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消息最不灵通的人,也分明看得出来。团里面在准备什么事情。军官与军官之间在悄悄地说私话在会谈,每个人好像都知道这件事,只有西夫里是倒外。这家伙因为头脑不清楚,所以人家也不让他参与这件事。迦雅中尉看上去不注意这件事,但他也感到忧虑。前些天有过地道电车事件,后来又有尼斯城逮捕事件,不久还有困为地下印刷问题而在阿格伊发生的一串事件,在印特———罗亚尔省一个爱好世界语的小杂货商家里,在克勒孟腓朗城反共事件接二连三地出现了,都发生了事件。还有这样的一件事,送“政府公报”的人,把“人道报”也夹在里面送给读者迦雅约知道伊娥纳参加工作了,却近一周没有她的消息。她并没有告诉过他,但是他知道。他担着很大的心事。可是,渐渐地,他习惯了,她参加了工作的这一观念。他的小舅子遭遇到的事情,使他对于这一切现象也不惊讶紧张了。尽管人家说发现一张传单在让住的地方完全是属于偶然,但当整个家庭都有这类问题的时候。迦雅,他在这样的处境中,难道就该表示胆怯?他想到拉斐德公波跟巴邦达尼谈一次话。
他该不该同巴邦达尼谈一次话呢?他琢磨了很长的时间。但是瓦特兰现在已离开部队,同拉斐德公波的中尉谈一次话,那是好处多多的。如果不这样,迦雅就只有孤立,受别人的支配了。他上路前并没有多考虑这个问题,但上路后他内心有一种不太具体的愿望,那就是不仅仅要和巴邦达尼取得联系晴天。大自然正在转变之中。发树的枝头几乎全是嫩芽了。也许就是这即将来临的春天使迦雅的内心,充满了好的情感,这时候他觉得有一种宁静,很想用口哨吹硕斯达柯维支的曲子了;要知道,每个青年都觉得这位作家的“快乐的孩子”是在歌唱自己。
杜朗看见迦雅中尉从那里经过。从马勒摩来,那是非穿过那个十字路口不可的,在那路口的旁边,正是第一连的办公室。杜朗象猎人一样,很自然地就躲在人家抛弃在路旁的板车后面。他对这个渐走渐远的猎物作了长时间的观察。迦雅走上了到拉斐德公波的路。杜朗的名单上有迦雅中尉,使问题更严重了。迦雅与巴邦达尼并未被当场抓获。要是在拉斐德公波,或早或晚迦雅杜朗兴奋得不能控制。自从十五天以来,自从塞波勒把秘密报告交给他以来,他一直处在兴奋中。但他为防止逃跑的人增多,只能不用军官们。杜朗,由于他想独自一大享受这一次的光荣,所以他打算由公安部门来干;但由于行政上的手续过于缓慢,他损失的时间真多到不可思议。总之一切都准备好了,明天就可以动手而且现在事情又到了紧要关头,迦雅正要到拉斐德公波去。
要不要跟着他?这会使得迦雅警觉。这一次最要紧的是一网打尽。最好让他们都觉得自己很安全。再说,杜朗这时候还要等摩城来的一个人,他是不愿意叫任何人参与这件事的。尽管事情很明白,谁都早已知道,但杜朗却要守秘密。自然,摩城的人也许早跟上校说了。而阿瓦涅呢。他们对于军令这样尊重,真是一件愚蠢的行为。郭第哀也知道,那时他也正在第二科。可能慕勒也知道大家要是都知道,那真我会捉住巴邦达尼的,大家不知道行动时间!
