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雷维枘律师进来的时候,楼梯口没有光亮,他没有立刻出靠在沙包上的那个拜访者。这人是个小个子,一件皮衣紧裹着全身。

  “喂,我的朋友,”房子的主人欢呼道,“难道你没有读报纸吗?你出门也不带防毒面具?〔巴黎的市民,你们出门时一定带防毒面具〕”。

  “塔斯社的电报我给你带来了,”布洛克在狭窄的过道中一面舒展了一下身子,一面把一张折好的文件放在雷维纳律师的手中。律师把文件放在口袋里说:“谢谢,我过一会再看,这里只有一些朋友。但他们并不需要知道他们这些人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啊,你知道,这只是别人给我的哈瓦斯社的快速电讯稿,真是,这样的电讯稿各报都不肯给。”

  从一扇嵌有小方块玻璃的门进去的那间房间里的光亮,因为灯火管制的关系,昏暗的很,即使不灯火管制,雷维纳的太太玛丽·贝尔特由于生有一付朦胧的睡眼也不喜欢太强烈的光线的。布洛克十分熟悉奥尔良门这一带地区的建筑情况,所以,那军营式房屋中的圆画和小房间尽管不相称,他也觉得有什么可笑。就是雷维纳律师嗜好近代化艺术的这种怪癖,他也不感兴趣。律师因为有这样一种怪癖,所以客厅中挂了一幅怪画,画面上是三个排列成方形阵容的士兵,中间是一个大黑点,士兵们身材个个都十分魁梧,照高麦宜的意见,真正的士兵是没有这样魁梧的。在这时刻,由于灯上加了灯罩的关系,几乎看不见那幅画。有两个女子坐在沙发的边上,另外一个坐在靠墙壁的东方工艺的坐垫上。布洛克认出了一个,她就是依萨拜尔·巴朗瑞。她的面貌虽然像她的父亲,但轮廓已像一枚徽章一样已经看不清了。她穿一件白豌豆点花纹的黄色长袍,这令人想起拉发尔前期的作品。布洛克拿手遮着眼睛,以致于在反光中能够看清楚另外的两个女子:一个是罗丝·杜塞利埃,另一个是戴一付夹鼻眼镜的封散的妻子奥洛尔,俩人在那里看一本杂志。

  玛丽·贝尔特用满满的一杯茶和一些蛋糕招待这位新来的客人。在桌子旁边,坐着一个样子呆板搽脂抹粉的女人,布洛克认得她就是奥飞拉的太太艾第特。发现她在这里,布洛克颇有某种不快之感。封散也坐在这里,这地位他喜欢,他的身子略为向前倾着,秃顶在亮光中发亮,胳膊靠着膝头,但两手则在摇动,有时把他分散的长手指交叉起来。当封散向这位新来的客人打招呼的时候,布洛克便听见身后雷维纳的稍有鼻音的声音:“我相信所有的人你都认识吧?啊,也许你还不认识玛格丽特·高维萨,她是我的同事瓦特兰律师的秘书,她也是一个同志”。

  布洛克回过头来,看见了高维萨,她戴着一顶牧羊女的宽边帽子坐在壁炉旁边,她并不年轻,身体并不渺小,并且相当高大,头发棕色,衣着不甚整齐,但她有一种并不需要由衣着来表现的高贵的气质。“请原谅。”布洛克说他把胖雷维纳太太拿给他的那个日本茶杯端起来,而且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说:“这是茶伊”,布洛克原来不会说俄文,但自从1936年到过苏联以后,谈话中也爱夹杂几个俄国字,就像别的人爱夹杂几个英国字一样。他随后又说:“你的老板,我从前在达喀尔见过他:难道他经常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吗?对了,你知道,刚才咱们中间有谁听了广播?是不是瓦勒里的演说?我只告诉你们这一点这实在有一点生吞活剥的味道!”他把手指头并拢来作了一个送人的飞吻的姿势,把大家逗乐了封散正在讲述他在国会中议会党团休息室里的情形。你知道,站在后面望去他说他怎样看见那些议员,杜克洛还是照他的老习惯贝里呢总而言之,他看见所有没有动员的议员,对同志们说来,边是一场奇特的斗争。这斗争逐步地展开。有许多人大为忿怒。首先你得看看昂里奥”。

  “关于我们的兄弟们,”雷维纳打趣说,“我在司法部同他们说过话,他们很尴尬,他们心中有病,就是由于达拉第在改组内阁时竟让他们这样无事可做”。

  “得,”封散说:“他们闻到了羊皮气味,如果他们想要,就应当设法争取:这时候,点心已经给了别人了。”

  “啊,这个样子,”布洛克说,“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他们会努力反对共产党”。

  “这是他们的分工,他们在等待更好的机会的期间,只好去做告密人了!在工厂中,他们有好的地位,但是你知道,他们还在发怨言,因为颁布了工作时间的新方法,而且一切社会立法也同样被取消了不管属于这一党或者另一党,工人们的立场总是一样,他们要试图进行互相谅解。既然那样,应当好好地向他们说一说,基层工人,那当然。但是充当领导人的共产党却成了众人攻击的对象”。

