她能坚持住一个月在那里而不为对总裁夫人的回忆所打扰然而结果却是她被蚊子赶跑了”“是这样,”玛丽·亚岱尔漫不经心地说,“意大利是巴邦达尼太太的原籍”说到这里,大家只是含含糊糊地谈着,因为这些话不会叫R亲王听得高兴的大家都知道“加罗达的出身也很不高呀”对坐在他旁边的女客威思奈说。大家很想换一换话题,坚持非谈巴邦达尼不可的是耳朵有点不行的诺埃尔先生,他问大家所谈的是不是和街车大王家的巴邦达尼有关系。“当然是啦。”———“啊,对目前的政治事件他们这一帮总会满意吧。”———“为什么?”———“请你想一想,由于爱德蒙·巴邦达尼的母亲的关系,不是他们和墨西哥百货公司方面有些关联吗?”威思奈很和善地望了一眼客人的脸,他想:难道只要和保尔·雷诺的亲戚有些瓜葛,就有希望雷诺作总理的理由吗?他说:“我亲爱的诺埃尔,根据达拉第总理得意的有点过时的说法,我们都属于二百家族的呀”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时公牛的最忠实的党徒来了!
马洛来了,他总是喘不过气来像平日一样。这位矮胖子满脸是汗,他好像是在表演节目似的样子。大家请他坐下来,请他喝酒。他于是就大放厥词毫无顾忌地来酬谢他的晚餐了。怎样了秘密会议的事?”———“非常简单,只是一场‘考里达’罢了”布勒亚笑了吃吃地,真用得好这个词儿菲尔南·劳伦,弗洛沙,勃鲁姆和帝克亚·维昂古尔这一回反对勃鲁姆是主要的。勃鲁姆总是要把雷诺拖进来的原因是什么?真是不可思议。你一定还记得,只要雷诺也肯的话他不久以前甚至还差一点儿让多列士参加政府,“那是英国人的主意!”布勒亚说,他对英国人在一百年前毁坏加尔加索尼地方的羊毛工业一事还是余恨未息。
这时也引起了纽勒芒将军的兴趣,他说:“那么,克伦斯基怎么说呢?”他给勃鲁姆起的绰号是克伦斯基,他一直是这样称呼他的。现在在他看来,人们把共产党清理掉了,下一次就要轮到社会党。“他究竟要求些什么我实在不清楚,”马洛说,“他是怎样说话的你也知道他把所有的危险一下子都指了出来,他使你惊慌用那些危险可能产生的后果,接着他便责备政府没有采取必要的决定他好像很想对苏联作战,同时又想卸掉自己的责任这是我的印象他很清楚,干涉芬兰,即使是打着国际联盟的旗帜进行,构成对莫斯科的一种交战行为也是有可能的他虽然还在讨论是否这种干涉是大家应当期望或是否可怕的问题却认为这都不相干实际上他自己心里的想法他认为我们应该不去考虑后果而去保卫芬兰,把它拯救出来而不要对苏联宣战。能避免苏联加入战争如果有这个可能,那是再好没有了如不能避免,那也只好随它去!不管战争的结果如何,无论如何,斯大林不会赢得什么的共产主义的传染能力已经丧失了”纽勒芒将军望了这个正在低着头吃他的冷盘的激进社会党员一眼用了怜悯的神色。他对玛丽·亚岱尔说:“主要是大炮和战车这一切都是些枝节问题”R亲王耽心起来了。对他来说,有关勃鲁姆的这些话和保尔·雷诺又有什么关系呢?“保尔·雷诺组阁是无法避免的了这就是你的想法吗?意大利不喜欢他如果有可能避免由他组阁我们意大利将维护法国人的看法对罗马多少是个保证庞奈和蒙吉先生的参加内阁”绸勒芒将军好像并没有听见这一席话,对他来说,是只要把统帅部整顿一下就行了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他既不喜欢达尔朗,也不喜欢甘墨林至于乔治将军,那就不同了他曾在魏刚手下受过训练。