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巴杜里埃五月十日黎明,再也睡不着了。他在离开了六天以后,又回到这个小房间里来了,四月间的紧急状态结束、他带领着那些他派往贡德·许尔·爱斯考的远征队的救护车重新又回来的时候正是这时候。这是一间靠着马路、屋基稍为高点的平房。那位正直的房东老太太他回来很高兴:因为她的房客换来换去她不喜欢,其次,这位军医先生一点也不吵闹。巴杜里埃三个星期以来,都是自己的东西被打理得好好的,因为他认为紧急出发是随时都有可能的,他的军用小箱子放在窗台下,除却肥皂和牙刷以外,他拼命把所有的东西都往里头塞。为这事,大家都取笑他。布拉兹对他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看一看那滑铁卢战役你大概是想吧!”而其余的人,不用说,比布拉兹他们更觉得这位药剂师可笑;其实他们不知道任何事,因为对那件事人们严守秘密,别人当作儿戏是绝不容许的。

  最近这几天,由于在师团驻地昨天举行足球比赛,上上下下都闹得天翻地覆。那是一场法国与英国球队的比赛。在我们的盟友面前身分是非显不可的。我们选拔了选手,主要是龙骑兵队,不过球队也不完全由他们组成,打个比方,师团卫生队便派了布拉时和那个守门的炊事兵前去参加。人们特别花了功夫对球场、看台和场内工作人员的外表。必须使一切都无可非议,完美备至,派头十足才行。想想看,非得这样作是格莱维尔将军的要求啊!据说萨布朗和梯台包尔将军都要来看。可能高尔特和蒙哥马利也要来达斯万·德·赛撒克在格莱维尔将军面前说了句冒失话,说他对布置球场是内行,于是把这事推在他身上大家就巴不提了。他身负重责,他曾派人为了弄到某种涂了白色的绳索,走遍了整个的佛兰德地区,又要师团卫生队两个分队搞得专心,这些绳索必须及时晾干,而可以把漆过的绳子摊在旧报纸上又没有够大的敞棚;放在外面吧,这样地飘忽不定天气又是用来圈围球场和在看台上结彩的是绳子。场内工作人员都将戴着白手套,系着粗大的白色饰带你懂吗?一样的就像那些军服上的饰带!总之,对他们来讲五月九日可是一个热闹的日子。当然啦,巴杜里埃首先弄得头晕脑胀就为这事。而也不例外的是蒙塞和莫尔利埃达斯万曾派他们到处跑!哦,这一次他们很成功,很成功此外,比赛这天,也非常好天气。英国那些人真是派头十足。而且,想想看,球手是何等样好啊!以六比零他们把我们打败了在回来的时候,很可笑的是布拉时态度。他真想把那个没有在球门把球挡住的炊事兵杀掉。一个在贡德曾和他们在一起的救护车司机,大概是叫布朗沙,开玩笑对他说:嘿,我们败了百年战争,拿破仑败了,我们今天又败了,我们的国耻啊这一定都将成为!不过在回到宿营地的时候,布拉时出气的时候可轮到了。人们刚刚接到了一封司令部的贺电,那是经过第一军团、第一军、骑兵兵团、轻机械化师团层层转来,然后又从达斯万·德·赛撒克转给特莱斯中尉,才最后转给布拉时自己的而且,说得公道点吧,是通过普莱蒙转到若卡斯特的。是的,祝贺的是他送去的“原型”。本来,大家对在三月底若卡斯特和布拉时访问了西松纳的营房以后所发明的带钩钳子一事忘掉了已经。他们所呈送的两个钳子模型,有一个被上面留下了,把它准备大量生产出来,配给卫生部门使用所以,虽然布拉时被英国人打败,抬起头来现在又可以了。他想真把他弄苦了他的同伴!假如不是在球赛后这样瞌睡的话梦寐中巴杜里埃还在参加赛球。忽然他醒了,而天还没有亮。昨天晚上他没有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从贡德回来以后这还是头一次他想了起来这件事使他再也睡不着了。非得起来整理不可。结果东西被他收拾好了。他一面收拾,一面轻轻地洗了脸把那位可怜的老太太惊醒是千万不可!他都是开着那盏小电灯作的所有这一切那是一个一点都不亮的灯泡,看也看不清楚,这真是只有本地才有这种灯泡!这些作完了,又该作些什么呢?他不想上床再睡了。百叶窗被他稍微推开一点,来看天亮接着他便开始写起信来。

  一封疯狂的和冗长的信是他写的,是写给他所谓的未婚妻,而巴社里埃心中已经和她订了婚她本人并不知道。那些倾心话信上满篇都是,那些都是如此甜蜜和笨拙的词句,以至巴杜里埃自己也很清楚,他写信时所赋与这些语言的真正含义苏朗吉是不会了解的对她谈起了从前的事情他在信上,他们青年时代的春天谈起了,那时他们曾一起在田野中散步,观看早春的初芽。他们在罗亚尔河附近的村庄里,也曾走进过一些又相似而又不同的教堂,有圣罗克光着腿的像在教堂里塑有,身旁就是他的狗,此外还有长头发的马德勒尼像,以及克里斯朵夫的带着大手杖,脖子上背着孩子的像,和巴杜里埃身上带的那个克里斯朵夫像这些像相似,他带这个像,因为送给他这个的是苏朗吉他又对她谈到了佛兰德地区的这个不像春天的春天,在这里他是孤独一个人,还有永远不会由于阳光的来临而完全消失的这里的雾霭。这里的矿区里的黯淡的景色他向她叙述了以及驻扎在这里的兵士,好像在这里守护着“圣杯”那些身材高大的骑兵,又像苏朗吉喜读的那些武侠小说中的人物。在他不泄露军事机密的范围内,描绘了那些在大路上声如雷鸣的战车和那些很有孩子气的人们的步履声向苏朗吉,他们总是一面梦想着战斗是如何的美,一面又想到如何的温暖如果能回到自己的苏朗吉身边对她称为“我的亲爱的”他是第一次而恰在刚刚他写了“我的亲爱的”的时候,有人便来敲他的窗子,扔了一小块石头在他的木窗板上。他打开窗子,站起身来,这时太阳已经差不多升起来了原来是布拉兹中尉在敲窗子。”“巴杜里埃!已经开入比利时了德国人”德国军队早晨三点钟,进入了比利时和荷兰。比利时四点钟,向法国呼求援助,是向甘墨林和雷诺同时发出的。法国阵线后面一切的飞机场和主要道路交叉点都在四点三十分左右受到了敌机的攻击和轰炸。

  对于在发生像目前这样的情况下长期以来应采取什么行动,军事局虽然意见不能一致,这时却不加考虑地立即作出了决定,那一直被认为是最危险的作战方案,被决定赞成了那向来不愿越过爱斯考河的甘墨林和甚至不愿向爱斯考河推进的乔治采纳迪勒河作战计划。不但如此,这个迪勒河作战计划由于实行“布莱达命令”,换言之,由于将给与第一军团司令比劳特将军的秘密的个人指令实行的结果,变得更加严重的是情况了,这个指令是要一直开向荷兰的吉劳将军和第七军一同执行的。

