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怎么啦,你要去什么地方?”多米尼克·马洛出人意料地突然到罗曼·韦思贡第家来了。他长胖了许多,比以前,只是因为血液循环不舒畅面色还是十分灰暗。这位激进党议员这时毫无主张,渴望和人作一次畅谈,所以他跑来找他的比利牛斯省的少年同事,没想到韦思贡第正在收拾手提皮包准备出门,他始终是那样爱漂亮,穿一件苏格兰式呢大衣“罗曼要到他的选区去。”韦思贡第的太太马蒂尔德用她弱小而镇静的声音说,我认为有必要向选民解释一下战争”。
“你总是爱开玩笑,我亲爱的马蒂尔德!”多米尼克对这个高大的妇人说,一面吻着她的手。“你看见了么?他竟然系这样的领带去拜访选民!”
“请你原谅我,多米尼克,我让你们俩谈谈好了。我要去看一看窗子,不要叫光线透到外面去,就在昨天晚上拉响警报时,人家吹了三次哨子警告我们。你知道在比利时人们叫这件事作什么吗?赫盖尔男爵告诉我,把它叫作‘隐蔽’,照比利时的话来说,我们就应当把光线隐蔽起来!你们等一会儿。”小巴贝特对来访者动作迅速地弯了一下膝就随她妈走了。这小姑娘很美,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梳着两条粗大的黑辫子。啊,她快到十岁了,时间过得真快!
在马拉盖河岸的房子是很高大的,对多米尼克·马洛说来,这始终是值得佩服的一件事。所有这一切,都是凭马蒂尔德的爱好而安排的,木器古老,绘画时新,所有的都要经过细心研究,就是韦思贡第的长相,也好像是经过细心的考究的,额上垂着刘海式的发圈,意在装成一个德毕西式的头,并且,他还有一副柔和的眼睛,和一套奥罗桑服装公司作的服装。马蒂尔德很聪明,故意不在她丈夫旁边露面,别人已经注意到她的美貌么”有着她那样往后梳的银灰色的头发,还有苍白的脸庞。对于韦思贡第和马洛两人之间的服装,那正是两代人之间的距离,在上次世界大战以后,人们都不考究服装,当时这种风气,尤其是在南方,成为政治上一种成功的要素,今天的政界人士,则认为那早已过时了。他已经想到“上一次”大战了。这是他第一次想到。这真使他奇怪。在此以前,他所想的不外乎是阁潮,很少想到战争!
“你可是希客,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韦思贡第说,“我还了带剃刀。你有香烟么?谢谢你,真谢谢你,你不喜欢黄色烟草”。
马洛是韦思贡第的父亲的一个朋友。在韦思贡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就认识他了。他一屁股坐在一张路易十三式的椅子上。“你又买了一幅画?谁画的?我不记得在你家里见过”。
“你是指哪一幅吗?啊,那不是新买的。这是宝贡查克的作品,我已经买了四五年了我们一向都没有把它挂出来。你为什么作出这个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他还要问,还要问!”
这个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你要去向你的选民解释战争的意义。罗曼,罗曼,你能不能先向我解释一下?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我很害怕”。
韦思贡第转身向着他,作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战争?”他说,“你把这个也叫作战争?你怕起来了!你什么时候开始怕的?从波兰因为但泽而灭亡的时候起么?从我们接受了西特街的命令后就高唱起马德隆军歌来的时候起么?你们这般人真惹我发笑。我呢,三四年前,我也是怕过的,我怕得要死,我醒来时浑身大汗,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你听见了么?那时我还想不到会有我的好朋友帝阿特那样漂亮的文章出现。自从他们把赖伐尔当作一个肮脏的家伙赶出大门以后。啊,你不要说话,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但是你的达拉第他想让你一个人独自前进,你和西舍利,你们哪一样话没有向我们讲过!难道我们现在还在法国么?当我说我害怕我们会继续对英国让步的时候,你总是对我说那是因为雷诺的关系,你说达拉第总理在那里尽量挣扎,他可不喜欢雷诺,你看着吧!”。
“但是,真的,他讨厌雷诺”。
“是吗?其实他自己还是甘心情愿接受伦敦的指示他只是和雷诺吃醋罢了,他怕伦敦方面把总理的位子给了雷诺,是不是这样?我们已经不在法国了,吉罗都的训令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各部长是谁在指派?你知道元帅,贝当元帅!又回去作他的大使去了,别人却只把他当小公务员给打发走了。由于是张伯伦要求这样作,你把这件事向皮特利或贝若里谈谈,你看他们全对你说些什么!你的达拉第!他们是毫无半点顾虑的,在八月间,还只是电话往来,现在,张伯伦竟然到法国来了,别人怎么讲,达拉第是根本不在乎的。”
“对于这个,我觉得这一次阁潮的性质真叫我不安难道我们已经失掉了民族独立的精神么?难道我们要靠美国来对付英国人吗?”