魏刚,看看华沙的情况是你们应该看看的。这次的战争就是当时我们反对布尔什维主义战争的继续。举例来说吧,西考尔斯基在他的国家最近遭到毁灭以后我还看到过他当时他就是一个代表人物!我们有的是人,此外,大炮和战车都很好。断绝一切同莫斯科关系吧!物质问题仅是一个方面。我不想表示什么不过对法国的贡献我们今天的主人可真不小!你们看着好了,你们看着好了主人微笑起来了。他是没有的军人们对事物的那种简单的看法。自然啦,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是应该对局势加以利用一番的此外,人们制造出那些战车和飞机的并不是为了不去使用对于这些东西的制造主要的是,应该给予较好的条件:怎样能谈得上凭现在军队所交给你的那些零零星星的订单制造机器,来迅速地和廉价地生产呢!不过问题就在于国内有秩序。领袖之外还有群众,单单逮捕那些领袖是不够的,而我们不可能把工人消灭掉。改良工人的生活条件才是主要问题,使共产主义成为不可能应该消灭掉那些贫民窟和城市的丑陋面貌。共产主义集中和传染的危险首先就会消灭了,如果工人是散居各处的话此外,使工人有带有小菜园的一所小房子同时也可使他们在空闲时有事可做并这是全体工人们的理想。工人假使有自己的马铃薯可锄,他不会去蹲酒馆就是自然的了,也不会去开会了为上下班服务的公共汽车也是必须组织起来的这是不用说的“你看,我的将军,”他来对着纽勒芒转过头来说,“说到工人,我就是工人哟我做工人做了一辈子应该了解那些工人才行解决的办法,有些人,他们主张用劳资合作协会代替职工会,比方说像麦塞洛这也许是个办法不过我更有信心的是一个菜园!”
玛丽·亚岱尔在马洛走了以后气闷起来了。老威思奈忙于和朗多尔小姐交谈,几乎不理她。他们又重新谈起绘画来。他们一直从沙尔丹谈到伦勃朗,布勒亚太太听到他们评论伦勃朗有名的浓淡衬托法。“哦,你知道,”丽妲·朗多尔说,“他使画上的颜色混浊不清是伦勃朗手法大部分秘密之所在”“据说”好像威思奈越来越对坐在他旁边的女客发生兴趣,对他们两人的把戏冷眼旁观着的弗莱特想道:“为了谈论伦勃朗,他竟作着像在打电话时那种温柔多情的样子,一直使弗莱特感到害怕的是这种样子,害怕在他的叔父生活中有着秘密的女友“据说,”威思奈说,“人们狠狠地曾把‘夜的巡礼’勾描了一番那幅画我有好几年没有看到那幅画了我在想”———“哦,你知道,”朗多尔小姐辩解说,“画上的沥青走了样就是原因这幅画现在看起来很可能更和国家刚画好时相似了。我曾匆匆忙忙地在上个月看了它一下在我看来,我不觉得那画面受到了什么损失因为勾描”玛丽·亚岱尔想:对了,在阿姆斯特丹二月间朗多尔曾和弗莱特不过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自己事业的这个威思奈,是从哪里学来有关绘画的这么渊博的知识呢?真是个令人敬佩的人物!
转到一般的问题上去了,在这时。大家谈到了国际政治问题。弗莱特身上聚集了大家的兴趣。他说:“土耳其是非常非常地不满意。对巴黎所答应过的物资土耳其总统伊诺努追索得很急。假如不运交他们特别是他们所期待的那些新式的战车大队,你能希望他们做出些什么来呢?”