  给予布拉时和若卡斯特的那个贺电相同的道路,也是这些命令所属的,从此劳特将军转到了第一军司令部布朗沙将军那里,又从这里转到骑兵兵团司令普里乌将军手中。普里乌六点三十五分,将命令转给了他所指挥的轻机械化师团。那个七点,达斯万·德·赛撒克向布拉兹中尉传达了出发的命令像四月十日那样的军事行动在佛兰德地区的这个小村庄里,又重新开始了,我们这一次到达的时候,敌人早已到了这就是有所不同的。救护车都聚集在下面的大路上,兵士们和军官们都跑到古尔丹中尉那里从本队的名册上将自己划掉,是一点都不放松的中尉对于这类手续。人们已经决定调他们去做侦察队的补给工作。在一幅大的指导计划图上达斯万·德·赛撒克向巴杜里埃和布拉兹说明修正点在上个月的作战计划中的:好像我们东行的道路上的防御设备都撤除了一样从一切情况看来不过我们始终有两条路线可走只是你们四月间似乎走过的那条路线这次要让给英国军队了,活该倒霉罢了,说什么呢!滑铁卢我们不会再经过了!你们看,这里沿着骑兵所走的蒙斯一梭瓦尼一尼维勒一华伏勒大路前进是你首先要做的,只是,在到达梭瓦尼的时候,你们便得向东转,看见了吧小点的一条公路走上去以便在爱考散·唐吉安设立一个急救站是的,就是在那里同牙医师一道在那里设立头一个急救站是你们应该做的,然后你们再回到尼维勒,稍向东南弯由那里以便留布拉兹在洪丹·勒·瓦勒等着师团卫生队派人到那里来接替另外一条路是我们将去的,我们明天早晨将到达离这里五六公里的撒尔·达姆·阿维里纳黎明时牙医师赶到布拉兹那里也可以了不过今晚,今天夜里,便整个地交给你了!我的小巴杜里埃,以先锋的身分你须继续前进走这里,这里看见了没有为了能直接插入甘布楼北面,可并不是这样容易的深夜走那些小路。而一到达这里你看,恰在小吉特河战线后方说好了我们,我这里,你须派一个士兵来,这里,你懂吗?就是在大吉特河上划出的这个红点,这里有一座别墅在那里你的连络员等我们,领我们到你们设立急救站的地点去他可以懂了?当然懂啦。这样是一定的:我们应走过蒙斯,梭瓦尼和尼维勒,我们应在贝加西纳把费勒德夫留下不对,我说错了,是爱考散,对不起,上尉!我停在这里今天晚上明天而巴杜里埃走好运的巴杜里埃啊!都留下两部救护车在每个急救站两名护士兵四名担架兵那么,必须比上一次多一组才行我的担架兵。我的小药剂师,请你把普莱蒙叫来,所需要的人让他亲自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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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不是这样容易来出发的。一喝完咖啡就把他所有的人装上车拉走是巴杜里埃恨不得做的事。他认为只要有一个钟头的准备便足够了。

  不过,古尔丹中尉由于还得办理一些复杂的手续,认为吃了饭再走是有足够的时间的。巴杜里埃急得跑到布拉兹那里,对他说:“你看,怠工这简直是啊我们应该走在侦察连的前面”然而,却不失为一种聪明的办法不让兵士们空着肚子出发,路上怎么样很难晓得此外,由于古尔丹中尉喜欢在兵士们当中用牺牲别人的手段来博取大家的欢心,当着他们的面他已经在他的办公室里大声表示自己对这个问题的意见了布拉兹中尉也认为在大家一肚子不高兴的时候出发是不可以的因此只好吃过饭再走了!

  最初的消息传来了。在八点钟左右的时候,巴黎和伦敦的广播。电讯兵已经听了有几个法国大城市受到轰炸:死了一些人,有女人和孩子甘墨林将军的号召还在广播里播送了:“法国同胞们,现在庄严的时刻来临了最大的威胁。在过去八个月以来,就一直盘旋在我们的国境、城市和田野上”至少在一小时前巴杜里埃就整装待发了。然而一个信封是他还缺少的,房东老太太知道了就给了他一个。她问道:“那么说,军医先生,这一次打仗是真的了!”她说时左右望了一望,有点东西她不是想送给他吗?却是她想不出什么好了,还是这个信封吧!调走了十二名担架兵,助理军医普莱蒙的分队剩下的人数可不会太多了巴杜里埃对他说:“我的老朋友,普莱蒙,你能否作个好人替我把这封信寄走?”—“当然可以啦,”普莱蒙说。他并没有什么忙乱由于他是留下不走的人,他只走了三步路便把巴杜里埃的那封信扔到路角的那个信箱里去了。不过得到这是很简单的。

  炊事兵九点四十分还没有把出发部队的饭送来!真不像话!“忍耐点吧,”布拉兹说,刚刚费了很久的心机他为了多弄一份米舍兰地图,他说,这里没有理由的,怎么说费勒·德·费尔是个牙医师,让他没有一个帮助认路的东西到旷野里去东摸西撞。就可以他又说,炊事兵们真是故意在那里捣乱。

  好不容易终于汤来了!十点半已经到了。赶快吞下去吧。那个药剂师,真亏他说得好,噎死人们总是不会的。布拉兹又想起了,嗳,有关对于居民应取态度的通告不知军官们收到了没有?这种东西我们手边没有去找找看吧到办公室里!事情一件接一件,老是没个完。头一部汽车是布拉兹军医坐的。费勒·德·费尔是最后一部,都坐在司机旁边。由马纳克驾驶的第三辆是巴杜里埃乘坐的。至于其余三辆的前座,须坐在救护车内部,由于剩下的人不是军官,从那里又看不清外面的风景,大家便拿执起这些座位来。巴杜里埃的裁决很不公正,莫尔利埃被他叫到坐在他的车和布拉兹的车之间的第二部汽车司机的旁边,让又被安置在第四辆汽车上,剩下的那个前座则给予一个担架兵,这是为了不对大学生表示过分优待达斯万·德·赛撒克在出发前最后一分钟,还在嚷嚷什么。停了下来当大家听了。“什么?”—“带有后备干粮没有你们的人?”—“当然带了!”

  开动了汽车。转晴了天气,这是这里真正蓝色的天空今年头一次见到的。有点焦急了,大家好像受到了巴杜里埃的传染:很可能我们已经出发太晚了吧?好的运气是路上清静得很,差不多连车辆的影子都没有到了苏莱姆,他们毫无困难地一直开了过去。在这里有些部队在露营,这是些什么部队他们想呢?原来是一个北非师团。他们在走出苏莱姆的时候遇见了一队从那里经过的输送队,只好停一停。等得不耐烦了巴杜里埃,从车座上走了下来。一直他走到头部车那里,有人这时对他喊道:快上车吧,已经开了车子。他走过第二部车的时候,莫尔利埃问他:“那个有修道院的苏莱姆是他吗?”他只是问,对方大声的回答他却听不见。不过马纳克这时一边推上排挡,一边对他说:“我的朋友!你搞错了,有修道院的是泰莱姆啊!”路上开始拥挤起来了到了盖斯诺埃。在这里,向侦察团的上校团长报到他们是必须的好吧,但是这位团长在哪里谁也不知道。车子都停下来了。布拉兹只得到处打听带着巴杜里埃。也像别处一样这里有一座钟楼这个小城市倒是很美!大家可惜没有时间去游览。他们得到的答复是:“已经很久了,上校离开这里!他已经在比利时了。不过你们可以没着医院走去,由那个左边的门进去我说得很清楚:左面!那么,你们在城市的下方就可以找到那位将军,你们假如需要一个人的话”—“哪位将军?是我们的格莱维尔将军,还是普里乌将军?假如移动所有的部队的话,骑兵兵团一定在这里的。”是萨布朗将军接待军医们的。他住在一个富翁的家里,一间小办公室,朝花园的是大大的玻璃窗。桌子上堆满了公文,一些军官正在那里请示,在门口还有些摩托车兵在等着“怎么回事?啊,和侦察团一起行动的军医先生是吗?他已经出发了,你们有你们的行程表吗?军医先生,祝你们成功,我不留你们了。”

  是什么部队由萨布朗将军指挥的呢?“我不知道,”布拉兹回答说,“他总是个骑兵无论怎样,他有一个兄弟,在一九一二年左右这个兄弟曾为狄亚纳·德·奈当古尔而自杀了,总之”巴杜里埃听了惊讶得眼睛被睁得大大的,他说:这个小伙子太不像巴黎人了!

  不过可以结束开玩笑的事了。瞧,开来了那边战车。在索木亚牌重型战车的重压下瓦朗西安的公路在那里震动。据说这是些快速战车。为了使它的前进速度不受到耽搁,在辅助道路上那些速度较慢的W40型战车已经接到命令须行走,可浪费了多少时间啊这样一来没有法子,只好把前进的速度提高一倍!其次还利用战车停下来的时候大家往前赶。在盖斯诺埃到瓦朗西安的路上出了什么事呢?不是经过巴瓦依再到蒙斯更好些吗?路程表就是路程表,非遵守那些不可,这个巴杜里埃竟以为自己是在游览呢!很显然,经过盖斯诺埃走了弯路而且是为了去看并没有见他的必要的上校!这时轻轻地布拉兹骂起军医长来:这位先生,这种事只有他做得出来连在开进比利时的这一天,也要向上极大献殷勤!