  “是这样的,”布洛克说,他一面走去坐在依萨伯尔·巴朗瑞的旁边,一面揽动着他的糖,“现在,最一般的说法就是说,共产党,整个地说来,都是一些正直的人,但是他们的领导却很不好”。

  “你们有没有多列士的消息?“高维萨小姐问。“他在军队中,我们就知道这一点”。

  “你们没有读‘格兰哥瓦利周报’吗?”艾第特大胆的问,“报上说他八月底到莫斯科去了,我心里想这不可能!”封散表示不满地说:“我平常就不看《格兰哥瓦利周报》”。“我心里也在想,不知道多列士遭遇了什么事。”雷维纳像作梦一样说。

  他头发开始掉了,身体又瘦又长,有一种渐入老境的金发人的浅黑色的面容,眼眼斜而狭长,眼皮已起了折皱。

  “这件事么?”伊萨伯尔说,“我们相信多列士,他一定作他应作的事。”

  “是的,但是假如他们想害他怎么办?”所有的人都掉过头来看说话的这位卷发的小姑娘,原来她就是罗丝,一个工人的女儿,在她未和塞纳省的省委会书记杜塞利埃结婚以前,还是一个纺织女工人。她穿着一套条子的樱桃色绒上衣,手却一直放在口袋里。

  “他们不敢。”艾第特反驳说。

  “你以为这样么?”布洛克说,“你不知道第二办公厅是什么样的一个机关!在1914年,我就上了B字号黑名单”他接着讲到他当年曾在凡尔登战役中,救过他的部队中的一个弟兄,那人就说自己是在暗中调查他的人。当他叙述这一故事的时候,他忍不住要望艾第特。以一个年轻的女子来说,他的打扮未免太累赘一点。这个女人,她在小组会中干什么呢?假如她的想法和巴特里时的一样雷维纳在哪里?雷维纳离开了这间屋子一会:他忍耐不下去了,他想去讲一讲布洛克给他的那些电讯。“即使在同志之间”当他转来的时候,他不知怎么话题会转到这方面去了?艾第特用一种尖酸刻薄的语调对伊萨伯尔说:“你说到底为什么?连你的父亲都不同意”。

  罗丝偷偷紧紧地握住伊萨伯尔的手腕,所有的人都觉得艾第特这句话说得不对头。八月尾巴朗瑞教授走错了一步路,这是大家愿意遣忘掉的一件令人不高兴的事情,这位伟大的化学家原是受了人家的骗,现在他也知道了。伊萨伯尔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她觉得此时不能打人,否则她真会打艾第特。布洛克低问她:“儒勒·巴朗瑞身体还好么?”她带着感谢的心情望着他,她小声地对他说:“你知道,他入了党了”,只有布洛克一个人听见这句话。因为对奥飞拉太太的这种错误的说话十分生气,所以提高嗓子说:“既然你们不能合作,你和你的奥飞拉,说出来吧,同意为什么,你还和他在一块么?”

  “因为我爱他呀!”她说,“再说,他到底是孩子的父亲”。“照你这个说法,你们还能爱多长时间”她哭起来了,但哭得不厉害,因为擦了粉的原故。“你们瞧瞧,你们瞧瞧,”易感动的玛丽·贝尔特说,“奥飞拉怎么想,她是不该替他负责任的。”

  “如果她同他一起生活。”封散说。封散的太太奥洛尔把她的膝头上摊开的锦葵色的杂志合起来了。她举起一只手整理了一下她的灰色的头发,仿佛要把头发往右太阳穴上推一推一样。她用她那布尔哥尼那种就像是一些黑葡萄在那里打滚一样感动人的声音说:“得了吧,奥古斯特,首先,奥飞拉已经从军去了。并且,艾第特,喂,艾第特’如果你有什么话要说法,这也不是地方,你只有向党说”。

  艾第特用感谢人的表情望着她,一面离开椅子去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谢谢你,奥洛尔,啊,谢谢你”。

  “别客气,我的小姑娘。”封散太太把自己的手缩回来,干巴巴地说。雷维纳认为这些都是不高兴的事情。艾第特到底有了怎么样的坏思想,临时要这个样子哭一下?他便讲起司法部的一段故事,但这故事并没有使人发笑。他告诉高维萨女士,由于她的老板瓦特兰律师也和这段故事有关系。

  “瓦特兰,对于苏德条约,他的意见怎么样?”“他也从军去了,但是他的部队隔巴黎不到几步远他为他的业务已经回来过两次了你知道他现在是”高维萨说,“是一个很勇敢的男子,但是,当部长跟他交谈的时候”。“哪一个部长?”漫无目的看着水星杂志的布洛克问。可是他却没有得到答复。高维萨女士继续说:“他只有一种想法,重新穿上军装。从前他还是飞行人员。现在老了,不行了。人家把他摆在一个新组织的工人队伍里。他愿意全心全意地服务”。