有点不耐烦他的叔父听得,只在那里动。玛丽·亚岱尔注意到他对他的侄子表示不耐烦曾不止一次。他说:“那些土耳其人!照你们那样说,除了我们以外好像世界上就没有其他的人了!我的小伙子你很清楚,在这个时候,我们首先必须把武器供给法国军队假如不是这样的话,最近完成的最后一批或能够运往博斯博鲁斯了莫名其妙的就是这些人!而且,我们即将运交他们虽然不是全部至少不过有主要的一部分”弗莱特毕恭毕敬地听着,他是从安卡拉回来的,不过他心里想,因此他对那里的实际情况比较更为了解。战车不是唯一的问题。手榴弹在哪里?勃兰特式臼炮呢?小型卡车呢?防毒面具呢?机关枪呢?哼,在哪里?这一切?纽勒芒将军只是若有所思地用牙签去剔他的左犬牙。
“没有办法是这样的”,他说,“我们缺乏和我们的政策相适应的工业。关于军队以后我们会看得见的。不过工业我亲爱的威思奈,请不要笑!你和我对这件事有同样的想法。你知道法国观察员在波兰事件以后在他们的报告里写了些什么吗?你知道的,好。只是请你告诉我,负责第三厅的那位上校批了些什么在报告书的空白处,你知道吗?他批道:‘一份出色的报告,不过法国不是波兰。’这回事,你还不知道呢。”最后这句话是对玛丽·亚岱尔说的。接着他又用手指指着主人说:就靠他呀!我们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才能获得胜利,我对你说,假如当时不是他排除万难,生产出那些小型坦克,不知法国会落到什么样的田地哩!他当时是排除万难”“好了,好了,我的将军”威思奈插嘴说。“绝不能一朝一夕之间对工业要求什么奇迹,它的能力也是有限制的。再说,还有原料的问题。有的国家产铁,有的国家产煤数次发生法德战争的原因就在这里。我们曾努力设法通过国际加答尔和德国工业家达成协议为了这事,爱多嘴的家伙常责备我们!然而那却是曾使和平状态得以维持下来的唯一因素”“是这样,”纽勒芒将军说,“在化学产品方面,情况更是特别如此。比如根据‘库尔曼———阿勒玛涅·法本公司协定’他们曾想加以分配输出地区。然而这一切被战争都打乱了,虽然我仍然还有些个别协定有效由于这个原因,我们仍在继续把成千吨的磷化铁运往瑞士,即使被国防部征用了的而法国的军需工厂得不到一斤!”
“你然而很清楚,”威思奈有点厌烦地说,彼此都相互依赖在国际间的供应方面,因此即使在战争时期,有些输出也是必要的使德国得不到进行战争必需的物资我们若要达到这个目的,必须依靠一些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而给我们的工业界制造困难是不能办到的。你和库尔曼当巴库的石油和挪威的铁砂自由流入德国的时候无谓地争吵又有什么意思呢?”
“对呀达拉第把魏刚派到老远的地方去了,目的是为了摆脱魏刚。今天,在魏刚身上人们又放弃了战胜的希望!”这次是弗莱特这样热中地说。他向大家说明着在那边可能实现的,甚至是可以办得到的那些事。他说,这根本算不上什么秘密在安卡拉。在德吉莱地区,即法属黎巴嫩北部的飞机场可以很快地修成轰炸机的基地。去轰炸巴统和巴库从这里起飞完全可以去。只是还须解决飞机飞越土耳其的问题。只有在这样的条件下,即万一土耳其遭受苏联反击时,能从法国得到救援,撒拉乔格鲁和伊诺努才会同意我们的飞机飞过土耳其领空这是很明显的,特别是我们需要在土耳其领土内保有飞机中途着陆站,土耳其必须考虑到苏联的报复。请注意,我们可以把安卡拉政府置于既成事实面前,因为在库尔迪斯坦我们的飞机必须横越二百公里的山岳地带,是一些没有什么大城镇的地区,这些地区,差不多没有人烟由于土耳其军队所采取的警察行动我们的飞机飞过这里,安卡拉根本不知道都是很可能的这样从国际观点看来,麻烦或可少些。老威思奈耸了耸肩说:“把俄国消灭,你竟以为没有德国军队就能办到吗?如同打牌一样,你把牌出错了,必须改变一下赌法才行”所有在座的人七嘴八舌地乱嚷起来因为这种推翻同盟关系的想法。这种骚动的基调是R亲王的柔软的嗓音。他说:“嗳,如果法国已经参加防共协定就好了!上个月齐亚诺伯爵对我说起”威思奈嘟哝着说:“单轰炸巴库救不了我们,或者必须轰炸马伊科普才行。马伊科普太远了。幸好我们没有轰炸莱茵工业区,为了满足公共舆论的要求而去激怒希特勒,或在莱茵河中布放水雷,当劳伦·艾纳克对我说我们的空军力量还无法阻止对我国工业进行报复轰炸的时候,劳伦·艾纳克既然是空军部长,他一定对自己所说的话是了解的!照将军的说法,去轰炸德国可能对我们没有好处,因为德国离我们太近,而巴库”“结果会怎样,”布勒亚问道,“这会决定一切,你是这样以为的吗?”