  到了让兰,一下子路上便又清静了。从通往茅柏琪的公路战车转往别处去了。虽然是这样,到达瓦朗西安的时候大家还是快两点了。才四十五公里路就用了这么多的时间!用这种速度行军。费勒·德·费尔的爱考西纳我们本来早就应该过了,但现在离那里还有多少路呢?在车站区内的一个十字路口大家停了下来。这个城市异常空旷,几乎没有人在街上。交通警察成了各种队伍行列的联络点。天空阴沉沉的。从车上让·德·蒙塞下来,去看那些下士官摊在第一部汽车引擎盖上的地图。从这里,那条主要道路大家便要走了还要大约走六十五公里吧。好,上路!就算到爱考西纳在今天夜前,离目的地还远哩有一段路一定得在夜间走还有八十公里哟并不止这一些啊!此外还得加上巴杜里埃要赶的全部路程。

  让·德·蒙塞又重新上车在布朗沙身旁的位子上坐下。他们很少交谈,各人他们两人都有各人的心事。直接接到保莱特的信,布朗沙已经有许久没有了。只在四月底间接地从圣吕班方面他收到一封短信。对老祖母来说,写一封信真是件了不起的大事。不过她曾抓住蒙第奈的手,让她的孙儿写了:“我的妈妈亲亲爸爸”几个字。对布朗沙这也就够了。信中其余的内容与这相比便算不上什么了。他想假如保莱特知道我们在这里奔驰,不晓得她要作何感想向比利时这样糊里糊涂地进军究竟会有什么效果呢?至于让,他前天收到的一封信使他感到忧虑,一封他母亲寄来的信。这封信叫人看也看不懂,闪烁其词,激动,好像她有些事情不敢明写给她在军队中的儿子知道一样。起初让并没有看懂这封信。他想,究竟出了什么事呢伊娥纳?信上说:“一些我无法更清楚地告诉你的严重的烦恼她遇到了。”不用说,他立刻就想到了罗拜尔·迦雅,不过不对,原因是德·蒙塞太太又写道:“那是由于她丈夫的关系是我原以为的,这是大家预料所及的。不过迦雅先生却平安无事,他大概在你的驻地附近。这是她自己的健康不好。你相信她丈夫的那种疾病,她也会感染吗?对我们你这个姐姐是毫无怜悯之情的!幸亏杰克和你”等等。

  多么令人难于相信的事这是啊!妈妈已经用这样的词句来写信了然而关于信的意义,有什么误会是不可能的。伊娥纳是被捕了,还是怎么样?又说她丈夫的病让很了解她姐姐是和共产党员在一起的,就像米舍琳一样。想想,这封信,对任何人都不能谈多么苦恼啊,对任何人都不能谈。信放在他的外衣口袋里,摸它,他不时会去这样做。在车上戴着钢盔是够累人的。它便会碰着后脑骨,汽车一颠簸,他想,假如我效法布朗沙怎么样?布朗沙的防毒面具已被他放到车底角落里了,这种玩意儿真讨厌好,什么事又出了啦?突然地汽车又停下来了。他们赶上了一个纵队的战车,再前行是不能了。他们有一两次赶过了战车,后来有个摩托车兵追上来,布拉兹的汽车被拾起来,他说,超越战车是禁止的呀!这就好玩了!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到达呢?“不许超越战车!”有个上尉这时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大声怒叱说。只好布拉兹向他解释一番。真讨厌透了有什么法子呢,插进战车队里跟着走吧。看,用步行的速度战车队正在向前进最好的时候每一点钟也只能开二十公里。怨声不绝的是布朗沙。他总是说:我们快到了吧?“不能到,”让说,“我听说还有足足的一百五十公里我们要走呢。”

  像屁股被针戳了一下一样跳了起来的声音被布朗沙听到了。“你说什么?一百五十公里?不过叫我用这点汽油再走一百五十公里他们怎么能够呢?唉,怎么得了怎么得了!一些脑筋他们这些人都没有!我们的汽油一共只能走一百公里告诉你。我们到哪里去加油呢?大家都和我一样是当然的啦。这是些只适于短距离行驶的汽车它耗油多。其次,什么储备我们也没有。这个只能装五立特的油缸并不能”很奇怪让觉得。不管怎么说司机们竟什么也没有提吗?也许他们以为自己出来就是兜一个小圈子而已。我告诉你吧,布拉兹一点没有想到这一点一样的也有巴杜里埃!布朗沙真的生起气来了。这是个严重问题他说。

  “告诉你十五天以前大约总之,我们从贡德的那个田园生活回来的时候吧,这个问题,我就对特莱斯中尉说过。我对他说,这样安排到底为什么我不懂,我们应该加点装备在车顶上加装一个小油糟作为存油之用!在车内我甚至还想安装个容量比较大点的油箱当时特莱斯却对我说,救护车是用来载运伤员的,运油车可不是的!你不要多管闲事,我知道我自己作的是什么!对,而现在怎样了!就要抛锚了我们”“别说了”让说,“我们现在到了国境线了!”时间是三点差十五分。摇晃着便帽和手帕的是比利时的税关人员,还有一大群的男男女女和孩子,一边喊:“法兰西万岁!法兰西万岁!”

  “这真有点奇怪,不管怎样”拉乌尔·布朗沙喃喃地说。他去年曾越过的另一国境他想到了突然有个税关人员这时走近车门,一件东西被扔了过来,一边大声说:“嘿,同志!”那扔过来的东西正落在布朗沙鼻尖上一包香烟原来是到了吉埃伏兰,所有的居民都跑出来了,有许多疯狂的语言在他们嘴里。是从哪里弄来那些和比利时国旗交叉在一起的法国国旗的呢?在救护车的前面列队战车开过,军官站在炮塔里,隆隆的车声为群众的欢呼声盖住了。兴奋得发狂似的一些姑娘们拚命往那些钢铁巨兽身上挤去,满抱着礼物的是她们的双臂。一个一个的橘子不断地往汽车上扔来。又捧着满盛半公升泡沫横溢的啤酒的妇女们向兵士们送来“马赛曲”被所有人的人唱着。

  汽车现在开得稍微快了一点,总是随着战车的速度走不过无论怎样。走过吉埃伏兰五公里后,一些骑着摩托车的通讯兵叫救护车队在路边停住。好,简直没完没了的在停!接着来了一辆勃乔特牌小汽车,也停下来了,出了什么事,车内的军官们问道,这列汽车队是干什么的?布拉兹于是就下了车。“啊,是军医先生呀!军医,你好吗?”原来是在贡德军官食堂认识的装甲骑兵队的军官。他们的苦恼布拉兹向军官们说明了。一个军官说:“请等一等,你们,我来安排一下”这一来,通讯兵往前走了,不过是去传令让卫生队先行通过因此,变了情况。一直到布许·莱·蒙斯,驶行六十公里每小时总赚回五公里来了!

  已经有一个时候了公路两旁平坦的景色改变了样子。大家已经进入到包里纳吉地区中了。到处都是凸凹不平的地面和矗立的工厂,以及或大或小呈现黑蓝色的碎煤堆子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尽管战争已经开始,仍有状如领带的一缕一缕的轻烟在天空中。白色的小房子真像石膏作成的干酪,都倚着带有彩色护窗板的窗子往外看的是一群一群的孩子和妇女,那些窗子上的五颜六色、灿烂夺目的窗帘随风飘荡,很像是些不知什么国家的国旗都是一个个金发的孩子在这里,人们突然向他们热烈地抛起花来都是花都是花不过是从哪里人们弄到这许多花的呢?假如从早上起便这样抛花,多少花要用呀!红的,黄的这些花大都是这些颜色,也有大得不得了的紫色的“这是什么花你知道吗?”布朗沙问让说,把他的脸都问红了:一个绝好的植物标本集他曾有过呢!不过,赠送香烟啦,水果啦成瓶的葡萄酒啦,以及攀住汽车来同兵士们接吻的姑娘们等等,大家差不多都不再去注意了。所有在“法兰西万岁!”的呼喊声之中一直进行着的这一切,因为这时出现了一个新的景像,就是出现紫丁香花,都抱着紫丁香花束来了所有的人,路上都铺满了花,就在紫丁香的花堆上战车开过去,站在炮塔里的军官们瞬眼之间全身也撒满了紫丁香,就像是些异教的神纸一样“你听你听”对他的同伴布朗沙说。让哪里有心去听呢?越来越大的“马赛曲”的歌声升起在紫丁香花堆中唱得一点也不像的是这个“马赛曲”只是充满狂热的情绪“不管怎样,使人感动这总是的”布朗沙说。让听了望了他一眼,心想:你说“不管怎样”吗?刚才让在想伊娥纳的事。他又望着布朗沙。布朗沙已经感动到什么程度知道呀一个接一个的村落出现了。左面是些民房,在它的中间耸立着一个教堂的塔楼和一个钟楼。在一种热狂的气氛中汽车行驶着。群众仍向他们抛掷紫丁香不停地。一条香肠向莫尔利埃的车窗投了进来。也有几块绿色的草地在这个黑赤赤的地方,在碎煤堆脚下黑白相间的乳牛啃着丰美的青草。几条小溪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粉色和黑色是砖墙的颜色。他们又经过了一簇房子,房前又是那种紫丁香的欢迎热潮。费勒·德·费尔在汽车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跑来对巴杜里埃慌慌张张地说:“嘿,在哪里长出的紫丁香的?”问得很对他,这真是件令人难以理解的事,就像煤烟中生长的杂草一样这里的紫丁香令人难解。接着奥尔纽,卡莱尼翁都过去了让玛普。