“美国!算了吧!帝阿特是个有才能的人,但他也是一个狂妄之徒,他到美国去,你猜怎么着?去了三个月,为的是去探听消息,他回来以后,你或许看见过他吧!美国人甚至于没有招待他。美国会和过去一样,先叫我们没有办法。然后才跑来作他们的生意。说到英国,你一定会说,我对你唱这个调子,你已经听了好几年。是的,我在外交委员会提任法案起草员已经有两次了,每一次我都看见这样的事情,对爱塞俄比亚、莱茵区、奥国、西班牙、的战争的制裁问题,佛兰亭、勃鲁姆、达拉第统统都要听英王陛下的命令。你看见没有?只有杜迈格才把这关系搞坏了。一九三四年二月我们败退了。本来应当在这个时期把一切改变一下,那么一九三六年那段历史也许没有了,我们当然没必要受共产主义的威胁。好,来了个杜迈格!在杜迈格的后面,我们都变成一只鸵鸟了。当他作内阁总理的时候,贝当元帅便收敛了。关于这一点我曾经对洛尔将军讲过一句话我仿佛已知道我们败退的结果了。你知道我对于‘处处有我’的那些青年人是怎么个看法。布拉西拉克要算是我们自家人,是的,他是一个波比南人,在这上面他是有理由的:应当用法国的法西斯主义来对付外国的法西斯主义,你觉得怎样,比战争更可怕吗?这是〈人道报〉那些家伙的一套说法:法西斯主义就是战争!好!但是你瞧,现在没有法西斯主义,他们也碰到战争了。这些家伙只会胡说八道,他们应该让法国人知道这一点:他们只有在法西斯主义和战争之中进行选择。我们选定了战争!但是一个软弱的,听外国指挥的,内部也不团结的政府,怎样进行战争?于是我们又选择了失败一定的,一定的,我的老朋友,肯定失败的。你不要作这种可笑的样子,你怕什么?你说,怕战争,事实上,你完全知道,叫你怕的不是战争而是战争的结果。失败对于谁都一样,对于一切有头脑的人都一样。你愿意这场战争得到什么样的结果?英国人要把战争进行到法国人都死光为止。在这期间,你的达拉第逮捕了吉阿诺和让松,他还通缉阿兰和帝阿特,他还派人到格朗吉奥柏尔街和马都兰摩洛街去!这两个地方的主持人是谁?一些莫斯科分子。你看看巴黎区五金工会吧,它最近几天内发出了一个通告,给各工厂的工会分会,通告中对各工会作了详尽的指示(这是他们的一惯作法),要各工会竭尽会力支援前线的士兵。很令人感动?你说很令人感动么?其实很明白,用这个办法,共产党就能够和前线的士兵取得联系了所谓支援,他们已经支援过我们了,但他们支援士兵的方法是送包裹。把传单、指令一齐跟着送了去。这般人在使用大量的金钱,你想像得到么?我知道,别人肯定说那是莫斯科来的金子真是笨蛋!我们都作了我们自己的宣传的牺牲品你知道他们把什么东西放到工会的保险柜里?你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机会来动保险柜么?等到败退的时候。但是,如果像德国国籍的犹太侨民六年前预言过的话一样,果然一旦希特勒到了凡尔赛宫玻璃房来睡觉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呢?我们将袖手旁观让达拉第自由自在地去替英国人打仗。在这时候,多列士之流一定联合起来了。假定你处于多列士之流的地位,你想怎么办?既然希特勒想早日摆脱英国鬼子的纠缠如果那样,他会让多列士之流这样干的,你想,他干吗要管你法国的事!布拉西拉克真有理由。无论对于谁,都不能让他实行法西斯主义。依我看,惟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实行上层革命。我们要一个能够和英国破裂的政府。英国的事情让它自己去解决吧!既然是英国宣的战就应该那样。”
“罗曼,现在你说话的口气简直像莫拉斯了,你看目前扮演孟克这一角色的到底是谁?”
“莫拉斯!你知道我对这位老兄是非常尊重的。我把他看成作家。并且这种看法还不止我一个人。莫拉斯常常批评左翼的人物。但是你没有看见这几天的‘行动报’么?他简直跟着他们一道跑了。这也许是前一次战争所形成的毛病吧!”。
“哦,你也这样讲!”
