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卜来赛医生最小的女儿就是爱维奇。她的姐姐比她大十岁,有一副好嗓子,在一九二二年和一个有妇之夫的实业家私奔,而这个实业家却把她遗弃了在她怀孕的时候。后来,她将所生的女儿安置在一个随便地方,在一个音乐厅内通过某个戏院老板的力量作歌女,并且有了名气,随后她又离开戏院老板的一个埃及王子同居,并且在金字塔前莫名其妙地死掉了。爱维奇的这个小外甥女后来从乳母那里被死掉了妻子的父亲吉尔包先生领了回去,她是很幸福的一直到吉尔包先生续弦的时候。那时这位父亲深自懊悔,到处挂起已故情妇的像,认为她是由他而死。吉尔包先生续弦后却从墙上拿了下来了穿着带有金银装饰衣服的歌女的照片,把工厂卖了,迁到南方去,并送女儿苗格特到凡尔赛的一个寄宿学校去了。我叙述这一切是为了说明,居卜来赛母女每到星期天都要去现在已经十八岁的那个女孩回家来,说明她在父亲那里小住一的时这后,便来到外祖母和姨母家里了;因此现在不仅爱维奇一个人和居卜来赛太太住在一起的。
然而,苗格特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和外祖母住在一起。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余悸未息的是长女的私奔。居卜来赛医生发现自己患了不治的癌症,在浴缸中有一天把血管割断自杀了,这时爱维奇还不到十五岁。她的整个青春时代黯淡了因为家庭的悲剧。此外,母亲在四十二岁,大约在爱维奇第一次领圣体的时候,得了眼膜脱落病,年龄虽然未到,却已成了一个老太婆。把医生留下来的财产都败得一干二净的是那个在做歌女的姐姐和爱维奇中间出生的儿子伊伏,剩下来的只有一位有远见的女亲戚遗留给居卜来赛太太的不可转让的终身年金。伊伏的用费,起初是学费,后来是那些毫无结果的发明所需要的钱,购买荒谬的机器的专营执照等等,总之他为花钱找出各种的借口来。母亲和妹妹尽量省吃俭用为了帮助他,他是一个有点羸弱的高个儿男孩子,有着使他获得成功的一双眼睛。最初他难道不是个出色的人物吗?他有一张说得过去的二流学校的工程师文凭。不幸的是虽然不是中央学院出身,他不知道对于自己所得到的职位应当满意,而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它扔掉了。
从来人们没有看到他在一个地方待久过约略在一九三○年之后,他坐着一个朋友的汽车有一个星期天回来了。这个朋友是一位良家子弟,他对他各项发明中的一种,———来代替汽车变速箱采取一种自动装置的发明———发生了兴趣。这个朋友名字叫威廉·包蒙岱,比他年轻,性情活泼,几乎就是个快活的化身。他有着雪白闪亮的牙齿和脱缰的小马般的臂力,这是个从来没有缺过什么的青年,他像一阵风一样刮进了那像方块糖似的别墅,当时住在这座别墅里的就是双目快要失明的医生的寡妇,而这阵风就把爱维奇卷去了。自后他不时来访这对母女。爱维奇不知为什么就魂不自主地往门口跑,只要听见他的跑车在村口一响,威廉·包蒙岱是一个离维希不远的地方拥有地产、森林、池塘和农庄曾经参加过最后的潘加莱内阁的一位政治家的儿子,威廉不时借钱给伊伏,而谁都猜得出伊伏的情况是转向下坡路的,爱维奇很清楚看到,威廉是因为她的关系才对她哥哥这样慷慨的。他们常常坐着汽车去做长途旅行以发疯般的速度去。她作了他的情妇,完全是一件无法避免的事。他没有提议和她结婚,她也不以为奇,结婚何必立刻呢?在贫乏和阴惨生活中只要有这种突然来到的幸福就够了,十分好的是青春获得了解放。后来威勒不常到那座饰有磁漆铜钉的像方块糖似的别墅的廊下来找她了,为什么她也并不问他。