“嗳,”弗莱特说,“意见是分歧的。英国有英国的看法不过我们袭击巴库的炼油厂、贮油仓、港口和巴库———罗斯托夫铁路,同时惦记着苏联百分之七十五的石油是外高加索的设备生产出来的是可以的看来英国人认为这种军事行动能进行应该在苏联和同盟国之间先有战争状态的条件下不过芬兰还正在进行抵抗当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那时主要的战场似乎还在北欧地区我们方面我印象当中是不愿看到在这个地区英国人取我们的地位而代之的。”
“什么想法啊!”纽勒芒说的很激昂。“上次大战时期,由我们统率的是在萨洛尼加方面的联军!”
弗莱特表示同意这种看法。他说:“英国假如要担当从印度起经过伊朗、阿富汗一线的军事行动,我们听任土耳其在小亚细亚的道路上成为完全的主人是可以的,不过萨洛尼加方面应让我们来负责,这就是说那条通往维也纳的大路,应由我们来负责那个要塞的缺口这样明显的是海上作战区域的分配,一切都要看意大利是怎样的态度才能决定。”
R亲王表现了一种小心谨慎的样子。大家把他几乎忘掉了。他然而却是一个有很漂亮仪表的人物,玛丽·亚岱尔记起了在三年前一个盛夏的八月,他曾在那所豪华的面临大运河的寓所里怎样招待过他们。他说:“难道我们的感情大家还不够明确吗自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签订以来?”他说这话时样子像是对着丽妲·朗多尔说的,“我相信我们对于那个条约的反感谁也不会怀疑的。”
“完全是这样,”将军说。“我还没有见你对苏联人有过好感呢自从我认识你以来!”
“我呀我的感情大家都清楚!不过我的国家从国家的角度来说,怎么你们能希望我们对某些事情不加以考虑呢?不要过分重视我们某些提出来的根据一定对外政策要求请注意,地中海是令人不能容忍的,我们的内海的两头都被封锁起来如果我们使地中海变成自由的海得到法国的支持,支持我们对苏伊士运河和直布罗陀的要求那么我们的敌人便是英国,而不是法国了!如果有关我们生存的权利获得尊重,你们可以放心,是不会因为在巴库上空扔下几枚炸弹引起罗马方面的不安的当然啦,在法国政府内必须有一些能保证对意友善政策的人物这是唯一的一个条件”电话铃不时地响着。威思奈以谈什么秘密的样子对着话筒说着走进隔壁一间房间去了。弗莱特望着这个高个儿从半掩半开的门缝里,背有点驼,不过神色却显得很殷勤弗莱特心想:电话难道是一个女人打来的吗?后来叔父回来了,他说:“他们一直还在开会他们在那里搞什么鬼是没有法子知道法国将国家机密维护得很好的”布勒亚上尉谈着驻在诺尔省的英国军队是怎样的粗鲁滔滔不绝。应该看看他们的那副样子,他们斜拴着一条白色的带子在胸前,下唇扣着帽绊,指挥交通站在十字街口,还有那些交通警察,对了,有一天在哈则布洛克“我不太想得通,”弗莱特说,“改组内阁,一定得让勃鲁姆的党徒参加是什么原因那是再好没有了把达拉第赶出内阁!还有,我一直希望灼当”赞成,将军表示出来,不过威思奈却说他的侄子缺乏远见。他脸上的肌肉轻轻地抽搐着当他说话时,今天晚上他侄子一说话,他的脸就是这个样子他说都德的儿子就是被灼当派人刺杀的是很可能的,这些不过只是两个家庭间的争吵而已“我们必须弄一个社会党员去作司法部长,你懂不懂?不懂?我们这样做是必须的,以便清除共产主义的责任让这般先生负担起来,这样事后他们便会内哄,而不可能再行出现一九三六年人民阵线的情势了!你懂了吧?”
“不过我们有多里奥呀”布勒亚说。
“你说多里奥?不管多里奥也好和别的一些人也好,”威思奈回答说,“目前,我们还有保尔·雷诺,他还可以作两个月呢在最乐观的情况下,”两个月?弗莱特望着他的叔父带着狼狈的神色。对方的样子却好像很有把握对自己的话。两个月?威思奈并不是凭空提出些确切数字的那种人。两个月?两个月后便是五月底了叔父在五月底估计会发生什么事吗?“就算是六月初吧”那位大资本家说。对着那位意大利人随后他又转身说:“哼?差不多是那个时候吧我们不得不把元帅请出来到那时”布勒亚听见这话把耳朵竖了起来,他心想:“是贝当?唔,不过,一切都将会改变,如果真的这样!”原来雷诺的登场对法国是一种灾难,这才是他原本认为的,不过如果他的登场是在替贝当开辟道路和话,那就又当别论了!