“什么?”“你也提到前次大战”。
“你叫我怎么说”莫拉斯,他不可能忘掉他当时的那种反失败主义的所引起的巨大作用但是,他也和我们相同,他知道失败是惟一可能的结果。但他始终没有行动,这就是他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方。总之,这是一个可悲的景象:达拉第把莫拉斯拉到他的阵营中去了。他相信自己已看透了政府的目的。因此他很奇怪:为什么新闻检查处要毫不客气地剪掉他反对社会党的文章?为什么勃鲁姆有权利骂他而他反无权利回答?他的惊讶太天真了,事实上他不了解达拉第。他已经忘了他是著名的刽子手么?因为你的达拉第,他是一个刽子手尽管你向我讲了那一切,我的老朋友,你真是好作美梦的人”。
“反正,你要同意我。别的,我都同意,可是你不能说总理。他也许没有什么果断,也许受张伯伦的影响稍稍过分了一点。这些天他真叫我失望,在英国人面前他表现得太软弱,但尽管那样。”
“假如你同意我继续说下去,那么,我们就应当来看一看你的这位总理到底是何许人了:一个骗子,一个可怜虫!二月六日以后他就逃跑,在暗地里捣鬼工人们之所以要进行坐厂罢工,他就应负责任,这是由于他在罢工的事上反而获利。你说不是这样么?好吧!你瞧一瞧!他为了他自己的虚荣,完全不惜牺牲一切,他设法叫老百姓拥护他,但当他倦于听老百姓的话以后,他开始对独裁者送好处。我告诉你,他每天晚上,当他只是独自一个人的时候,站在镜子前面,梳一绺希特勒式的头发,但没有人看得出来的!只是他的法西斯主义是受唐宁街支配的法西斯主义;这一点你自己也看得出来的。你可要小心,那不是法国式的法西斯主义!随他的便好了!”
“罗曼,在这一点上,你的话我不能同意。我很知道,当你说到法西斯主义的时候,你的目光是指向莫索里尼那一方的?确实,莫索里尼的法西斯主义是比较可以容忍的。我们有这样一种人,就是在激进党中也有这样一种人,最严重的是那些年青人,他们有一种倾向。有某一种雅各宾主义。这件事我同拉加德尔谈过他确实是一个老实的人”。
“是的,我们之所以能够不在阿尔卑斯山方面作战,应当归功于像他这样的一些人,而不应当归功于刚秉基,蒙岱,也不应当归功于两位爱德华。你有什么力办法,达拉第是这样看待战争的:希特勒在波兰碰了钉子俄国人多少帮了我们一下忙,德国军队在薛哥尔斯基防线前停止前进了,所以他只有努力向东发展,在西面,德军认为有齐格弗里防线那样的坚强堡垒即为满足。我们呢,我们能够借拥护民主为名打进意大利,叫史弗卓伯爵来代替维克多·爱玛努。你没有听见你的达拉第在格莱诺布尔的演说么?除了一些空中楼阁似的幻想外,他还有什么?失败,他是清楚的,你的爱德华。他只有靠贝尔诺酒来消除他的惊慌。”
“不,罗曼,用贝尔诺洒来作论据是不可以的!”“我也认为不可以。大炮总比较行。但是我们有大炮么?我们什么都欠缺……我们的飞机都旧了,没有一架新的。当他们说我们的战车在波兰演了神话,你就相信他们的话么?你?你深知道,我们应当这样说,我也只是为了使别人知道我们在援助波兰。倘若说波兰人利用了我们的战车还是继续向沼泽地区败退,这也叫作奇迹的话,那么,我们一旦在六个月之内也从皮迦尔第或香槟省败退下来,那可就是奇迹更进一层了。我们对这类宣传是相信的。前线传来的消息都是:德国人不愿意和我们打仗,就在前线上,他们还大肆宣传和平,他们用扩音器、用标语。有人在这样说但是不提这也好。至少,现在德国人正准备向乌克兰边界进发总是这类的话。但在动员进行之中,最低限度也得把国内的治安维持一下吧,你知道,我要回我的家乡去一趟。波比南曾给我一封信,那些布尔什维克活动分子,真是胆大包天!我们是住在边界的地方,他们真善于把弗朗哥抬出来作稻草人吓唬我们。还有那赤色分子的洪流,简直把我们淹没了!在我们打了败仗时……如果我们吃了败仗,像我们这样的人,能逃到哪里去?去依靠弗朗哥?去依靠莫索里尼?我想我们肯定不受欢迎。是的,我说,在波比南,根据别人信上告诉我的话,共产党在那里大肆宣传,他们已经毫无可怕的了。那里有一个家伙,那是我在竞选时的一个对头。这样的人难道不该立刻把他丢进监牢里去么?你是一点也不知道,那里简直是一团糟:有西班牙全国工人联盟的无政府主义者,有尼格兰领导的共产党,西班牙社会党中的托洛茨基分子在内我们社会党在外省的地位真可怜!你知道,弗朗哥是会处理这类问题的。这倒使我们的贝当大使易于完成他的任务。大使被我们打发到那面去时,我曾对自己说:瞧,这很好!是不是我们又要拿出我们的大国风度来实行优待小国政策?叫凡尔登的胜利者到布尔哥斯去会西班牙的草莽英雄!你从此就可以看得见霸王勒西特的宫中将演些什么戏了!我这种说法是很像巴莱士写的小说。好,法国和西班牙已签了贝拉———若达拉协定了,你以为这个协议会被大家遵守么?西班牙大使勒克利迦想稍稍拜访一下所有的要人:庞奈倒对他说了许多好话,但赖晒却在背后戳穿他的西洋镜,蒙吉只把两只胳膊举得高高的没有话说,皮特利无所谓我呢。我什么也不能做?对勒克利迦说,希望弗朗哥不要以为达拉第就是法国!不要这么目光短浅,我们全需要弗朗哥的在某一天。这是三天前元帅对我说的话。”
“元帅同你谈过话么?”