她以为他是投入政治活动中去了。他来时总是带些糖果,鲜花和一些异想天开的礼物。他带她常到布鲁塞尔或杜维尔去,他叫她去赌钱或者到森林去露营。她就这样跟着他,三年已经过去了,没怎么在意。有一天她在报纸上看到他结婚了。就像在所有的坏小说中所写的一样,她相信不会有这回事。她给他写了一封信。她一叫他,他就来了,这是让人难以置信的。但是刚进村口,他的汽车倾覆了,为了躲让一辆从仓房里出来的载货马车,等爱维奇出来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这样就是经过。这是六年又六个月以前的事。从那一天起,除了伊伏因犯了欺诈罪被人在刑事法庭控告了之外,家里并没有出过什么事,他躲在一个人家,白住白吃,和女主人通奸,利用男主人去对付债主,而且很明显地还在勾引这家人的大女儿在这以后,一个好机会却让他遇上了:威廉·包蒙岱的一个朋友把他安置到米舍兰汽车工厂去了。母亲剩下来的一只好眼睛也感染了。星期日要去看小外甥女苗格特:先坐火车去巴黎,再转凡尔赛,在这之后再原路回来。爱维奇曾想找一个职业,不过母亲叽咕着不愿意,因为她的眼睛不好,便没有成功,她甚至不得不放弃在摩城学钢琴的事。居卜来赛太太还没有把她的长女忘掉,她还记得起她如何地善于唱歌,照她的看法,叫姑娘们品德堕落的就是音乐会。恰在这时候战争爆发了。爱维奇正是二十八岁。心里带着这种创伤,威廉的不忠实,厌倦的日子,前途的绝望,她只有用读书来安置头脑,她还必须高声朗读出于母亲眼睛失明的缘故。实在,想改变也改变不了一点希望也没有。而就像人们所说的这次战争是莫名其妙的战争上次大战就打了四年多。她将有三十二岁或更大些,如果这次战争和上次一样长或更长的话接着一位上了年纪的男人被人们安置在这两位母女家里,这就是瓦特兰中尉,他是个律师,又高又笨重,行动起来非常迟钝,她真有点害怕当她看见他。总之,同他会怎么样她是绝不会想到的。后来有一天,他吻了她,就像出于偶然一样。啊,她并没有为这个生气,她只是觉得这个五十岁的男人有点冒失,甚至可以说有点讨厌。他的眼睛周围的皮肤上都是些小洞。没有因为这些造成任何后果。她替他缀补衣袜。他对她母女俩非常有礼貌。大家差不多看不见他,后来他便复员了。于是她突然心里又重新出现了大黑窟窿。她真想不到这个驻屯军官竟在她的生活中占了这样的位置。她也一点不知道自己爱上了他。她从未在梦里想到过他,一直等到他走了,她才又陷入她一生的绝望中去。他的走导致了将会什么也没有。然而,人生的结束并不应该在二十八岁呀。她到巴黎来看他的时候心里想些什么呢?她绝对没有设想什么也没有设想。然而后来她投入他的怀抱之中了就像这样。
这时苗格特正在家里。她在家里只能使她们每日生活中的烦闷更加厉害这就是奇怪的地方。爱维奇曾对她的母亲说过,就像她前几次做过的一样,说万一如果我回来晚了,请不要等我吃饭,我会住在玛丽奥纳家里是有可能的。玛丽奥纳是她在巴黎的一个女友。爱维奇就要到第二天早晨才回家来,有时她们一起去看戏,这种情况每年要有三四次。她先到玛丽奥纳家里去过,不过没有在她家里找到她,所以她并没有说谎。
在这个悠长的整个下午,在瓦特兰律师事务所里她等着他,而他又毫不急于回来的时候,究竟她想过些什么呢?她什么也没有想。这种盲目的一时冲动她只有听任着。大约五点钟的时候,门又打开,律师进来了。他满腹心事,精神恍惚,有点惊奇她还没有溜走感到。实际上,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溜走呢?她现在想这样做,只是做不到,她就瘫住不能动弹了当一看见这个老头子。她在心里说了又说:这个老头子,这个老头子好,老头子却说开了话。