  “我明白,”布洛克说,“在战时要不从军实在很难。不过要服务,参加后勤工作也可以的”。

  艾第特不知怎么办才好,她觉得她出现在般人中间实在是不合适。但她是来打听消息的,她该向谁打探呢?“人道报”的大部分同志都不理睬她。当奥飞拉对是否要离开“人道报”还在迟疑的时候,她还暗自嘲笑他的迟疑,而现在她觉得这件事的后果真有些可怕了。她喜欢和罗丝说知,在她心中,罗丝比起别人来,更近于自己一家人,因为她的丈夫。封散也是,真的现在,大家在谈论波兰战争了,伊萨伯尔在广播中听见红军在举行露天大会。

  “怎么样?”奥洛尔说,“伊萨伯尔,你听懂了吗?”“我们同波尔曼一道听的,他学习过俄文。”

  “我想,我们在柏利慈外语学校是否就可以把外语学好。我真后悔,现在,俄文可能是很有用的了”。

  艾第特从房子中央走了过去,站在炉火面前,对着镜子照了一下(可惜光线很暗),她就涂了一点口红。抹口红比别的一切都更能使自己平静下来,玛丽·贝尔特因为心肠好于是便走到面前来,可是她也找不出什么话来说。的确是有点窘的。艾第特动了情感,她关心起费尔泽的太太安娜特来。“安娜特和孩子们住在海边,”———“那么,费尔泽没有动员?”———“没有。”艾第特把她的口红装进了皮手袋。“我要走了,因为小女儿一个人在家”她对玛丽·贝尔特说,“我只是顺路上来看看”布洛克想,她从这里经过,打算上哪儿去呢?所有的人都很客气地同她说再见。不过,当她出门以后,奥洛尔却叹了一口气:“唉呀!”这个“一声”代表了大家的情感。

  “你知道,”伊萨伯尔说,“克莱米约对我父亲说的话。他不但不同意这位奥飞拉”。

  “克莱米约,他自己怎么样?”玛丽·贝尔特插入道。“唉,”伊萨伯尔正要开始讲。但布洛克打断了他的话:“啊,克莱米约,那是旧话重提了。关于克莱米约是要从头到尾解释给你听。但需要一些时间”。当雷维纳送走了奥飞拉太太回来的时候,罗丝站起来把他拉到一旁说:“你知道我已经请求过你”。

  “好吧,罗丝,到这边来,到我的办公室去,”他轻轻把门推开,把电灯打开,就回身走了过来。他并没有同罗丝一道去。这时室内又转了话题。大家在谈论那些脱党分子,那些难以捉摸的人。雷维纳走到高维萨女士的面前说:“告诉我,玛格丽特,关于油印机的事,你愿意同罗丝谈一谈么?”

  雷维纳的办公室是很狭小的。很合适地摆设上法朗西斯·儒丹式的木器。桌子上有一个黑人偶像,还有一个沃尔洛夫雕刻的木像。书架上面那一面墙上还挂着斐济群岛线的毛毯。

  “雷维纳跟你说了吗?”罗丝问。“是的,就是说。”

  “你有油印机、材料、蜡纸等印刷用品么?”

  “当然啦,只是机器不在我那里。这部机器是党小组的;但是我有法子把它弄到手,有一次在我们是为党工作的时候,有一个同志”“你听我说,同志,这件事情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的”。“没有人会知道,我负责供给打好的蜡纸,主要问题就是如何印刷。管印刷机的那个同志认识,我可以找到纸”。“好,我明天就把文件底稿给你带来。”“我在家等你,那一年你曾经到我家去过,那时候”。

  “啊,不,不到你家去,最好在外面什么地方,比方在森堡公园,在梅底西斯泉旁边,像这类的工作,是不能到家里去搞的”。

  桌子上这个黑人偶像真是突出。

  “不,勒麦尔不在家。你找他干吗?他不需要女孩子们一直跟踪到他的家里来吧”。

  过道中的洗衣污水一直在玛格丽特·高维萨的脚底下流过去。蓝绿色小房子门上的颜色已褪了一半的颜色,门口的楼梯很像一架梯子,撕破了的纸墙上贴着。站在她作为浆洗室用的那间屋子门口的女工非常凶恶的,用不客气的态度招待玛格丽特,现在门是开着的,她伸直了她的大腿好像要踢人一脚的样子。这个女人看起来不是很年轻,肥胖,弯腰,穿着淡黄色的衣服,头发剪得很糟,以致像一个圆球放在她的头上,面色失神,鼻子好像破了一样。房子里全是一股带着肥皂味的水蒸气。