“差不多那时可以对巴库发生军事行动了”弗莱特说。“到了那时,铁路工程,基地的修筑,军队的调遣和军需的输送,也都差不多了那么,叔父,到那时我们答应土耳其的物资你认为可以准备好了吗?我们无论如何应该交给字卡拉把W40型战车,就是仅仅为了使魏刚更好说话,也应该这样做”纽勒芒将军便又显出了只有他才配谈谈的样子当话题又回到魏刚身上以后。至于老威思奈,显然他被他的侄子惹怒了,他满脸不高兴,当他一听见提起W40型战车。这一次弗莱特也感觉到了,因此当他叔父叫他到隔壁房间向他示意去的时候,他心想一定就是这件事使叔父不高兴的。他想向叔父赔不是,这时由门的那边却传来了将军的说话声,R亲王歌唱似的低音还加上玛丽·亚岱尔咯咯的笑声。“叔父,谈起W40也许是我不该,我是一时失口”不过对方却做了一个意思是说这一点没有什么关系的手势“你坐下我对你说几句话那个中国式的烟盒里有雪茄烟,你抽一支吧怎么,你不抽烟了,现在随你的便吧弗莱特,好好听我说虽然你已被证入伍,但是派你到国外去担任特别任务,最根本目的是为了我们汽车公司而不是为了叫你以个人的资格去处理事务”弗莱特听见,竖起来了眉毛。他真是个流氓,每次当他故意作出诚恳的样子来表示他的惊讶的时候,他的脸子倒是真漂亮。他说叔父弄错了,在安卡拉朗多尔小姐和他的同时真的完全是碰巧“得了吧,得了吧,”那个大资本家一边说一边很不耐烦地轻轻地用手指尖敲着中国式烟盒“谁同你谈安卡拉来了,我的小伙子?我并不想干涉你的私人生活只要不发生什么丑闻。不过朗多尔小姐也和你在一起在阿姆斯特丹,用不着费劲假装惊讶,刚才她对我说过了,她曾到阿姆斯特丹博物馆去观赏过‘夜的巡礼’那幅画只是你也和富朗茨·勒雷碰过头在阿姆斯特丹,那总不是为绘画的事吧”“叔父,会晤过许多人在那里。和这些人当中之一的勒雷先生见面有什么坏处我看不出来你很清楚,我必须摸索一下荷兰工业界的底细啊”“你说这话,倘若遇见比我更为认真的一个人一位预审法官吧打个比方他会提醒你,关于荷兰工业界这一点,勒雷先生却是个和阿贝茨先生一起于去年七月被我们驱逐出境的德国人他被我们驱逐出境的原因是他为了做经济谍报工作”“叔父,第一,我一点也不知道这事。其次,勒雷先生从来不是,现在也不是个纳粹分子,这是你所知道的,几年前,当他在巴黎的时候,在奥林匹克运动会期间,你也和我同样地认识他,我又在柏林碰到过他当时他曾供给我有关德国从荷兰购货的一些情报,我回国后,各方曾对此给予很大的重视”“你这个傻子,不要和我耍聪明了。关于勒雷先生的政治见解我觉得你的提法不错,不管怎样,不过是从什么时候起你不赞成纳粹分子的呢?根本没有必要提及富朗茨·勒雷在你办的事情之外给你的有关市场的情报,我的孩子。问题是要晓得和他你究竟做了些什么勾当”弗莱特还想设法进行辨解对叔父的诘问,不过当威思奈这样对他说以一种不容置辩的声调的时候:“昨天我见过蒙吉了你懂不懂?”他的应付方法便决定改变了。
“那么究竟运输部长蒙吉对你说了些什么,叔父?你好像生我的气是很为他的话呢。”
他这时很像在障碍面前的骑士的样子,而他的叔父则带着骄矜神色对他偷偷地观察着,他真不愧是我家的孩子,他在心里想到。