啊,他谈的不是爱情,而是政治,战争,可怕的一些事。他谈的对一种灾难的恐惧,这是他的疑虑,和一些人们所意想不到的事。他是不是有点疯了?她只好听他说,听他说那些无稽的可怕的言谈。为什么好像他说得他对这些事负有责任,好像他就是政府的同谋犯,是那些在舞台后面进行着的一切不合理和暖昧的事情的同谋犯呢?我们说他是等着爱维奇到来是可以的,以便向她懊悔,低声向她坦白他那些无法高声说出来的一切哩。她如果不在这里,他又会怎么样?他坐在她的身旁,把一只沈重的膀子弯过来放在椅子靠背上,他的两腿分开,在腿间摆来摆去的是他另外一只如荷重负的膀子。爱维奇盯着他的肥厚的,柔软的,像死人的手一样的手她想,真奇怪,威廉,威廉在汽车上死后垂着的手,也同这只手一样瓦特兰不停的说。他从来没有把今天晚上讲的话对任何人讲过。他对爱维奇讲是表面上的,他并不是对爱维奇讲,他对任何人,只要他在那里,他也会一样讲的这才是事实。他讲时并不看爱维奇的脸,他是在她面前讲。这是一种奇怪的突然而来的亲密。以前,当他有烦恼,而露西活着的时候然而都不能和那时相比拟所有这一切。他不知不觉地去握爱维奇的手。她把手缩了回去,但他只是讲他并不觉得,他所讲的大部分事情都是爱维奇不理解的。他知道这种情况吗?无论如何,他的继续说下去并没有受到妨害。她想:也许所有的鳏夫都是这样的吧她回想到了苗格特的父亲吉尔包先生,那个时候,这位先生和女儿住在克莱西·昂·布里的木兰河两个支流中间的一所秘密的房子里,她那亡姐的像片挂满了整个屋子那些鳏夫事实上这并不能说明些什么。
“难道是我们的错处吗,所发生的这一切?”瓦特兰嘟哝着说。“很显然,我们过去太放任不管了。也许在某个时期,我们有所作为去阻止它是有可能的现在则为时已晚,就同一部已发动起来的机器一样,无法止住了,而牵涉在内的关系也太多怎么分辨呢?比利时我所最害怕的并不是比利时的事不过那种在地图上对世界任意加以支配的方式,瞧吧,我们现在挪威走一‘卒’,别人就在巴库”爱维奇怎么也不会去问他他究竟在说什么的。她想:巴库?大概是在高加索吧。为什么他要说巴库呢?他总不离口的是这个城市的名字。在他所说的某件事情中,她认为含有让人意想不到的含义。他说的是有关共产党的事。爱维奇只是从报纸上晓得一点,关于共产党,就是对这一点,她也不感兴趣。不过律师却竟认为都有连带关系自己和这些人在一切事情上她轻轻地放大胆子打断他的话问道:“这样说你赞成共产党啦?”他耸了耸肩,那硕大的身躯的大半被他转向她,然后用他那铅色的眼睛盯着她的眼睛说:“不,赞成共产党我是不会的我过去从事政治活动的时候,对他们是反对的。马恩省的那些共产党员是些十分幼稚的人总之太简单了,他们的头脑他们只看到他们自己报纸所说的那些,也不知道在此之外的。啊,当然并不是只有共产党才这样!就像他们所说的,的确是这样,我是个资产阶级。有些事情,他们能看到坏的方面,而我却看不到。此外,他们所主张的那一切,当然啦如果把它实现人们只用一挥魔杖的话那是太好了。他们当中很多人并不加以注意;为实现这一切所必须花的代价,因为这个代价有多大,他们是不能想像的;其他一些人所以不去注意,则是因为和整个的前途相较,在他们看来,任何巨大的破坏和灾难是算不了什么的。至于我呢,决心不下来我留恋那一切我留恋生活中的那好的一面,虽然他们只看到坏的一面”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她心里打了一个寒颤:难道还有好的一面我们的生活中?差一点她向他提出这个问题。他出神了片刻,她不敢打搅他的沉思。突然他站起身来,到窗口停下。天已经黑下来了。他拉上窗帘,屋里登时暗了起来,只听见他在暗中说道:“难道享受幸福生活不是人们的权利吗?”