  “太太,如果你仔细地看一看,你可能可以看得出来,我绝对不是你认为的那样的一个女孩子”。

  对方大笑起来:“去你的吧!他就是对你这样的老女人也很感兴趣的”。

  玛格丽特只好告辞,门砰的一声关起来了。这一切没有对她产生阻碍,她应当找着勒麦尔才有办法,油印机是他负责保管的。我们必须把传单印出来,否则罗丝会怎么想?在小巷子中,那些脏的小孩在她身后跑,从她的大腿边擦过去。这些只有一二层楼的小房子之间,顶多只有两公尺宽的空地,这些房子的边沿都很简陋。玛格丽特认那些招牌:锁匠德·龙巴第绳索商行,出售各种圆章。在房子的进口处临街的地方有一个敞开的雕塑家的工作室,里面有一个正在赤着胳膊的人在捣泥土。在他身旁放着一部三轮自行车。

  “老妈妈!”有一个头发散乱、面容肮脏、赤着脚、对人表示亲善的孩子拉着她的裙子。“小孩子,有什么事?”

  “你要找勒麦尔先生么?你到‘柯莱芘的儿子’那里去就可以找到他。”

  “‘柯莱芘的儿子’他在什么地方?”“一个酒馆,这你不知道!”

  勒麦尔并没有在“柯莱芘尔的儿子”那里,那里只有一部正在放灰色的“圆舞曲”的留声机。他也不在马鞍匠家里,虽然十分钟前他是和他一道出门的。勒麦尔,他干好过哪一件事?她正下决心不再找他的时候,却碰见一个高大的家伙刚从烟草店走出来的,他一面还在卷着纸烟。

  开始,他觉得不认识她,过后他突然对她客气起来,这个勒麦尔,带着他到卷曲的胡子,光亮的头,使她有一种十分好奇的感觉。他参加小组很短的时间,我以为他参加党也没有多久。像这样一件事情要靠这样一个家伙来办,真够麻烦。但没有其它办法,我们需要的是油印机。当勒麦尔自己愿意担任保管油印机的时候,洛贝克是反对的。当她向他说明来意的时候,他们是并排在一道走的,这家伙很高,玛格丽特禁不住要想起他的女人刚才接待她的那种态度来。她是他的女人?真是一对奇怪的夫妻!这个勒麦尔,他也追女人?他追的是哪一类的女人呢?啊,小组的人真的太不小心,太粗心了!洛贝克以书记的身份“你生气了吗?女同志?”他有一点不安的样子边抽搐鼻子边说,“请你不必介意,她始终是那样,她的心肠很好,不过。她在那里找事情来闹,她是个吃醋的女人,你懂吗?“他们经过这面镜子时他照着镜子摇了一下头,真是不幸!为了油印机,为了油印机这件事,很明白使勒麦尔很头痛。当他建议同意收藏这东西的时候,他并没有十分考虑,那时他不相信战争会打起来,他总说这类的话。总之,油印机在那里,不过不在他的家,在另外一个人的家,他把油印机放在那个人的家去了。那个人倒十分可靠,比摆在他的家里还可靠。但是,“你瞧,”他说,“这些我是不想参加进去的,女同志,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我不是那种人,你千万别把我当成那样的人,但是,你瞧,这一切我本来是不愿意参与的。当然咯,油印机是党的东西,即使我们能够把它拿来,啊,你不用向那位同志报告,那位同志……只是。我么,面对这一切,我非常愿意是个旁观者”。

  他的额角流了汗,右鼻翼下起了一条痉挛。她一再地说。

  我们对油印机很需要,我们要作一件工作可能只需要用一次。说完以后,她按原计划去见小组的书记洛贝克,以便把油印机取回来。但是这件工作又很急迫。她自己暗地里想,这是她居住的地区,别人看见他们两个人在一道没有什么很好的影响。他们走到了城边的大街上去。他打定了主意说:“我要告诉你,不论怎样,我要说。你,如果人家捉着你,这真不是好玩的,但是,这倒不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我呢,你明白,他们是一切都要干涉的。我不想在党里面经历这类事。什么样的人干什么样的事。但是一个人总有他的荣誉,我不想在党里出现这样的事。还有,从前我曾经受过刑事处分。再说,如果别人问到我如何生活,你有什么办法!我也许错了;你可以说我只是一个混蛋,但是……我要告诉你,我非常喜爱女人。只有作为一个男人才能够体会它。”

  好,玛格丽特,她确实十分漂亮!勒麦尔,他真有荣誉!只是,为了安全起见,也得。只好不管了!一定的,如果问罗丝,罗丝大约也会告诉她只好不管了。只是罗丝却也说过定这件事十分重要,很迫切。真倒霉!