“你知道,我已经对你说过,我是在庞奈家里会见他的。你同我们吃晚饭么?啊,你知道!用不着客气很快就吃饭,因为我还得赶亨德依的火车。而且我还要带走我的小女儿。元帅帮我介绍她到比亚利址旁边一个学校去你简直不让我说话!你究竟想知道什么?我首先要到比亚利址去,我要带小女儿去我打了一个电报,那方回答我说,不需等到假期完毕就可以去。孩子们在巴黎是不能呆下去的。你想一想,如果每天晚上都要带着这个小女孩子到地下室去。再说,我也不能送她到罗亚勒省去和那些工人的孩子们坐在一道。是的,这个办法真是一举两得。我把巴贝特带到那里去,我一直要走完我的选区’。这样,就有一个随时都可以到比亚利址的理由了。”
“为什么需要理由呢?只有到游艺场,你才需要一种理由。”
“多米尼克,你的记忆力真差。你还记得《善良意志的人》那部小说么?你考虑到今天有战争吗?我承认在游艺场开门的时候,我也喜欢进去赌上一两轮,但要为这件事找借口,那可用不着!只是现在的比亚利址已成了政治中心,你知道,有许多探子来打探情报,元帅不时来探听法国的情况,他住在你一定知道吧?他住在前国务员达尔鸠的家里,那里,他从来自巴黎的消息中决定自己的行止。因为,你明白,他是可以使用外交邮邮件的!在他的大使馆中,总是有人监视他,他当然知道这种情况。在圣让德路滋城,蒙吉派了人在那里作买卖,好些次,赖伐尔也派了人参加。你知道,如果元帅老呆在圣塞巴斯梯。他还能同军队保持什么联系呢?如果他的信在途中被检查三次,那肯定到不了军队。”
“喂,我们开晚饭吧?”马蒂尔德说,“当然,我已经叫人摆上米尼克的刀叉了,难道我不认识他?多米尼克,我还没问你蕾蒙德的消息呢!她还是不好么?”
胖子叹息了一会,他的额头阴沉了下来。他这位亲爱的病人蕾蒙德根本就是他的苦难。唉,他想做部长的原因,完全是为了她。他想到法国失败就会怕的原故,也是为了她。你,罗曼,还有克勒散舍太太,你们说的一切让我的头都要炸了!克勒散舍太太简直是个疯婆子,她说的那些话!弄得我那可怜的蕾蒙德非常不安。这不行,我们一定得解决这个问题。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解决这个问题,虽然目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一切,都是从波兰来的!这个波兰去年还在那里反对我们。贝纳德帝少校对我说过这个情况:我们很担心,不知道俄国人是否要干涉德国人,可是,在这方面,我们已经向他们明白表示愿意妥协“多米尼克,你肯定会成为一个部长的。”马蒂尔德含讽剌地说。
“笨婆娘,你少说一句!”韦思贡第叫起来。“你以为他在这件事情上对达拉第这条蛮牛还不够讨厌么?”。
“罗曼,别开玩笑。他做什么事都不如意,他得满足雷诺的要求。他得对付伦敦方面,伦敦方面老是拿雷诺来威胁他。但是法国政府,即使它不叫我们喜欢,但还是法国政府。你自己也说过,我们对美国人已经绝望了!马蒂尔德,你以为会失败么?”