  救护车从让玛普起,重新又得跟着战车的行列前进了,因此让才能溜下来跑到巴杜里埃那里,告诉他因为汽油不够,布朗沙坚持要他来对巴杜里埃让他来讲是早应该的,使他把这事给忘了只是群众热狂的欢迎,不过这是个令人十分不安的问题。“不可能!”巴杜里埃说。说后他转身去问马纳克,的确如此谁知马纳克也证实了。于是巴杜里埃想下车检查一下但车队又重新上路了车队在蒙斯城的入口处刚一停下,布拉兹便被药剂师找到了。“哎呀,糟糕!”当然啦,他的司机一样地也是说,车内燃料只够最多再走二十五公里他妈的。我们过了蒙斯再想办法吧,事已如此。蒙斯说着就到了。巴杜里埃刚刚在地图上看了一看,晓得这个城市位于特洛依和艾纳两河之间,很大,它倒不是,但和一路所经过的那些寒村相比,却显得够大了。他开始笑起来接着他又止住了,因为他们正开过一些工厂,这些工厂堆满了煤灰的四周都用带有钢筋水泥柱的变黑了的栅栏和外界隔开来在这里,从一个屹然不动,黑黑的人群前面突然他们开过。原来他们是些男人,是些工人。他们一声不响。假如不是那些欢呼的声音还塞满了这些士兵们的耳朵,假如车上,车门上,车窗上和车厢里面不是堆满了礼物,不是喉咙还为啤酒湿润着,不是嘴唇为那些陌生姑娘热烈的接吻弄破,这群人是这样沉默也许他们不会觉得的“注意到了没有你?”让对布朗沙说。布朗沙点头表示注意到了,并噘起来他那紧闭的嘴唇。这时路的另一边传来了一些喊叫声,他们进入市内,和郊外不同的是市内的景象,似红非红的紫丁香花,被一群女人摇晃着一时欢呼的风暴又恢复了。不过,现在,布朗沙和让的心上却深记着那些工人的沉默,忘怀不了。他们想,为什么这些工人这样沉默呢?又开始了那种狂热的欢呼。他们两人说,你看那些工人和别的人不同。进入了市区他们,换句话说他们便远离左边那里的运河了。他们从某个广场起,便经由长着高大树木的住宅区街道转向右面去了。有人摇晃着旗帜在这里。他们绕着城走,以便在北面走上通往布鲁塞尔的公路继续前进“你懂得,”布朗沙突然说,”这一次假如我们失败了那些送我们香烟、啤酒的人们嘿,他们向我的脸上扔紫丁香,扔得我都腻了你晓得吗!竟然他们心里都在这样想:现在法国人来了,保卫我们的有他们,继续去看电影我们仍可”对他这番话让感到有点吃惊。接着他又像被刀割了一下似地想起了工人们的那种沉默。我们这一次假如失败了在今天这样的一天,在一个人一辈子里情绪难得这样高涨的时候,是不能去想有些事情的。刚才莫尔利埃曾对他说:“现在我已经看见过这些了,我死也甘心了!”阿兰的这种心情我了解。不过假如我们这一次失败了呢?空中没有飞机是异乎寻常的。只是在离蒙斯前不远的地方,跟踪过他们的曾有两架飞机,据说那是侦察团所属飞行队的飞机那时碧空如洗,它们向法国方面飞走了在转了半个圈子后另外一个景象在这里完全是了。煤炭已经看不见了。这里有树木,有田野,很少有破房子。又到了一个小村子,其实只是公路上的一个歇脚站,有几家农舍,一个教堂在村内布拉兹的汽车停下来了,大家也站住了。什么事出了呀?军官们都从车上下来了。于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担架兵和护士兵也都跳下来,舒展一下。这个地方沉寂得不得了,他们并没有将居民惊动。巴杜里埃,布拉兹和费勒·德·费尔都跑到一个客店里去了,有一个加油站在客店门前。安排这件事就是现在的问题这时已经四点钟了。我们就吃点东西,你们认为怎样?“都饿了我们,”杜巴帝说。莫尔利埃笑了:和他的司机他已经把香肠分吃了。没有这样好的是有些人的运气,他们得到的只是些香烟。那么,来交换一下吧我们“怎么,”乌尔穆说,拿羊腿同我换些紫丁香你也有时肯吗?此外,总是有的后备食品的”—“我的小伙子,不行,后备食品的特点,那就是说那是作为后备用的永远因此不能吃,那是等到复员的时候缴还上级的东西!”一“你真是个饭桶!”—“说到饭桶,我们会弄到汽油你认为呢?”

  给这些军官客店方面作了煎鸡蛋,还有香肠喂,这样来你们就想把我们从德国鬼子手中救出来么?说话的那种口音,突然给了他们身外异国的感觉。客店里的人都有他们自己特有的各种各样的语言。这里是艾诺地区。他们都对这里就是艾诺地区感到奇怪,尤其费勒德夫如此。“老实说是这么一回事汽油我们怎样才能弄到呢?我们快要抛锚了”听了这话,彼此看了一眼咖啡店的那两个男人和那个女人。这样的事怎么可能有呢?那么说汽油供给自己的车辆法国军队竟没有吗?“告诉你们吧,我们是先遣部队我们得急行军这个没有料到”对方动了动头,这些话他们觉得有点靠不住。竟会发生这种事!一支像法国军队这样的军队!真是令人难于理解不过,不管怎样,摆在面前的却是事实。“汽油我们倒有你们需要多少呢?”—“我们有六部汽车,大约每部需要三十公升。”—“数字真不小给你们一起一百公升行吗?”

  他们于是互相商量起来了。一百公升?那两辆赶夜路的汽车是非加满不可的。不用说,只有五十公斤给其余的四辆,可不算多不过费勒·德·费尔要停留在爱考西纳,也许在那里他能和战车队商量想点办法吧?“嗳,”费勒·德·费尔说,“这个就是我在想的因为当我们还在贡德的时候,曾和一个战车司机我谈起过这个问题我又和那位中尉后来谈起过,你知道,就是那个中尉,他的下巴,简单说,那不如说是个没有下巴的中尉”“我亲爱的请你说清楚点好吧”布拉兹说。“是这样那个装甲骑兵是我的同乡是富朗贡维勒地方人恰巧他向我解释过为这事他也在耽心说战车只装有小油糟走得太久必须随时加油最多只能走五小时。这还是指索木亚战车说的。因为那些W40型战车由于在后备队里它们只有一部加油车而假如真打起来的话,无论如何不能加入战斗的是加油车,那就更糟了。请稍停一下喂,请拿着加油管”“五小时,”巴杜里埃说。”“你没有注意到,我们已经赶过它们了?”

  “前面可能还有呢你这个傻子!而且瞧,”外面又响起嘈杂的声音来了。布满紫丁香花的战车一部一部开过去,它们的样子就像一个眼圈发青的人一样“好怎么样那个中尉是怎么说的就是那个有那种下巴或者没有下巴的中尉?”