  对方又重复说:“我也许是一个混蛋,但我要保全我的荣誉”她鼓足勇气来说:“你听我说,勒麦尔。你对我说的这些话,都是不重要的,但是你已经对我说了。而且,你要全身心为你的荣誉,好的,我也相信你。不过,党现在需要这部油印机,你懂“需要”这两个字的含义。你现在可以向我证明你怎样去顾全你的荣誉了。”总之,现在应去找洛贝克了,不要再与他周旋不清了。

  “你发了疯,玛格丽特,你要信任我。”洛贝尔说。这个棕色发的矮小人异常顽固为自己穿上坚固的盔甲衣。他把手放在心口上的那一种姿态仍然不能掩盖他目光中的不安定的成份。他的眼睛是不是有一儿斜视?那不一定”。

  她在“通用银行”下班的时间等着他。她不愿意到沙多街他的家里去,因为,将来如果大家经常都看见她和同志们在一道。他们一道上了曼纳大街。

  “你听我说,关于你说的勒麦尔的那件事,是的,当然,应当好好想一下我去找区分部的一个同志”。“让这个同志再到区委会去,然后要求区委会再去找党的书记处,我也许真无可救药。但是,洛贝克同志,如果你认为还有时间给你玩这套小把戏的话!”

  他咬紧牙关,脸色也变苍白了。你瞧,玛格丽特在此时来给他教训!很显然,他是保管油印机的。他本来绝对不应该交给勒麦尔的,况且勒麦尔的为人别人也提到过,他带着他那样亮光光的头“好的,我可以去找这部油印机。并且把它取了来,而一切也都毫无问题。印传单是不合法的,这个任务是谁交给你的,谁能向我保证”。

  “我告诉你这是一件十分紧急十分重要的事情,你只要同我一道去就可以了。九点钟的时候,勒麦尔会在布鲁塞医院旁边。在正常的时候,也许是你才有权利驱使我这样作。但是今天。你很明了,应当有两个人,而且,为了拿那些传单,保证这些传单发出去也是你的不可推懈的责任。“玛格丽特,不论你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我一概不负责。再说,我也不能听从你的命令。党并没有告诉我。党现在是合法的组织呀!”

  “你可以说你一直在怕一些东西,我有蜡纸,问题只是在印。党并不是不合法的组织,但传单却是不合法的东西。同志们等着传单呢!一个女人比你都勇敢,难道你心里不为感到羞耻吗?”

  “传单是不合法的东西,那当然,我甚至于在想,我们这样印不合法的东西,是不是更给政府一种借口来迫害党”。

  洛贝克好像天生就是反应缓慢的人,他只是个很认真、很规矩的银行职员。他给党没有别的影响,只有他的优良品质。他有心脏衰弱的病症,因此他免服兵役。总之,他说的一切,都是一种托词“好吧!”玛格丽特大声嚷起来,“我一个人去!”她正要离开他的时候,他没有坚持原来主意:“八点半再见,我有纸。你带一个手提皮包来,我自己的皮包我要用。但是,你听我说,我不能够这样长久下去,你爱怎么想怎么想。这并不是一句谎话,也并不是因为我胆小,我自己和人还有一些事情。明天我才能去找勒麦尔,总有一天我会同他交涉好把油印机拿过来。现在你先找一个人印一印传单,你可找纪佑穆的女人———小打字员米舍琳”。

  玛格丽特·特高维萨正面望着她的小组的书记。是不是铅管工人瓦里耶动员以前委托给党小组的那个小姑娘米舍琳?为什么不是呢?这几天,她们已经结为朋友了。“喂,你不要叫我白等。我想去找米舍琳,并且让她来。即使她和你一样,还有一点我们俩之间的事,我费了很大的劲才使得勒麦尔决定。他会告诉那个老头子,机器在他家的那个老头子。如果我们没有纸的话。”

  “我已经答应你我会给你带的。但是要叫我把传单带走”。

  “你听我说,洛贝克,你让我感到你十分让人讨厌。我们可以把事情安排好的。不过我不能把这一切都丢在麦尔西埃老伯的家里呀!”

  “谁是麦尔西埃老伯呀?”

  “就是刚才我说的勒麦尔家的那个老头子。你要知道,他能向我说的话并不比勒麦尔向我说的话更多。但是,要把他弄得来当场被人捉获,成为我们的同谋犯,对他没有什么好处”所以将来我们应当连印好的传单和机器一下子一起从他家里带走。但是,如果没有办法”“玛格丽特,你要知道,这件事技术上也有因难,在我未找到手推车去拿那部机器的以前,如果让人对我怀疑的话”。

  “拿一架油印机怎么还需一部手推车?”洛贝克难过起来了,真正地难过起来了。最近一次的小组会议上,同志们决定要印一份传单。大家已指定小组的出纳乌依曼作出一项计划,决定传单的内容:解释苏德条约,党对于战费问题所采取的态度,建议召开国际会议来重建和平,十四区的问题,特别免役人员的地位,每周四十五小时工作制,减少加班工作时间。但是,在下一个星期二还应当再开一次会。这一切都还应当加以讨论,很显然,小组委员会办公处就能够决定原文,用不着等待下一星期小组再开会的时候。但是后来大家决定,勒麦尔既然以前一次会议缺席,那么,原文未正式公布以前不必预先告诉他这是一种安全的措施。因此,这次印行传单,真是一个意外。现在高维萨把一切计划都打乱了,这个勒麦尔已经把事情告诉了他的伙伴“玛格丽特,你听我说,我对你真的很陌生,这是无纪律。再说,你的原稿,你甚至还不知送原稿给你的那位同志是谁如果这是托洛茨基派的传单?你如何辨认?”