在大路的正中央,他在梦想许多事情。幸好他在做这项职业,有这种热情,有着像服了兴奋剂一般的兴奋,但一想起西微亚纳,他的心还是很难过。他正向深渊坠入的时候,塞波勒把秘密报告送给了他。他竟这般留恋这个女孩子只是这件事实在太可怕了!二十岁!就死了,就畜生一般死了!而且死时还带着一段神秘的故事!他的同事之一态度很奥妙向他讲这段故事,说什么有一个青年人呀,又说什么死尸旁边还发现共产党的传单呀。他特别到巴黎去跑了一趟,为了弄明白这件事。但别人什么话也没有对他说。司法机关马马虎虎地就了结这个案件,文件归了档。关于这件案件的文件也是矛盾百出。但是,本区的人是否知道她是他的情妇、米莱伊和西班牙人的事件,知道在逮捕银行职员中她所起的作用呢?验尸也验不出什么来。或者是共产党杀死了西微亚纳。她是因为他而被杀死。或者是那个蠢家伙勒麦尔闹出来的事情如果勒麦尔舌头太长了一点。杜朗从勒麦尔的女儿那儿得知勒麦尔到威思奈工厂工作去了。他实在不明白,别人为何没谋杀勒麦尔?杜朗的心情因拉斐德公波的报告有些转变。换句话说,有了这件即将要进行的事件以后,杜朗觉得能够不再想自己私人的伤心事了。还可以说,这一切都混在一起了。他现在是替西微亚纳报仇。难道我们永远不能同莫斯科的代理人算总帐么?他把他的房门晚上加上双重门闩,睡觉时连窗子也紧紧地关着;他也恐怖了,万一有人来杀杜朗怎么办?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他恰好还来得及躲在一旁。骑马的人就是阿瓦涅上校,他每天早上照例要骑着马跑一趟。奇怪的是他今天走的是上拉斐德公波去的那一条路。杜朗有点怀疑,阿瓦涅也参与这件事啦?他自己也觉得这种想法很可笑。他随后还是想到已死的西微亚纳。他面孔上的那种凄惨的表情一如既往。
迦雅便向上校敬礼。上校于是拨转马头直向加雅这一方走来。天啦,我要向他说法什么?我怎么向他解释我来这儿干什么呢?”
上校歪着身子从马鞍上面对这位步行的人叫道:“中尉!”倒霉但是上校说的却是他不大懂得的一些话。“请原谅我,上校”阿瓦涅脸上竟然有一片愁云,真是奇怪。他的眼睛好像戴眼镜的人失掉了眼镜时的眼睛。我不知道我怎么会这样想。上校正迟疑的表达他自己的意思:“中尉,你听我说,我可以相信你吗?”
随后,他竟下马来了。他并没有对迦雅中尉到这里来散步提出问题。相反他还在请求他。他说:“我请求你到拉斐德公波去找巴邦达尼中尉,送一份文件给他。”
这份文件,就是上校签署的一张休假证书;证书上填的日期正是当天。上校一再强调让巴邦达尼最迟都得在下午五点的火车回到巴黎去。是的,就是今天下午。今天。最好是直接去火车站你听明白没有?你会把这句话向他重复一遍么?他“最好”。你向他说我说的“最好”,你会这样说么?最好不要再到连办公室去。不要到连办公室去。不,休假证明书别盖铜印,你懂得么,中尉?你愿意帮我这个忙么?阿瓦涅上了马鞍以后还弯着身子向中尉说:“我相信你,我相信巴邦达尼也会小心谨慎你说是不是这样?任何人都不需要知道我有我们是”原来如此!迦雅中尉长时间地望着骑马人慢慢地走远了。现在,上校交付给他的任务他完成了。巴邦达尼十分惊讶,他马上回巴黎了。于是,迦雅准备好的谈话并没有开始。巴邦达尼只是说他想走到另外一个车站去上车,别碰见希开尔和塞波勒的耳目。迦雅在拉斐德公波闲逛了一会。这些地方的景物真奇怪,法兰西就是这样!法国好像一个磨光了的灰色宝石镶成的国度,出村以后,那些挖地的士兵都抬起头来望着迦雅中尉。这般家伙,他们的头脑有什么东西?无论如何,少尉一定能知道巴邦达尼出走。他边往回走边再度吹起硕斯达柯维支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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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部门依然失败了,这件事,粉碎了杜朗的希望。他们动员了很多的力量。由于格外小心谨慎,他们还预先通知了团部说星期一的大清早要干这件事,实际上在星期日的晚上十点钟干的。共有:卡车十辆,机器脚踏车队三十人,督察长一人,警官二人,最后还有杜朗,不可缺少的杜朗。所有的房子、仓库、车行,(自然是马拉尔的车行)砖瓦厂全搜遍了。每一个人都受到威胁和拷问。村政府在旁边,囚禁着士兵,他们在这一次的行动中虽没有牵涉到里面,但营房却不免被人搜查了一番。士兵们一个个都好像喘不过气来一样。还在睡觉的他被扔在街头,警卫团把守着;摩拖车开到上校处,有时又向摩城方向开去。
什么都没有发现。外表都很好,没有一点可疑的地方。为了表示很尽责任,有一位督察长,竟把那个车行老板马拉尔大打了一顿,打过之后,不得不把他带走。并且,为了挽救面子,看管他一个时期。他们所能做的,便是这一件事了。最使他们失望的是在前一天晚上因照例休假巴邦达尼中尉回巴黎了。他们还以为在这个坏蛋的地方会发现一些传单,现在竟连这个坏蛋跑了!杜朗碰的钉子是多么的大!