  “你问那个中尉吗?向我他曾讲过,”费勒·德·费尔继续说,“都是个观念问题这一切。德国人主张单独使用战车到处乱闯使它像迷失路途的儿童一样所以,当然啦,加油车跟在后面就是他们需要的走个五十公里或一百公里不算什么而另外一种理论是我们所特有的,我们认为起不了多大作用的是战车本身它只能掩护步兵或替步兵开路整个问题在于夺取阵地战车清除阵地而由步兵予以占领。换句话说,战车只是辅助武器中的一种。因此,战车总不会走得太远的。这是显而易见的因此战车并不需要具有后备燃料或众多的和容量大的加油车那是够而又够了,如果它能维持五小时,根据我们的想法,汽油储备是不需要的”看布拉兹的样子,这番理论好像并没有把他说服。不过对这一百公升汽油的贷款怎么给发呢?用军票吗?对方对此很不高兴,是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的。不管怎样,这件事是令人难于相信的。好,我就自己掏腰包垫一垫吧以后我同古尔丹再算帐嘿,这个,钱他总要还我的!

  咖啡店里的人把军医的钱看了一看,把钞票传来传去,举起来在有亮光的地方照照,接着笑起来了。这种钱并不在艾诺地区通用怎么办呢?他们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的肘子,这些法国人的钱被还了回来,说:“好了,好了,我们的一点小小的敬意这就算是你们狠狠地去打希特勒吧!”真是些好人。于是又重新出发了他们。

  在梭瓦尼,军队云集,简真像个转车台。在当地居民的欢呼声中战车停了下来。有些军官下了车,他们被成群的人团团围住了。瞧,那个满头金发,一脸通红的美少年不是见习军官拉玛尔台里埃吗!这时他正在应付当地的那些姑娘们,一时忙得不得了。向他巴埃杜里拚命招手。彼此终于认出来了。他走近布拉兹的救护车旁。一些零星的消息巴杜里埃从他那里得知。首先是,军医们应该在盖斯诺埃去晋见的上校现在正在梭瓦尼。“那么侦察团也在这里了?”—“这个,这只是一种你们军医的想法罢了!这里只有战车你看得很清楚而拥有架着机关枪的战车和由摩托车兵组成的分队的才是侦察团”—“你想他们早已经赶过我们去了吗!”—“他们今天晚上应该推进到这里你瞧”他指着地图一面说,“东格勒,阿赛尔”这时在见习军官旁边巴杜里埃已经下了车,被他在地图上看见布鲁塞尔,叫他觉得这很奇怪。“阿赛尔那么在哪里?”—“远得很呢,比布鲁塞尔远多了,在东边”—“当然啦,在阿尔伯运河上那是。那么是干什么的呢你们?”—“我们是跟随侦察队前进的先锋部队,即将跟着开来的是我们的大股部队他们在一个小时前大约便已经从出发地点动身了”走近来一些好奇的人。“那一套又开始了,”见习军官说。“你注意到了没有?在蒙斯方面,是真的啊他们并没有这样热烈你也接到了关于对待居民态度的指示吗?“—“通知,我们收到了,”巴杜里埃不肯承认他对那个通知没有读至于布拉兹,既然上校在这里,他便跑去见他去了。费勒·德·费尔和药剂师在他走后便与见习军官拉玛尔台里埃大谈起来。讲到他们的战车的时候见习军官说:“嗬,你知道吗一些名种的马哟那简直是!只是,一定要把它很快搞熟了才行想想看,三个星期以前我的战车便装上三七年式的大炮了!至于车上的无线电。你们是不是想像得到我不知道一个人装在车箱里在那广阔的旷野上行驶的时候,既是好几部战车同时前进,震耳欲聋隆隆之声,而且不得不不顾车中的酷热把钢盔戴上你们看见过我们的钢盔吗?没有钢盔,是会把脑袋碰破的,当战车震动时!所以,为了能掌握方向,必须每个车上装设无线电才行,开始安装无线电我们车上已经有八天了他们今天早上,已把无线电发给我”布拉兹回来了。已经快五点钟了这时。是非得在深夜以前设立起爱考西纳和洪丹·勒·瓦勒两个地方的急救站来不可的而巴杜里埃,他越有时间。走吧。于是和拉玛尔台里埃他们便分手了。巴杜里埃说:真是爽气大方的人儿!这个金发的美男子,年纪多大了,二十二岁?他们从梭瓦尼起,不跟着战车走一条道路,因此可以毫无阻碍痛痛快快驶行了。继续走它的原路轻机械化师团从梭瓦尼经由布莱纳和尼维勒开往华伏勒。以便能设立起尼维勒这边和那边的两个急救站来我们则抄近路赶过去,这样在必要的时候,便能及时进行救护对那些今夜正沿着补助路线前进的W40型战车队的作兵和病人。而巴杜里埃则转而向东,达到师团所走的第二条一直在那儿为止,这条干道是须经过沙勒洛阿和甘布楼的因此,那过于突出的十字路口甘布楼巴杜里埃将避开位于侦察团后方的我们战线的东方前哨据点并可达到轻机械化师团展开在两条道路之间的中间地带了,以便将华伏勒、那慕尔,也即是堵起了迪勒河和缪斯河之间的缺口。侦察部队的先遣分队已经一直开到阿尔伯运河了。这是要在华伏勒、那慕尔阵地正在准备的时候形成一条掩护线,这有三天的时间需要。然后大家再往后撤退早已经准备好了的阵地退到了梭瓦尼以东约十公里处是爱考散唐吉安。牙医师,殿后的两部救护车,四人一组的担架兵,乌尔穆和杜巴帝都将留在这里。要设立急救站在学校里借一个地方来,并不是说作就能作到的,和市长去商量才行。还有,这里的居民刚刚领到发给他们的步枪,不是全体,其中一部分吧。这就是正在组织中的民兵—市民防卫队了。他们装出了不起的样子,要我们签字在一些文件上。“喂,巴杜里埃,他们当中有些人并不是那样爽快你不觉得吗?”为这一切大家都忙乱起来依我看,在重新出发以前,那份有关对待居民应有态度及其他事项的训令应该使兵士们认识一下巴杜里埃,什么是你的意见?巴杜里埃脸红了。他,他一直还没有念过这份训令呢布拉兹在学校的课堂里,站在司机、护士兵和担架兵当中,简单地说明了一下那份“训令”的内容。大意是:我们开进了比利时在比利时政府的请求下,比利时人民对我们的欢迎表现了我们之间崇高的友谊。这种我们两国人民之间的友谊是带有传统性的。我们二十五年以前,两国人民德国侵略者的苦头曾一起尝过,今天这个侵略者又袭击小国比利时了。不过,假如我们以为全体比利时人民都喜欢我们,那就错了。德国第五纵队曾长期在比利时进行过活动。有些人在中立的假面具和借口下,一直到最后一分钟还在作工具给德国人。在这个国家里,尤其是在佛兰德民族主义者中间,对日耳曼的一切都狂热崇拜的还有一些人。一句话,还含有一些靠不住的人在比利时居民当中,甚至还有些最近来自莱茵河东岸的“旅行家”被他们利用来作这项工作的还有女人们伞兵则穿着平民的服装,混在从火线上逃出的难民群中,企图在各地引起恐慌因此我们在和居民谈话的时候,应该特别小心,特别小心。乱说废话,回答一个问题,都有给问谍提供情报的危险。每个村庄里可以肯定包括那些最小的村落在内都隐藏有发报的电台,一些你们的不谨慎的言谈,如关于你们从哪里来啦,师团的目标地点啦,部队的番号啦一句话,与军事行动有关的一切都有直接给予敌人情报来指导他的飞机、战车和炮队射击的方向的危险所有这些小伙子们由于比利时人的欢迎所引起的热情上这个小小的演说不啻浇了一盆冷水。互相望着,有些什么他们想说但是会却散了“那么,我亲爱的懂了吗?明天天亮的时候,你要到洪丹·勒·瓦勒去,在那里,我等你,而师团卫生队也会派人来接替,我想他们就会来,大约在七八点钟的时候”十三公里大约有,从爱考西纳穿过费吕依到尼维勒巴杜里埃一路上完全堕入沉思中去了。他的汽车现在走在后面,作为殿后。一直领队走在前头的是布拉兹,次为莫尔利埃,再次为蒙塞一样的也是让的心情,有关对待居民态度的训令使他变得比较忧郁了。这是因为在这里,如同在大路上时那种热烈欢迎的对象他们已经不再是了。首先,有一小片一小片的乡下景色在这里,其次是并没有人注意这四部汽车的开过,最后则是因为在将近黄昏的时候,那种早上的兴奋情绪已经转为具有一种更为深思熟虑性质的情感了。民兵在每个十字路口都有,这种情况,并不显得那么可笑了在我们听了布拉兹军医的话之后布朗沙刚才讲的那句话让又想起了:假如这一次我们失败了哦,不错,假如这一次我们失败了,那真不得了!在阿尔冈特他们越过了一条大运河,就是从沙勒洛阿通往布鲁塞尔的那条运河。布朗沙又继续谈起来了。他说:“到底什么意思,在他们那些话里?大家都不喜欢我们大家是谁?我们又是谁?比利时前一个世纪,曾投票赞成并入法国那时反对比利时人这种愿望的是谁呢?是英国人。不过比利时人要作法国人有什么原因呢?那是由于法国大革命的关系”让说:“拿我来说,这些事我并没有考虑到不过莫尔利埃,在我们刚才停下来加油的时候那些啤酒、紫丁香花和‘马赛曲’将他弄得那样地神魂颠倒,以至于说,他很希望我们再也不离开这个国家,离开它有什么必要呢?我们同他们说一样的话。法国既以敦克尔克为终点可以,同样以安卫为终点也可以”布朗沙不满地嘟哝着说:“好了现在你要吞并比利时了?他们自始至终都想作法国人你确定么?”有点不高兴让在听了之后。当然啦,如果说的是苏联对波罗的海沿岸各国的关系,这是非常之好布朗沙一定会觉得司机把坐在邻座的让望了一眼,笑的神色以他的眼中流露出来。他并不问蒙塞从哪里知道这事的,对让所说的他也不加以否认。他只是解释说:“波罗的海沿岸各国和比利时,都是沿海的国家除了以外没有任何共同之处。假如在法国你能使社会主义取得胜利的话,那么毫无问题,情况就会改变的比利时人到了那时,也许愿作的不是法国人,而是法兰西社会主义共和国的一个成员相反地,请设想一下,假如比我们先走上进步的道路是比利时人,他们难道还想作法国人吗?”