  “同志,你觉得我和你一样很笨吗?一篇文稿是否托洛茨基派的东西,你知道我们用什么方法来辨别的?不知道吧?好,我来告诉你,就是看它是不是在反对党的指示”。

  他们后来决定:由玛格丽特自己想办法,她把传单放在自己家里或者米舍琳那里都可以,洛贝克呢,第二天晚上去取这些传单。这就可以了吗?他怒气种冲冲地说。没有错。

  玛格丽特去看了米舍琳便回家了。虽然米舍琳进党才十五天,但玛格丽特同她一道时,事情倒不那样复杂了,玛格丽特的母亲正在焦急万分的样子,她听见广播的新闻和人家讲的共产党的事情感到十分不安。昨天晚上,高维萨太太看见她的女儿在打蜡纸。尽管她当时没有干涉,但她全天都在为这件事情担心。现在她对玛格丽特的晚上出门表示担心,“因为戒严”她时常这样说,前一天晚上还有过一次警报,可是玛格丽特还是出去了。玛格丽特随时都要出门,高维萨太太只有叹息,她扭着自己的手。“你要我的命”我的天,这一切真难处!玛格丽特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在勒麦尔之后,洛贝克之后,又是这个母亲,这未免过甚了一点。找一些借口,还是只有骗她!突然高维萨太太没有办法安静下去了,她似乎接受了玛格丽特所说的一切。实际上是这位可怜的老太太想找机会来使自己获得安宁,尽管她早就发过誓绝不相信女儿所胡说的一切。她怕够了,也斗争够了。不过,她一个人呆在家里日子确实不好过。玛格丽特这样忙着离开家真使她怕。她仅仅喝一口汤以后,帽子就戴上了头。高维萨太太躺在椅子上哭了。

  “喂,妈妈,理智一点。你为什么要那么害怕呢?我晚上是可以单独一个人出去呀!我已经四十五岁,又并不是一个小女孩子!”

  她紧握住母亲的手,并替她擦了一下泪。母亲几乎悲痛欲绝地说:“所有的人,所有的人,你们通通要丢掉我,你的父亲宫特朗马尔特现在轮到你了”。

  “但是我可没那样做,你看,我不过是去参加一个晚会,在几个朋友的家里”。

  “统统的你们全是高维萨一家人,总会有一天你们会走掉。你的父亲是为那个该死的女人,你呢,我也信不过,我的小女儿,”她压低了声音说:“一个女共产党员,我的天,这件事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当你的父亲从窗子上往下跳的时候,他的心脏上中了一颗子弹那个女人,当然是那个女人闹出来的事!宫特朗,当他去前线打仗时,他允许过我一定小心谨慎,我的小马尔特,我永远不明白她是怎样死在黑人们那里的。他们说,原因在于寒热病到底是哪种寒热病呢?永远没有人告诉我是哪一种寒热病。我在拉鲁斯医科词典查了一阵。现在是你了,是你了。你有你的疯狂,你像你的父亲一样,像马尔特一样,你们都是那样顽固。你和宫特朗都在说谎。宫特朗,他对我说了谎话。你以为他对我说谎话的时候我不知道么?他把我骗出门,却自己去找女孩子。不过,你,你要算是他们中最坏的一个,以你的年纪你那什么小组小组”。

  “妈妈,拿着你的书去睡觉吧!我回来是不会太晚的。”她把她的手提皮包从柜子上面取下来,拂去上面的灰尘。“我的天,你拿手提皮包出门?你肯定不要我了!”

  “你放宽心,妈妈,我是到一个女朋友家里去,她要给我些旧衣服”。

  “你的父亲心上带了一颗子弹,当他摔下来的时候,从窗子上摔下来的时候”。

  在离开之前,玛格丽特替她母亲准备了一杯镇定用的安神水,她帮忙她脱了衣服,把她扶在床上,拿过自己的枕头给她,把收音机替她打开让她听情报局局长的演说,把《二十年后》这部小说送给她,虽然高维萨太太读这本书足足有一百次了,她还是要读,一层楼一层楼下去,吉罗都的声音始终没有离开她,老听见他那种充满了比喻的语句。“你要去旅行么,高维萨女士?”女门房站在门口问她,她只是含糊地回了一句。

  “喂,你说,那老婆子到底是谁?”维奥莱特为了改变话题,又再一次提起这一句话。勒麦尔耸了一下肩说:“不要问我,”维奥莱特大叫起来:“你不要这样说,你听我说吧,我们的先生根本不知道吊他的膀子的那些女人!这个老货,她竟敢上我的门来追你,是一个高大的瘦女人,棕色头发,年纪已经可以作你的母亲了,我就讨厌那种样子。这样,我,还要我干什么?只是替你作蒜苗汤了!最起码,蒜苗汤你还喜欢喝吧?只有替你那个漂亮的孩子洗衬衫,我太倒霉!”