他总有一个愚蠢的自我辩解的方法。在这种情况之下,难道他身上挂了铃钅当么?不是这样么?他的辩解是愚蠢的。“我告诉你,你的那一套办法很笨!杜朗,你最好设法找别的理由来说”“但是,我告诉你,督察长先生,我看见,我亲眼看见阿瓦涅上校骑着马到拉斐德公波去!”始终是愚蠢!但是为了说明这般人早已知道这件事,说明早有人通知巴邦达尼可是,在拉斐德公波他们并没有发现杜克洛,也没有找着多列士。他们只好坐上卡车滚蛋了,在天刚亮的时候,他们很生气也很失望。到了摩城,只有在车站上才能找到一些热汤和烧酒。天又下了一些小雨,巴黎刚到的报纸,油墨都还没有干,油腻还会沾在人的手上。报纸上的消息说芬兰和苏联在莫斯科开始谈判了。
“什么意思?”督察长惊叹起来。有一个警长说:“这意思就是说,和平了”热汤有点馊;烧酒呢,真是烧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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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意见出现分岐,是上校解职时。自然,那位怕慕勒来继任上校的麦斯特,他就在食堂中和爱冷嘲热骂的郭第哀争吵起来。波西雷上尉在喝咖啡的时候把这位第二科的中尉叫到另一个房间里。
“喂,我们说句私下话,因为同这个傻胖子麦斯特在一道,我们是一辈子都说不到一块的。郭第哀,对于这件事,你的看法怎么样?是不是工兵营把阿瓦涅上校搞垮台的?”“也许是慕勒的关系因为他以前就梦想当上校了,他一个报告接一个报告地送上去,你知道,他和陆军部关系密切,或者是因为一九一一年级的那几个家伙闹的那场绝食,你知道一个名字叫作龙巴尔的家伙,就是他带头绝食,他投了稿到‘民众报’去,‘民众报’把这件事情公布了,或者把他搞垮的是主任医官他是有预见的,在那次禁闭室起火的案件里……或者是因为那一天发生的摩托化突击队的事件,或者是公安部门,因为阿瓦涅不肯交出巴邦达尼的材料,所以,或者是因为那位死不放松阿瓦涅的烹调司令原因是很多的!说到这一点,杜朗也离开我们了这又是一个失败者!他那样儿”“这些你先别管。你知道工兵营的军官们今天早上在这里来侦察过地形么?可能将来将由他们来负责这地方的工程了,我跟一个职业学校毕业的上尉说过我们在村子周围挖的战壕全会被他们填起来那是我们一整个冬天的劳动成果呀!”
“哦这才有意思呢!真希望别人把我调走,免得给我的弟兄们看见这件事!”
“啊!”波西雷说,“但将来他们可以看见许多别的事!你说,这简直和芬兰的问题一样!我昨天还得到一个征求援助芬兰志愿军的通知,在星期一的国务会议上,援助芬兰的问题还被他们讨论到了,说到底斗争是唯一挽救芬兰的利益和荣誉的办法!这是我们的驻芬兰大使说的话,在国会有人提出询问,结果很圆满,人家保证芬兰绝不接受屈辱的和平。你知道,远征军都已在布伦,在敦克尔克准备好了。高级将领已到达伦敦。他们对我们说了太多的谎了!三个月之内,每一天都有苏联军队的一个师被粉碎,苏军饿得吃那些冻死的马,他们一死就是十来万人苏军后撤了我们正在向前推进,话说得真多!太高兴了!然而在碗里搅三下仅只过了调羹的时间,芬兰人就不见了!巴希基维到了莫斯科了!曼纳林防线也没有了!到底现在是谁在求饶?谁在求饶?你还能相信我们的报纸上的一个字么?经过这件事以后。你说,看这些这一类的事件中的现象,不比看见我们所挖的战壕给人家填掉更坏么?”