“运输部长,”叔父慢吞吞地说,“他告诉了我一件特别可能让我很讨套的小事。我的名字被牵涉到某些之中去,我是不能够允许的,即使出面的是我的侄子其中之一就是敦克尔克港的事件,你懂吗?这些消息我猜想是第二厅透露出来的。勒雷先生自从被第二厅驱逐出境以后,他便避到荷兰,过着优游闲散的生活这是表面上的,但第二厅却并未完全放弃对他的行动的注意总之,有一位高级军官,一个坏家伙,知道了你在上个月所作的那些买卖,他也许还有些政治思想,就向邓茨将军告发了他听来的消息;邓茨将军汇报上级根据这个揭发,于是达拉第便找到了蒙吉”“我不懂,叔父,什么买卖呀?我所做的买卖只是些十分正常的我想不通运输部长怎么会,他会对这些买卖有所责难的原因是什么”“你不懂吗?我可以告诉你:正在打仗的时候,一个负有特殊使命特别征用的法国军官到了阿姆斯特丹,在那里他从人所周知的勒雷先生那里将被列为敌产冻结在巴黎一个公证人处的德国债权给一个名叫朗多尔小姐的第三者转让,朗多尔小姐是中立国家的公民于转让以后这个第三者就向财政委员会对以上财产申请解除冻结开头财政委员会把申请批驳了有一部分政治势力在这时进行了干涉对这事还是不去详细研究的好不过那种干涉却是那样有力,以致财政委员会只能够撤销了它以前的批驳,一笔三千万法郎的款子付给了朗多尔小姐我猜想朗多尔小姐一定不会为自己留下那笔款子的全部不过为了这件事,就像你说的一样,法国运输部却只好不对德国签署一张债权认可书,而这是在我们对德国宣战五个半月以后呀在这件事上蒙吉会捞到什么好处,这和我不相干一个可以用金钱打动的人蒙吉倒不完全是,不过他很起劲的对石油啦,百科全书啦,或燃料代用品啦等等事业。人们利用他作后台成立了好些公司,突然接着发生亏蚀了,他便急忙地去支援他的朋友我确信,他一个大钱也没有得到在这件事情中。但是有一天,我已忘记是为了什么事了,因为他需要很小的一笔钱,他竟想把‘蒙特卡罗无线电公司’发起人的股票让给我总之,他是要给我报个信。我不知道他对达拉第说了些什么,他相信达拉第会为他掩护其实,每个人在这件事情上都在说谎不过,你可以想得到,你也牵涉在内,这绝不会使我高兴的;你最好还是向我清清楚楚地解释一下,以便我们考虑,怎样去应付,如果到了最紧急的时候”弗莱特看了看他的叔父。他想,到底这个老人是个好心人!他抽了抽鼻子,用手掌边轻轻地蹭了蹭自己的脸。他刚才真是吓了一跳,不过叔父绝不会不帮他的忙的。就同他在一九三七年遇到那些麻烦情况的时候一样“好吧”他说,他摊牌了。
实际上,从这件事当中得到好处的既不是他,也不是朗多尔小姐,而是他完全不认识的一个政治人物,这个政治人物战前为了帮助一个承包敦克尔克港口工程的公司,曾在蒙吉的左右出现很频繁。在十几年前,就是说在希特勒取得政权以前,德国政府便参加了这项工程以供给实物的方式,而替德国政府处理这项事务的就是那个富朗茨·勒雷先生。曾关于这些物资所值的金额发生过争执。直到去年七月,和德国与外国合办的许多其他企业一样这个企业,通过阿姆斯特丹的“帝鹰银行”在进行结算。那个银行家惠斯穆勒,基于对顾客殷勤周到的一种态度,没有等到最后的结算便把法国政府的债务用自己的资金付给勒雷先生了。当然,要使“帝鹰银行”破产,这区区的三千万是不可能的,不过事实是,在这个国家与国家之间尚未进入真正战争状态以前的股票序曲战中,“帝鹰银行”垮台了这是事实,惠斯穆勒也自杀了。于是,事情急转直下,宣战以后,冻结敌产便是紧跟其后的“然而,叔父,你知道,朗多尔和惠斯穆勒她是惠斯穆勒和富朗茨·勒雷做买卖的唯一证人因此尤其,惠斯穆勒在死前借了去朗多尔小姐的十分贵重的首饰,来弥补他的亏空”威思奈两眼盯着他的侄子。费莱特以为那是再好不过的,以这样的方式述叙这件事。不过他若以为他的叔父就这样容易受骗,他却弄错了,法国政府根本无权把这笔款项付给朗多尔小姐,就算它对惠斯穆勒负有三千万法郎的债务,即使她能提出惠斯穆勒借用她手饰的借据也是如此因为在法律上对自杀了的惠斯穆勒个人的债权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的是“帝鹰银行”的债权人这种情况,弗莱特不知道是不可能的,因此用不着去提醒他。