  “维奥莱特,我的宝贝,你瞧,你生这样大的气所为何来!”

  房里满是浆洗的衣服,弄得屋里全是那种气味,四面八方都结了绳子来挂着这些衣服。这样的空气,再来一点厨房来的气味,灯火的热力,真够瞧!维奥莱特的那个十三岁的女儿挨了母亲一巴掌以后偷偷地溜进房里去了,由于勒麦尔对女儿正表示关心,维奥莱特早已在吃醋了。自从去年年底起,没有事可作,在那次大罢工期间,他被人家开除了,他是什么都干不成功的家伙。在罢工以前,他还连工会都没有加入。不过,只要一提和女人鬼混等事,这位先生是没有一样不同意的。现在他又创造了一套新办法,加入共产党。他真聪明!恰好遇到共产党的处境越来越困难的时候。他四处扬言说,他去年十二月之所以没有办法,是因为他什么也没有加入。活到今日,也该加入政党了。共产党就是在野党,要政府一改组的话,在野党马上就可以上台。为了能够站在当权的一面,最好应该加入在野党。真是!理由可充分啦!在这个时候,共产党,正被人视为卖国贼,现在是有战争,假设你不及早抽身的话。当然咯,那些大赌徒是在那里操纵你这样的笨蛋的。“我的漂亮的小黄鸟,如果我把你赶出大门,怎么样?如果我把你赶出大门呢?你的党不可能养活你!”

  “放屁,你这个贱妇!你还敢提到党小组?我倒要看一看你敢不敢把我赶到大门外去,你想一想,谁还要你?你别做美梦了!”

  “假如我离开了你,我的好人,那,我就可以找工作了,工作是少不了的,如果你肯凭一点儿良心。雷诺的工厂、威思奈的工厂、萨尔姆松的工厂、都在招聘工人。你也许没有读《民众报》?当我在操持家务的时候,先生却在同女人们混在一起”。

  由于每天都这样,也不费心了,但今天,有那个人来找他的女人。她把奶酪替他摆在桌了上,(买奶酪的钱是谁的,唉?)然后说:“那个老女人,一头的黑头发,她纯粹是一个犹太婆?”

  “为什么是一个犹太婆呢?首先,我又怎么知道”既然她是谁我都还不清楚”。

  “啊,你的话前后不一致了,我的好人。很显然,她是党小组中的一个犹太婆,听她的口音就明白,她不是法国人。”

  她边说这些话,边用沙布试去那条绿色珐琅锅的镍边上的铁锈,勒麦尔推开他的盘子,这种奶酪有一股膏药的气味,维奥莱特竟连好奶酪都不会买了。他用拳头敲着桌子说:“反正,我讨厌你,我走了。”