  他稍停了一下说到这里,吸了一口气。

  “唔,你很清楚在那个时候,假如来到比利时你还带着这种冒失的想法,说在比利时的安卫是法国的困境的话干脆地你就是反革命法西斯主义。”

  一条大路他们又回了上来,车又开得慢起来,尤其是W40型战车也在这一条路上走!幸好到了尼维勒,从旁边的小路大家得以穿过去。天气一直是出奇的好,阳光比刚才更为西斜了。大路旁边竖着一块大广告牌,用大写字母在上面写着:请到尼维勒去游历,它的圣公所和十三世纪的修道院请去参观“真想去看看是真的!”让说。“战争结束以后,我一定要再来尼维勒游览游览”居民在这里,又重新向他们扔起紫丁香花来不过就像一个节日将结束的时候似的尘土似乎都沾在了花上,这种花大概已经扔过不止一次,而是第二次或第三次了。这真是一个引人入胜的城市。中古世纪的气象到处都是巴杜里埃总是想苏朗吉坐在最后的那部汽车里,想他给她的那封信。寄得到吗,那信?就像是为了作那些她所喜爱的小说的背景而布置起来的这个城市的一切一样在想像中我好像看到了格尼埃伏勒皇后走进这个大教堂和朗赛洛骑着马到来的情景这时从前而赶来的担任联络工作的摩托车兵,和他们遇上了,拔口答拔口答的车声响个不停。向大家他大声喊:应该向右转出城时不要弄错了,向耶路撒冷那面走是的,是耶路撒冷!

  到达洪丹·勒·瓦勒他们已经是六点了。阳光这时已经淡了下去,金色余辉是唯一在天际闪耀着。洪丹·勒·瓦勒并不是个十分大的村落,它位于一个非常狭小的交叉路口,周围和远远的深处全是树木。村内的一所别墅是他们被领往的去处。布拉兹受到了别墅里的人接待。你看村长的那副样子啊。留着斑白的八字胡须的村长,已经穿上了民兵的服装,这就是说,腰上系了一根皮带,头戴一顶猎人帽,一管猎枪拿在手上。他们打算把军医和他的急救站安顿在别墅的一所偏房里在这里设急救站是很不方便,因这所房子并不在W40型战车所经过的路上,军队通过的时候是找不到这个医务所的!在路上除非是派一个哨兵站岗村内或许有人愿意担任守候吧。提出这个意见后,村中三四个成年男人和一个年纪比较轻的人—他们都和村长一样的全身打扮———彼此商量起来了。

  从车上卫生队的人都下来了。莫尔利埃将要和布拉兹一起留在这里。他的行囊被他打开了。有人给他开了门。他说,的确,这个大房间里够理想的唯一需要的就是清扫一下!“你竟想找把扫帚扫除一下吗?”有个相当肥胖的女管家走过来问。布朗沙和蒙塞走出去了,想把腿舒展舒展。非常寂静这个小地方,不是吗?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有一个持枪的卫兵就瞄准对着他们。嘿,不要开枪老兄,人们在这里,是当真在玩打仗的游戏。交谈之后他们彼此互相认识了,大家彼此敬着香烟。那个卫兵把枪放下来后,显得倒是个老好人的样子,指着那些路他说:“请看那些路,一条是从冉那普方面来的,是通往那慕尔的那边那条,你们从那里动身来的尼维勒就在你们背后,可以由那里到楼波阿涅。走冉那普可以到华伏勒走楼波阿涅或者走冉那普到布鲁塞尔都可以不过,不要走过去!”说着他对着冉那普方面的路把枪举起来一部从那边来的汽车停下来了,是一部小卡车。司机在那星状的交叉路口不知走哪条路是好。一个比利时士兵这时下了车,向着卫兵和那些法国人走过来。军礼他行了一个,然后问:“往蒙斯该走哪条路?”他们是从布鲁塞尔来的他说,为避开战车起见,他们的卡车曾绕了道。他们是前往瓦朗西安的。这个金头发、满面红光的兵士似乎也很满意能从车上下来舒展舒展,别人给他的一枝香烟他接过来,显得很高兴。他说负有特别的任务他此行。他们卡车中载有一些人们想将他们放在安全地带的人布鲁塞尔的确被炸了。而且,是预料不到以后会怎样的。到处都有第五纵队,你明白吗?人们是叫车上这些人逃到法国去一个,很简单,是个德国人而已。另一个则是个共产党员卡车三个人望着开走了。卫兵谈起耕作的事来,则一声不响他们两个。布朗沙已经相当紧张了,他说回到急救站去了是应该的假如人们已经重新出发了什么让也没有说。这件事给了他一种奇怪的印象。他的姐姐,他想了起来。人们把布拉兹留在这里了。和他的同事莫尔利埃让告了别,和巴杜里埃一起继续前进。现在这位助理药剂师成了拥有两部救护车的车队队长,妄自尊大得不得了。为了尽量在入夜以前赶路,开快车是非做不可的。现在已经七点多了。怎么去呢,入夜以后?又不以开车灯。问题是不要迷了路。布朗沙的视力好吗?让巴杜里埃带领着大家走在目前这个季节,到八点钟一直都还看得见。在这里,真是清静得不得了。没有一个人在四周。他们的国土受到了侵略那些住在僻静角落的小房子里的人知道吗?突然前面的汽车停了。喂,注意啊,这样走法我们会撞车的呀,特别是天黑的时候从车上巴杜里埃下来了。向四周他打量了一下,对他的司机他说:“出了什么事?”这是一条过于宽广的公路,在离开村落时他们走错了。通往那莫尔的公路是从这边去的,走到撒尔·达姆·阿维里纳我们会的,而我们应该经过伯西蒂好,走吧,向左转,我们仍会回到那条路上去的汽车于是又开了。“好,不过这条路是通往布鲁塞尔的呀!”马纳克对巴杜里埃说。“自然那是通往布鲁塞尔的公路啦不要大惊小怪。我们这里就要离开它了。”