他们第二天在河边圣拜尔大街路角的一个饭馆里吃中饭。天空乌云密布,但尚暖和,有些蓝色的鸽子在玫瑰色的石子路上。饭馆里的小玻璃屏风很好地挡住了一阵阵吹来的风,在这三月下旬,在平台那里他们却不觉得冷。然而时令却还是冬天的最后几天哩,一天的经过的原因,爱维奇觉得软弱非常;她感到有点不自在,在这里同这个可以作自己父亲的陌生人同席共坐,很自然地将手指放在菜单上,这个陌生人又把桌上的佐料瓶架推开,去拿她的手。她望了他的脸一会儿以青年人尖刻的眼光,谁知他脸上的皱纹使她获得了她对他的信心。她心里想:只要他不把我赶走就好了!于是她叫了一份醋烧牧头肉。
他又开始将起昨天的谈话独白来了。人们有权利过幸福生活吗?那些用我们的名义犯下罪行的同谋犯是不是我们呢?假如为了保卫我们的利益,一言概之,保卫别人假想的所谓我们的利益,人们便可以去散布死亡到数千公里以外的地方,去轰炸一个城市,而对于什么马拉盖河岸,对什么伏尔泰铜像,对我们现在看见的那边地上的那些鸽子,这个城市的居民脑子里一点印象也没有唉,说是我们的战争,我们就有权利到处传播它,就有权利任意屠杀生命我们就像可恶的那些青年一样,因为从一个女人那里沾染了下流病,作为报复就故意把病过给他人,瓦特兰本准备很自然地把这些事用具体的字眼说出来的,他并不是舍不得使用恰当的字眼,不过他一抬头看到爱维奇的脸,看到她那显明的不彻底的轮廓和褪了颜色的金发,看到她那具有绝端孩子气说不出什么的眼睛,他就按住了。他心里想道:我实在太下流了。无论怎样说,这样想着,他又非常的完全意想不到的感动起来。
爱维奇开始叙述了自己的身世。有一种朦胧的感觉在她心中:瓦特兰会认为这是庸俗的是一定的。瓦特兰确是这样想这就是事实:为什么所有的女人一来便要把自己的整个过往全盘端出来告诉人呢?这是一种丢脸的事。然而爱维奇却在继续讲下去。她有一种印象,认为她有义务这样说对这个她不称为情人而称为命运的男人说。除此以外,她不知道可以把他和自己连结起来再有什么方法。她想对他解释威廉的事就在马上,把威廉的事全部向他揭露出来,她以后就可以不再谈起这事,而以后他便不会在言谈或梦想中间将这个死人触及了。应该把家中所有的窗户都打开来,让光线进来,所有往事的角落里都射到,这样可以使任何地方不再形成阴影和孤独。让她再过孤独的生活是不能够的,她把过去的那些荒凉的岁月,就像剪下来的花一样,一下子都掷过去了向那个即将侵入自己生活的男人。天啊!如果过一会儿吃完饭后,他看看表说:好了,够了,我们分手吧?那么怎么办?那么还是对他不要把亡父得了癌症和伊伏的坏事隐瞒起来吧瓦特兰一声不响,有两只大眼睛在他的半下垂的眼皮下面。九月间有些虫子就是这个样子。我不会要他的。如果他还年轻的话,他太厉害了。现在只要看看他的嘴角,看看他太阳穴上的筋,放心是可以的了。他如果认为我是个傻瓜,去想他的吧,只要他相信我就行他真的是在听我讲吗?他透过我好像去看我以外的东西。早上今天醒的时候真感到不寻常至于他想什么,不管它了!昨天如果我不得不乘坐那一列装有蓝灯的火车离去,也许我已经死了事实真是如此,他在听她讲只是用一半的心思。他在叱责自己在心中,他用在去听爱维奇的叙述的要比用在这方面的精神少得多。他在想:在这里你做什么呀,老傻瓜?你还要做这种事在你这样的年纪?你的行事就像一个脑力衰败的人,或者一个中学生。只要碰见了一个过路的女人,你就你这件事做得太没意义了再过几天你便会觉出。我倒要问问你。你想要过幸福生活!一个人娶老婆不能像在晚上愁闷时痛饮一顿那么简单啊。当然,你装着自由主义的样子,你以为你会随时把她扔掉只要你高兴,我的可怜的老头儿,你在镜子面前没有照照自己,荒唐生活的年龄已经不属于你了。你一点没有一个“劳维来斯”所具有的条件。如果你不马上中止,那时看你哭吧,等她突然发现你不过是一块老肉而那不会是很光彩的。争取主动最好是不要再等她那因复车而死的情人被她谈起了。当人们把他的尸体运来的时候他听了露西在隔壁房间内因触电死去的日子也悲痛地想起了。他把爱维奇的手重新握住,就像它是胆小的一个小贝壳一样她还在说。但她看出在他的眼睛里有些外来的东西进入他的脑海了。刚刚有两个女人走过去。她们的脚步声和她的一句尚未说完的话混起来了,从人行道那边她们来到了店铺前,正想穿过店铺走向科学院那边去。
“对不起,”瓦特兰一面站了起来一面说。“是你的熟人吗?”