而弗莱特却竟这样说了,威思奈咳嗽了一声轻轻地说:“好,这一切都是合手续的,完全合手续的,我的孩子。就算是这样吧。只是,你不能不看到,这件事如果一经侦审的话,人们可能会要晓得,究竟得了些什么代价,富朗茨·勒雷把债权转让给朗多尔小姐,人们也要弄清富朗茨·勒雷从刚才去看过他的威思奈工厂派去的代表一个居间人,得到了什么代价,尤其是一个运输部的特派员那里想想看,假如负责侦查这件事的人知道了蒙吉昨天坦白告诉我的那些事情既然选了你,无论怎样说,选了你这个弗莱特·威思奈作居间人,有什么特别理由或什么特别利害关系那是一定的,是不是这样?更不用说,就像你曾好意地提醒过我的一样,我们都认识勒雷先生为你所知道的一些理由,而且知道这一点的也不止我们两人还有,大家也知道,为了避免被牵涉在那种荒谬的德隆克勒事件之内,有你的名字也是我的名字,我曾不得不出面调停过你看,事情就是这样,我们说服负责侦查的人是有可能的,说那个勒雷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说他所要求的代价是那样不值得一提微不足道不过,尽管这是个微乎其微的代价,我亲爱的,要我地你说吗,它在法律上的名称是什么?从军事法庭的观点来说,要我对你说吗?如果能有一个好律师和话,也许尚谈不上什么叛国罪不过不管怎样,够上一个通敌罪是可以的是通敌罪呀你懂吗?”
叔侄两人沉默了说到这里,从隔壁房间传来了朗多尔小姐的笑声。“那么,”弗莱特冷冷地问道,“叔父,你的打算是什么呢?”
老人点了一下头,在手掌里称了称中国式的烟盒,随后又把它放下来推回去;他摸了摸他侄子的胳臂。他想,这真是我们家门的孩子,一个因汽车失事而死的哥哥的儿子,任何事情都不能使他惊慌。“我的孩子,”他说,他用了温柔的声调,“目前对你唯一的保障就是蒙吉仍留在内阁里,这次阁潮,对我们所有威胁性这是当然的雷诺想把他撵走呀”“应该怎么办呢在这种情况下?”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去说服他把蒙吉留下。既然对于这一点你和我都办不到我们回到那个房间里去吧我们不在那里会使我们的客人觉得奇怪。我所以在今天晚上请R亲王来是因为我想他也许能使上层了解,倘若蒙吉走了,谁也不能保证法国政府不对齐吉宫做出意外的事情来”这时大家都听他讲话围着将军。将军正在用相当辛辣和有些粗暴的口气讲些对感到十分有趣没有听过多次的人的有关俄国的故事,如在彼得格勒他差一点就掀起了反对列宁的暴动,后来参加阴谋的一个首领把钱拐跑了,于是别的人就老威思奈用胳臂捏了捏他左肩上的筋,按住弗莱特的肩膀,一面望着灯下的丽妲,轻轻地在侄子的耳边说:“我了解你,她很漂亮是事实虽然对那种适合于做装饰品的女人我更喜欢些不现在是战争时期,你的运气还不坏,不然的话,事情一旦泄露出去,报纸大叫大嚷一番,这是一定的!比方说‘人道报’就会这样!那时它将怎样说资本主义的坏话啊!”
弗莱特微笑了,一面向朗多尔小姐把他那淡黄色头发的小脑袋点了点,就像献给她一个奢侈品一样。叔父是支持他的,这是他的发现,因此他差不多大体上也安心下来了,不由得对这种情势的幽默性感到一种真正的快乐。他想,战争结果不管如何,在战争结束的时候,会有许多别的帐一定要算的,这类小事会被大家忘掉,在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