“失败?多米尼克,你说的哪一种失败?谁的失败?达拉第?”
“我指的是战争的失败,但罗曼却说。罗曼,你认为会失败么?”
“我们一定要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不愿意‘这种’失败,即使用‘某种’失败来解决这个问题也可以。在目前,我们最好是及早抽身,既然波兰已以经失败了!人们可能装个样子,要大说一下什么条约呀以及其他一切但人们结果老是承认既成事实,如此而已。很显然,这就是败退,也就是在这方面的一种失败。我们也许能避免失败,我是说挨一顿痛打:德国人到达布勒斯特!”
“到达布勒斯特?为什么是布勒斯特?”“因为法国西部的城市我最熟悉的只有布勒斯特。还有一些人说德国人来是值得信赖的,说只有他们才能使我们法国恢复秩序,这件不幸事也是能够避免掉的。”
“啊,是的,因为这种看法,实在也是有点言过其实”。“言过其实?你别开玩笑了!我的天真的多米尼克,你和某些人的想法一样,以为法国是一个了不起的国家,有法度,有风尚,有均衡思想,有其他一切!我和你说句实话,我很高兴达拉第没有强迫你作农业部长或燃料部长。只有这样,你才能在将来起些作用。”
“你这样以为么?”
胖子马洛思考了一会,当他把餐巾垫在身上的时候,又说:“反正,罗曼老弟,我们的总理要给共产主义者一点颜色!你等着看吧我说知道我就是知道”“以后呢?”对方说,“这也是公开的秘密。蒙吉刚才告诉我,在今天早上的阁议中,已经在考虑宣布解散共产党。后来这些人又认为为时太早,这时发生了一种学院式的讨论,问题在于这个甘末林月应从何时算起?从动员令下之日起呢?还是边境布防令下之日起?在这种情况之下,从二十六日起或二十七日起都有可能。但是,你认为共产党人就让人如此摆布么?是么?你知道,他们都是很坚决,很顽强的呀!”
“坚决?在哪一方面坚决?他们认真需要的就是勇气,或者无感觉,他们只有几个首脑,经不起损失。我们即将结束这个问题的,我的罗曼老弟,我们即将结束这个问题的!”
这是他第二次把叫韦思贡第称作老弟,再没有比这样的称呼更能使东比利牛斯省的议员更生气的了。他皱了一下鼻子,恶狠狠地说:“我想你是把共产党和激进党混为一谈了!”
“多米尼克,”马蒂尔德打断了他们的话说,“至少告诉我一下,你觉得我的汤怎么样?”
“好极了,亲爱的朋友,好极了但是,罗曼,你只消看一看,已经有许多人离党了,有许多人表示恐惧了”“你听我说,一个人相信自己的宣传,并没有什么慌谬的地方,但一个人如果堕入别人的宣传的圈套别人大肆宣传的这几种情况,难道你对那些恶毒的脱党声明都深信不疑么?请你想一下,我知道内政部长已经准备了很久”。
“不管准备不准备,这些已经是事实了。”
“事实是事实,但这可不是一般的事,我可怜的胖子!警察并不是那么完善,消灭他们比不理他们的危险大的多。”
“罗曼,”马蒂尔德又说,“吃你的小鸡,你等一等会赶不上火车的”。
多米尼克抬起头来,突然发现两窗之间挂的那一幅摩第格利亚尼画的画,他望着画上那个拴围腰的,坐在那里的女人的蓝眼睛。这幅画让他想起了哪个人呢?啊,很显然,巴朗瑞教授就有这样的眼睛。啊,巴朗瑞,或许他不理共产党了!
“巴朗瑞,”韦思贡第说,“你和这位巴朗瑞,你们总是纠缠我,一个替摩尔达维亚———瓦拉几亚人和马达加斯加人作过辩护人的人,我们怎么能够加以信任呢?巴朗瑞!也许因为他得过诺贝尔奖金!像这样的人,人们竟然没有把他们丢进监牢去!”。
一说起监牢,马洛就滔滔不绝地向他讲起自己到哥伦布体育场去营救吉多·麦赛曼的事情来。随后他说,“喂,什么时候?八点三十分。”
“谢谢你,我还来得及喝一杯咖啡”。
“我没想到你的火车。但在八点四十五分的时候,我们开收音机的短波就可以听见是的,是的!我救出来的那个人,现在他在一家电台工作。”
“四十五分,老朋友,我已经走了不,还在奥尔赛车站那么,你的这位吉多我倒想听一下,告诉我,保兰·勒格尔最后一首歌,你没有听见么?真是美妙极了!我只想对你说,你是一个失败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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