  突然,她屈服了,放下她的沙布跑到她男人这面来:“我们该去看一场电影。从三天前已开演了,电影只演到十点钟了”。

  “好吧,你自己去吧,如果你感到兴趣的话。我还有事要做。”。

  “你的事情?还不是闲逛,你要去找那个犹太女人,还是去找欢喜街的一个野鸡?是吧?难道又换了一个?他没有说话,他拿着他的遮阳帽砰的一声关着门去了。约会的地点是在布鲁塞医院旁边。可是,他似乎还能听见维奥莱特的声音她可能在家里打破了一件东西。好吧,如果她打破了一个盘子,这是她的事,她早晚要负责再去买盘子。在见到玛格丽特之前,他等了大半点钟。难道她是犹太人?当然不是。再说,这又有什么关系,她是犹太人或者不是犹太人。勒麦尔,他是和平主义者,人家都那样说,犹太人,他们喜欢战争。罗斯吉尔,也许。今天,有什么区别?战争已经开始了,他,无论如何,他已经置身于战争之外了,他已经免服兵役。只要体格检验委员会不再来复查他的体格。因为现在还没有把握他们是否会放松他。这样,如果他们再知道他是共产党,但是他成为共产党员才有两个月。并不是一个难于解决的问题!抓住机会,应当把那部讨厌的油印机摆脱。自告奋勇要代管这部机器,最主要的是应先把它藏在一个地方。现在又要用它了。又要印什么传单了……什么报纸了,这完全是一件新鲜的事!我可以肯定地说,这一定是。再说,如果他们让我被人捉着。首先,麦尔西埃,我没有权利让他那样做,他是一个老无政府主义者。只有坟墓才能保守秘密……总之,如果有人拷问他,他也只好说这是。真讨厌。我想我应该准备一下。报纸上充满了工会和共产党员脱离关系的新闻,那是由于这帮人不喜欢工会的人,而且还有波兰。我么,我是反军国主义的人,我始终是反军国主义的人。总之,玛格丽特和别的一些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我是不知道,这时节,他们听谁的命令呢?党,我们不知道什么人代表党。有一大堆党员已经站在另一方去了,如果有时。我么,我是和平主义者。和平主义者就是我,替一些我们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的人去冒生命的危险。我只是为了看看才加入他们党的。他说完之后,觉得还是没有把握说服维奥莱特。怎么样,维奥莱特!维奥莱特,她并不愿意害我呀!她要我专为她一个人使用,那绝对办不到。一个男人,并不是专为一个女人而活着。你看看土耳其人!再说,也不能为这样的女人生的,当那里还有许多年轻的姑娘的时候。他想到西微亚纳了。他本来很喜欢同西微亚纳一块儿到乡下去的,到有绿色的地方去,人们可以躺在绿色的草里睡。睡在草地里面任何事情都不作。现在西微亚纳是太漂亮了,他高攀不上了,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和她往来。他和西微亚纳的关系就很奇怪。他想:“实际上,我是一个太重感情的人。如果要占有这个女人,我就得变成另外一个男子。当然,我不愿当开眼乌龟呀。”他们两人并没有完全脱离关系,这就不算坏了,她有时还舍给他一点甜头。我是一个心重的男人。他认为我就是这样。

  他处于儒勒先生的掌握之中,是西微亚纳才把他救出来的。这件事我可不能对维奥莱特说:她救我的时候,我已经入了党。女人,眼光如此短浅。在这些日子中,我真不高兴见着儒勒先生。”

  他在那些黑暗的街道上来回走着,快九点了,他就急急忙忙地朝布鲁塞医院那方走去。

*

  就在这一时刻,纪佑穆·瓦里耶的妻子米舍琳,在她的沙多街的房子里,在楼梯口放了一个垃圾箱,纪佑穆的女人十分小心地关了门还没有多久。她要取她的灰色大衣的时候迟疑了一会但是,这件事却一直闹到早晨才结束。她把她的那个小金心放进她正在圈上颈子的黑围边里去。她还是一个小女孩子,浓密的头发垂在耳后根,她的耳朵实在漂亮极了,耳边粗细而匀称,以致纪佑穆很喜欢长时间地看她的耳朵。她的爸爸罗比雄是一个木匠,几年前,人家还叫她作罗比雄小姑娘。几年前她还不知道党是怎么一回事,她还只听见她和爸爸在骂党纪佑穆由于要去前线,所以只好抛下她,她一个人在黑房子中生活,她从那狭窄的楼梯把垃圾搬下楼,好些邻居都向她打招呼,有的看她看得未免过火一点。每一个晚上都一样,从办公处回来这天晚上,她的心跳起来,她想:“如果纪佑穆能够转来就好了,如果他能够转来就好了。”纪佑穆也许不久就可以回来了。可以说,她有一点儿怕:但她不知道已跨进了这样一个新生活。在全国各地,有许多男男女女,和她一样进入了这种新的生活。他们每个人虽然并不相同,但人们却用同一个名称来称呼他们……她还对自己说,纪佑穆一定会同意她赞赏她。因为纪佑穆也是这些人中之一。别人也是用那个名称来称呼他的。这个名称,在罗比雄爸爸的口中说出来。是一个不尊重人的名称;但在小米舍琳看来,这个名称倒成了她和纪佑穆、他们和全世界的人的一个内在的、不能粉碎的联系。这是一件不能高声说的温柔的事物,是爱的秘密,是他们俩的爱,是对众人的爱,是心上的温存,是呆在那听见孩子哭、醉汉闹、肮脏而黑暗的房子中时所能体会到的孤独,寂寞恐惧不安的感觉。当然,在一个家庭中彼此的意见不一致那是很不愉快的,在这样一个时期,妈妈不消说是和她的丈夫的想法一样了。我也替迦雅太太想到她好像没有办法和她的父母相处,她的兄弟让先生样子倒很和蔼谁知道他是站在哪一方呢?她想出了一个办法。她把写给纪佑穆的信打开,再附了八个小字。她打算出去绕一个圈子,在以前,把它扔在邮箱里去。她的动作很快,目的是让信赶上早一班发出去。

  她把木箱中的垃圾倒在暗黑的甬道中的垃圾堆里,有一只猫跟着她去。在外面,天色还有一点白光,纪佑穆现在在什么地方呢?纪佑穆现在在干什么事呢?就是今天晚上,在同样的天空下。

  她虽然很快地就到了邮局,但玛格丽特却早已等在约会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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