有一点不好意思,她感觉到。他微笑了一下,说:“不是她们是这样一些人,她们以为和她们会面我是不愿意的”她们都站住了,看到他站起来,并向他点头致意。他走过去,和她们说话。爱维奇她怕得发抖,听不见她们说什么,不过很快她便了解到他们所谈的和她的不幸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刚才我不敢说就是你”没有戴帽子的那位塞布龙太太说,“我们昨天还和雷维纳律师谈到你。他为我丈夫担任辩护你知道的”另一个和贝纳德蒂在一起的女人是邦特太太。律师很快地对她说,去年十二月她丈夫单人匹马地那种在议会时的勇敢行动,一切政治评价且不谈,让他十分感动的是这种行动“啊,他们可给他记了一笔好帐!”带着一种骄傲的神情她说,“你想,他们不会放过他的!”事实上,瓦特兰不愿意和她们会面,她们的确是这么以为的。然而总的说来,不过在雷维纳事务所里她们两人一起和他见过一次面,而在法院里塞布龙太太贝纳德蒂又见过他一次,那时正值西班牙内战时期,他充当顾问律师为开往西班牙的船只案件时候的事。“你看见了吗?又要重演以前的那一切了。真不知道从中他们想把什么结论做出来”这是一次平凡的会见。但是瓦特兰的心却噗通噗通地跳。他找不出适当的话来说。他感到很不自在,明天共产党员的案件便要开审了。使她们说些什么他是很想的,可以叫他自己从那一切当中脱掉干系不知为什么他的话好像总有点虚伪,有点找不到边际,不是说得不够,就是说得太多。他在想明日的审判对这两个女人的意义,以及也许她们在期待别人对自己说的那些。瓦特兰心里同时还在提高警惕着避免说出超越自己真实思想的言论。不,他是不赞成共产党的。只是他的不可理解的这种责任感邦特太太说:“不过我们打搅你了”听了这话,一件最无用处,最狂妄和最没道理的事被他做了出来:他打了一个手势,把爱维奇叫了过来,把她介绍给那两位太太说:“这是我的未婚妻居卜来赛小姐”那两个女人走开去了。他们并没有理解到这句话奇特的地方在哪里;她们也无法理解到,为了向她们表明自己在人们即将对她们的丈夫进行审判的犯罪没有干系,刚才他曾不加思索地将自己整个的一生结束了。
“为什么要就这个?”爱维奇小声地说。看着邦德太太和塞布龙太太走远了以后,“为什么?”他耸耸肩,装作自由自在的样子,敲了一下她的手指头轻轻的,并且说:“原因就是这是事实呀!”他说了脸上完全红起来,心里想着,说什么,我是一个大傻瓜罢了。
啊,再说这并不是戈壁沙漠呀!这样的年纪的我,即使把前途糟蹋也算不了什么。他想对自己而不是对那两位太太证明自己是诚实人这才是主要的。想想,他竟选了第一个碰到的女人作妻子。不过即使他想选择,也不可能。而且,作为一个男人来说,他有老是过单身汉的日子权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