  都为刚才碰见那辆卡车的事布朗沙和蒙塞两个想个不停。他们去想这件事,理由各人有各人的,这些理由有相同的,也有不相同的。拉乌尔脑子里所想的,以及那种在他心中的酸辛是不能讲给这个小伙子听的,可以讲吗难道!他想到卡车里的那个同志。他没有看见他,不过他觉得车后铁栅栏里面好像有人在那里动当卡车开过去的时候,也许就是那个德国人吧?车里装两个这样的人,哼,太荒谬了,真是的!想想,率领着大军希特勒打进来了,而两个比利时士兵却被派遣送一个同志“到安全地带去”。的确,也有一个德国人是他们护送的。他们难道竟没有别的事情可作吗?那上同志又是谁,叫他们这样去重视他呢?而且到了瓦朗西安以后,怎么办他们将拿他?说是把他“交给法国人”真是气人。而我们竟丝毫无能为力。有一件事很久以来,一遇机会便重新涌现在布朗沙的心头,就是在西班牙内战初期,伊巴露丽如何在阿斯杜丽地区带领着以工人为首的人民群众亲手将各监狱的大门打开的那件事。说什么,那可真是个兴奋的时刻啊!就像另外一个青年人所说的一样:我可以死而无恨了看到了这些,今天这件事又涌上了布朗沙的心头。他想他却没有把那部卡车的门打开,在黑夜里那个同志还继续和那个德国鬼子面对面地被人带着走纠缠着让的也是类似的想法。布朗沙刚刚讲的话他记起了:假如比利时人首先建立了社会主义,那么,我们开进这里来的人便是反革命了自从科不林士,皮特和考布尔时代以及在以后回到法国乘坐外国货车的胖子国王时代以来在法国人看来反革命这个名词是很有力量的。想想,我们万一成为反革命好,现在我们算什么呢?当敌人法西斯主义向着我们往前推进的时候,是很难去考虑这个问题的。这时候已经到达阿尔伯运河的机关枪队和摩托兵队也不需要向自己提出同样的问题。不过这时让一面想,一面却用手搓着一张纸在衣袋里,那就是那封他母亲寄来的信。他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可压制的渴望,想把这封信拿给布朗沙看,只是,这是十分复杂的一件事,很不容易解释清楚把信简单地念给他听,又怎么样呢?“喂,什么地方是中尉带我们去的,你知道吗?”布朗沙说。这时已经完全日落西山了,他们从不大一会儿以前起,不但没有找到伯西蒂反而唯能沿着森林走,并且进入了森林。一定药剂师也向自己提出了同样的问题:他的汽车停下来了他探身车外,大声对蒙塞喊道:我们现在走到哪里我真不大知道了当然我们开回去还是可以的不过不能耽误时间,已经是黑夜了我想我们走的方向没有错好了,往前走吧!”

  最后他这句话,他是把手张开,从左耳用胳膊挥向地面作了一个姿势,帮着表达出来的在那里汽车走着。一个思想巴杜里埃总是脱离不了:就是要避免过于再向北走,因为不然的话,在华伏勒的公路上的战车行列他们又要碰上,而不得不跟在它们后面走。静得万籁无声。在这里这时他们正走过一家农舍。是否可以去问一下路呢?“停一下!蒙塞,”从车上下来了让在听了之后。农舍四周筑有长墙,墙外满植树木,有个这里通常称为“撒尔”的乡村风格的高门在前面两条用链子拴着的狗在那里叫。除了那些骇得要死的家禽以外在大院子里,似乎别无他物。有一辆没有驾牲畜的小车,停在院子里,车辕拱起,就像是一个正在祈祷的人的两只膀子一样,有一堆干草另外,谷仓角落里还堆着农具一个男孩子站在正房门前,年纪约有六岁,围着围腰,穿着木鞋。对他让微笑了一下。孩子突然跑开了,拚命往屋里奔,大声嘴里嚷着:“大兵!妈妈!”孩子走进去后,门也关上了,听得见里面有人说话和在那里跑。有个女人用家具在屋内把门挡了起来。让觉得很奇怪对自己使别人害怕一事。他敲了一敲护门板。但里面并不回答。只是听见门后在那里有人喘气让说:“太太,请不要害怕,我们是法国人”说完这句话后,喘气声停了。他接着说:“我想向你问一下路叫什么这个地方?我们迷路了”里面还是不回答。他等着,又重复说:“我们是法国人”这种沉默,更显得使人受不了当他听到一个孩子在屋内发出断断续续、窒息般的低声耳语的时候,接着像是失足的声音又发出来屋里人是害怕了于是让又敲了敲门和已经放下了百叶窗的窗子。他走来走去在院子里又敲了敲巴杜里埃这时不耐烦了,从车门那里他大声问道:“哟,怎么样了?”耸耸肩膀蒙塞。真是太笨了连自己在什么地方我们都不知道!在那里那些狗只是乱叫。唉,怎么办呢只好放弃了问路的打算。都吓坏了居民。“大兵!”那个小孩子是那样的喊。马纳克自以为情况他很了解,他说:“在那边,在加油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是这样说,他曾注意比利时话里的“大兵”,就是士兵的一般称号这些人无论如何,绝不会因为知道我们是法国人而放心的。倒霉活该。现在还有一线阳光,我们绝不可不加以利用而轻易放过它。继续朝同一方向他们往前赶着。到达一个地方一定可以的。现在在树林里,完全黑了。巴杜里埃借着手电筒发出的亮光研究他的地图。设法必须到达这个叫作拉罗舍·唐吉撒尔的地方,或其附近的撒尔·麦西尔·纪佑穆,看,在这里是多么奇怪啊这个国家的地名!换名话说,走出森林是我们必须做的,以便能够北走横穿过从华伏勒到甘布楼之间的公路,同时我们的还要避开甘布楼按照人们所吩咐然后经过尼勒·圣·万桑,奥尔伯等地一直到达蒙·圣纪伯尔以南差不多这样就算是到了!

  就像那些村庄的名字一样说起来倒很好听,目前不过我们本应该从树林里走出来的,但我觉得我们在里边只是打转。现在是看不见一间房子了我们一直开走吧,总会走得到的。

  好,如果说是坐着汽车兜风,可真是兜风了他们!开头,布朗沙和蒙塞被他们吵得话都说不下去,后来他们也习惯了。不痛快的应该是巴杜里埃喂,几点钟了现在?但让,像是出于故意一样,他恰忘记上表了。那真糟了因此,在如此的黑夜里,只好跟随着前面的车子走,什么也不用耽心只要不把它丢掉。拉乌尔听着他的同伴讲他的事情。让已经开始谈起他的心事来。不过真正的心事这还不能算是,因为他同赛西尔的关系他不会谈!他只讲迦雅,他的姐姐等等他把所谈的事情故意稍稍美化起来什么恋爱结婚啦对这事家庭的态度啦,以及由于他们的婚事而导致的后果啦等等。他随后又谈到了去年当他姐姐、姐夫及其孩子们到乡下去的时候—让那时是住在他姐姐家里的———在他们那里他读过的那些书:什么“人和山”,“夏伯阳”,总之,诸如此类的书。那就更使人摸不清头绪了再说下去,比方说要说清米舍琳的情况,解释他们那次在电影院门口的会见,那都是很难的他怎么和为什么被逮捕了他也无法讲述,因为西微亚纳有关西微亚纳的情况你怎么可以叫布朗沙了解呢?至于他曾和巴斯多赫利怎样一起到议会去过,更难说清的是那个渐渐地他就谈起了那封信。从衣袋里他把它拿了出来。不过是无法在黑暗中去读的。于是他将信的内容叙述了出来那不可能有别的解释,伊娥纳她一定是被捕了你知道,刚才,当那个比利时士兵用比利时话说,就是那个大兵,他在洪丹·勒·瓦勒曾告诉我们他和一个德国人一起那样护送的那个人你知道,曾使我激动的就是那事我心里都弄得乱得很那时我就想到了伊娥纳。