“我不知道,”郭第哀说,“总之,芬兰人缔结了和平条约。这场战争苏联人是胜利的一方,可到底芬兰人得到了和平。而我们的弟兄,他们将看见他们不被人家当人看。他们大概宁愿打败仗,以便早早回家。阿瓦涅要到我们营部里来和我们告别你知道么?”
“这新闻我倒是第一次听到,为什么不在他那里呢?”“我认为他是怕他的后任告别会还没有举行,就到了。你知道,可怜的老头,他的面色黄得像马粪纸一样!”“这样快就走?不过,我告诉你,可以肯定,这是真正的解职……好吧,营里的哪些人被他召集参加这一次的送别会呢?”
“本团所有的上下级军官,下午三点钟的时候”“没有足够大的房间,这里大概会是在院子里举行吧。还好天没有下雨!”
“不会下雨!尽管天色灰暗,空气温和”这真是一次奇怪的集会!参加的基本上是下级军官,中上级军官。坐在会场的第一排,这样低声讲话非常愉快,尽管有人发出“嘘!嘘!”之声对此加以制止。台阶的第二石级上坐的是上校。人们可以看见那高处的窗子的背后那些办公处的人,都带着一种好奇的样子。巴尔柏特和波西雷坐在阿瓦涅的旁边一个慕勒那一营的新的上尉,是个有着灰色胡子的昨天才到这里的社会党。慕勒没有来。也许他现在还在巴黎,也许人家根本没有请他,远处有一个号兵在练习吹集合号。天气很温和。塞波勒和希开尔坐在下级军官的最末一排。这极其像封腾布罗的告别,真奇怪,波西雷想说几句开场白,因为他很同情这位面部痉挛,手发抖的老头子。阿瓦涅可不让波西雷说话,他举起手来,有人在喊:“请安静一点!”一下子从石台阶起到班长们坐的最末一排位子止,喧嚣声全部停止了。大家还从未听见过上校演说,这一回他可演说了。退休通知书是昨天晚上才到他手里的。他大约用了一夜的工夫才准备好这个演说。他的手中还有他的笔记。他转动那些稿纸时的样子真叫人同情直觉地大家望向周围的树木,由于这时没有风那一株高大的松树的黑暗的针叶一动不动。
“各级军官们”这样的开头真像一篇正式的演说。首先上校提到法国现在所处的环境,说明在这种环境下法国不得不号召它的青年从军。被号召的是全体青年,法国绝未想过要把他们分出任何界限来。这次成功的动员可以作为全世界在动员方面的最好的一种模范内阁总理也被这位演说者说到了,他以那样感人的声音说到内阁总理先生。他提到在古罗米埃怎样建立这一个团的经过,提到这团人逐步发展的各个阶段,提到各不同职业的人到此所受的军事训练,提到弟兄们在辛勤劳动,提到本团的创造力,和精神,郭第迈先生在虚迈勒旁边他在他耳边悄悄地说:“虽非如此,但我们真以为”所有的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随后都望着上校。很明白对他自己所说的话他是相信的。他提高了声音。他的骄傲在短时间之内胜过了他的忧愁:“各级的军官们,你们千万不要忘记这一年的秋天和冬天,尽管你们有远大的前途,在我们的工程中,在我们的军营里,已经留传下了一种传统,一个上选的团队的传统,对担任这个团队的指挥我感到很荣幸,你们也不要忘记,你们从上到下的各级将官,你们全体,你们听明白了吧,是你们帮助了我创造!先生们,这是我们的事业;换而言之,就是你们的和我的事业。过去我们在这里集合的弟兄之间彼此之间并无关系,并未受过共同的教育,没有穿过共同的服装,因此也没有那种因穿同一军服而被激起的活跃的情感,也没有我们祖先的部队世世代代传下来的那种军队中最宝贵的集体精神所有这一切都没有,先生们,只有你们的善良的意志和法兰西最卑微的人心中都有的诚实的信念是值得我们骄傲的地方,就是这一点就真正的足够足够足够”在这个“足够”因没有下文而静了下来的情况中,不免出现了一种轻微的声音。最年轻的那些人很想笑出来。西夫里除外,他这一次不知所措了,在他这是很偶然才会发生的事。
阿瓦涅半天也没找到他演说稿的下一页。原来他的讲演稿没有按照秩序排列,他打算不依靠这东西了,在他明白地意识到他实在找不到那下一页以后。他用他那噙满泪水的眼睛望着听众。毫不掩饰地用稿纸的反面揩着他的眼泪。然后他开始说话;这一次他似乎是临时想起什么就说什么了。
“先后差不多有五十年,我为我的国家服兵役,我几乎走遍全世界,之所以国家要我组织我们这一团队而不要别人,无疑这是属于我的命运,也是属于我的责任。你们看得出来,先生们,我是一个生命和事业都已走到了尽头的人,因为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或迟或早总是要完结的,我说的什么话?啊,我是这样说的,这时表示人类的弱点的迹象,出现在我的面上,这是一种一个长官所不应当有的表现;但是我请求你们注意,正是这种表现说明我已完成我的任务,与其说站在你们面前说话的人是你们的上校,不如说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你们的一个老大哥,这位老大哥,曾经把他的生命和他的力量贡献给了我们共同的祖国;因此,在他即将和你们分开的时候,他有权要求你们知道,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他咳嗽了一声,大家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的话大部分人并不赞同,这到底演的是一出什么样的戏呀?也如此以为就是那些最缺乏军事精神的人,一个司令官最好还是始终维持一个司令官的面貌”“军人,”阿瓦涅说,“是一个对上级命令绝对服从的人,他绝不将他个人的思想表现为口头的怨言。如果有一天他被上级要求离开军队,那么,他就离开军队事情就是这样”人们看见他胡子下面的嘴唇软了下去。他张开嘴巴,像是一个正在漏气的橡皮汽球一样。这位演说者向四周巡视的目光首先停留在西夫里身上,然后落在比隆伍长的身上。他的目光十分忧愁像是要找寻一个人,可他没有找到,那人似乎不在这里。也许他在找迦雅,也许在找巴邦达尼。本来大家认为沉默之后,演说会转到另外一个题目,最后的结论一定会说得冠冕堂皇,每句话都会被加以发挥大家都在那里等这段演说继续下去,然而老人;却只是再说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以后举起他那两只因年老而变得畸形的手,光是遮着他的有皱纹的脸,然后从额角到腮边用那并拢的指头。揩他流下的大颗的泪珠;只有他的红鼻子还露手外,而这时鼻子也变小了,并且显得有些可笑。他的下嘴唇也格外地垂了下去,仿佛它负担了所有的眼泪的重量似的。
随后,阿瓦涅头向前面,弯着身子,笔直地向人群走了过来;大家不胜惊异地分开而形成路上走了过去。上校在所有的人的目光中走上石子小路匆匆地朝铁栅栏门那一方逃走了,大家直望到再也看不见他的影子。啊!
“我以前还从来没注意,他的身材是这样矮小!”麦斯特上尉说,说后他还把他的头摇了一下。“你以为续任的人一定是慕勒么?或者我们会有一位新的上校?”波西雷比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手势。
巴尔柏特上尉叫来他的司机。他请了工兵营的上尉到马勒摩来吃晚饭。“虚迈勒,你也来么?”已经有人在传说有一位新的上校到村子里来了,波西雷说:“我们应当去看一看。”郭第哀匆匆忙忙地跟着一道去。主任医官和他在一起。“你知道,最奇怪的事情是”军医说。“我常常听阿瓦涅说你知道,一个主任医官和一个上校之间的关系,和普通各级军官间的关系是完全不同的。最奇怪的事情是对德国人的战车一定会开到这里来,这一点阿瓦涅十分坚持,他相信他所指挥修建的工程有头等重要的意义”“是的,是的,对所有的人他差不多都这样说。”郭第哀说。
“我能不能担任,他怎么知道?”郭第哀说:“这个老糊涂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