  在另外一家农舍前面他们又停下来了。家舍里没有灯光,也没有狗。一切就像死一样地寂静。也没有回答,你去敲门。一个生物也没有在屋里。唉,这真使人伤脑筋,不过难道人都逃空了吗?在黑暗里他们又重新开始走起来了。好了,终于森林走完了。他们在仅仅能够看到靠车子前面一段路的条件下,觉得是应该往右边走。现在是十点多钟,也够黑了,就算没有森林。自从他们开始转来转去起,已经很久了!离目的地可能很近了,也可能离得很远对长官的尊敬马纳克和巴杜里埃完全丧失了,在第一部汽车里他们痛痛快快地打起架来。两个担架兵—每部车上都有两个—则发表一些毫不客气的意见,从司机座后的小窗里。

  现在,沿着一条相当难走的道路他们向着一个闪着微亮的地方驶去。天空好像有火焰的迥光在汽车的正前面,一片紫光在那里闪耀着,像是一种回光的反射。“喂,那响的是什么,听见没有?”让问道,“是暴风雨吗?”比战车的声音还要大这种隆隆的响声,在黑夜里断断续续地响着,像狗在叫,像人在咳嗽。是大炮哟!接着又是一阵排炮“只是在炮轰罢了”布朗沙说。对这事是他有经验的。他们现在正向着这个情况已经恶化的地区突进有点犹豫起来了,巴杜里埃他说,那里大概是我们应该穿过的大路可能是飞机马纳克说:“我们该怎么办?”差一点巴杜里埃问他:“你看该怎么办?”后来他想起了是他在指挥,便说:“只管往前进!”马纳克于是便往前进了。跟在后面的是布朗沙。

  现在,对他们会迷路一事布朗沙满不在乎了。他内心里异乎寻常地高兴起来。他想:他有一张讨人欢喜的脸,当这个小伙子在咖啡馆里玩跳棋的时候,我就立刻看出来了布朗沙现在不再感到孤独了。这个奇怪的冒险他们两人一起参加,也由于这件事而稍微有了不同的意义仍在响那边隆隆的炮声。对他的同伴布朗沙也谈起了西班牙的事他现在丝毫没有什么顾忌了。他对他谈起了西班牙他说:“战争是怎么回事我们这些人是知道的”怎么他们恰恰会走到甘布楼,恰恰走到这个突出点,大家曾经决定要避开它呀,这是一件巴杜里埃无法解释的事。不过事实已经摆在面前:现在他们是在甘布楼的北面出口的地方,路边的灯在一条十分宽广的公路上,把房子都照成紫色的了。有一所好像是工厂或学校的建筑物在他们的面前。救护车到达时,看见有一个像鬼一样从自己炮车里跳出来的炮兵军官,这确信无疑了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正在燃烧的是一所破房子,它的火焰使那种奇怪的路灯显得更亮。“这里是甘布楼,军医,我告诉你,甘布楼刚才敌机来轰炸过你的意见我倒要问问,本地区最重要的这一角他们恰把它照得如同白昼一样不用说,我又被派在这里!我们是105部队的一个分队。在这里我能作些什么呢?开炮打不过打什么?我们要一直开到阿尔伯运河人们对我说,炮轰他们的战车,你们就等着吧!好,就等吧。而我们的战车,你瞧它们列队前进的样子。大家还以为今天是七月十四日哩!”—“战争的消息有一些吗?”—“大家都不太清楚。德国人据说已经到了麦士的里支。我吗?我入夜以来便在这里,正赶上挨轰炸。对我他们,你到甘布楼阵地去吧。什么阵地呢?都没有,一个工事的影子连一段土堤也看不见。对我说这些的是参谋部的一个人员他们说什么那慕尔———华伏勒防线什么甘布楼阵地在哪里是防御战车的障碍工事呢?他们又向我们宣称这里有‘考安德,设计的装备鬼话!我们被比利时人骗了。他们说:请前进吧,先生们这里就是什么掩护也没有的平原,请你们去和对面的装甲车说理吧!比利时人,再说!你看到过一些比利时人没有?他们会很有礼貌地对你敬礼,当你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然后便悄悄地离开了和我们发生任何接触都不是他们所希望的我说的是那些军人至于比利时的老百姓,那些对待居民应持态度的通知你看到过吗?说什么有些比利时人内心里是亲德的啦,什么第五纵队和便衣伞兵啦!刚才我们在这里就捉到了几个”这位炮兵军官谈天我们并不是为了这个才到这里来的。至于怎样竟会到甘布楼来,这只是那些务虚不务实的人的辩论的题目了。怎样离开这里是现在的实际问题。“让我们来看下地图吧,这里,十字路口稍微过去一点”—“军医,你想去华伏勒吗?”—“不,开到梯勒蒙去是我想的!”—“那么,走右边,走那条有标志的道路”这条路真是一种异乎寻常的景象。必须让一队运输部队先行开过在走上这条路以前,这是运输部队的最重要部分。在这条路上,闭了车灯可以来行驶,因为装有电灯的标志在路的两旁。顺着直线望去那些高大的树木,目力所及,形成了一种天然的伞幕,路都被盖了起来,至少在路标之上看来是大得不得了的。巴杜里埃一看到这种满是路灯的道路的奇景,刚才由于炮兵军官的那一席话所引起的全部不愉快印象都消失了。这真是一件奇事。而且,这们的一种印象也是是这一切给人的:就是准备工作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事先是有安排的交通管理方法,准备妥当的是迪勒河作战计划。比利时人也许并没有准备那慕尔———华伏勒防线,但是我们的参谋部是有准备了的一时机关枪车队也开过去了,他们没有开车灯,是朝着阿尔伯运河方向开去的。嗳,不,一九一四年这不是了!就这样他们走了十五公里!他们途中插进前进部队的行列里,不得不有时停下来。不过,在经过刚才那样的东摸西闯,经过整个的黑夜和那对人冷淡的森林之后,这种井井有条的情况大家又感觉到很愉快了,停留的时间即使稍微长一点。在这里,大家就像走在一块镶有明星的地上一样迷路的危险也绝不会有一条编有号码的道路是他们去的,是任务书上记载着的道路,是文新尼或拉斐德·苏·若阿勒司令部的科学家们曾用规尺和罗盘加以测量过,在他们早已预先画成的以路程为单位的道路简图上的道路上载有对装甲车钢板的力量,炮口的火力和它们行动的范围这些科学家是了如指掌的!这样想巴杜里埃便安心了,他向着自己的命运前驶,慢慢地向着自己的命运前驶。这些地方现在他认出来了。我找的就是这个十字路口,啊!假如我们没有在森林中迷路的话,我们便会从奥尔伯到这里来了,贝吕维,从这里可以继续开往那儿算了。我们运气真不好。看,纵队又停住了。在这十字路口人们一直对我说是不可耽搁时间的让和布朗沙又谈起来了。什么是他所谈的呢?他们一切都谈,并且刚才他们所谈过的还谈了。让说:“不管怎样究竟是些什么玩意儿他们说的第五纵队呢?”布朗沙说:“在马德里,当夜间我们从大学区回来,向我们有人开枪的时候,提出这种问题的必要是没有的把第五纵队揭发出来的那时是谁呢?他们对这个问题是考虑过的他们那些家伙,像抢走了我们的法国和大革命的旗帜一样,从我们的嘴里把我们的字眼抢走了!对这些人来说,今天谁是第五纵队呢?不是庞奈,多里奥,弗兰亭,不是戴亚而是贝里,多列士,卡特拉斯,弗拉商刚才你看到了吗!当大家有一天将这些事讲起的时候”他说到这里恨恨地停下来不说了。让又说:“我有些时候,对发生的事情简直莫名其妙”“你缺少像我所有的一本好书这就是原因!”布朗沙一边回答,一边用手敲了敲他的坐垫。“这样一本好书一个人有了,便会什么都懂用比较的方法自己应该作些什么也能懂得!”

  让刚想问是什么书,大队又开动了。大家在战车的隆隆声中前进着。还要延续这种情况很久吗?照巴杜里埃说过的话来看,在走完十五公里的时候他们将要离开这条公路向右走布朗少冷笑了一声说:“假如这个药剂师的话我们非得相信不可,那就糟了!”—“你晓得,”让说,“巴杜里埃坏人他并不算得上是,一点也不坏他作为一个车队向导,可能不太伶俐不过他的确不坏他的良心认为对的,他才去做只是对他来说共产党员却是些叛徒你看,拿我来说,假如我没有认识米舍琳和在以后没有认识她的丈夫假如没有罗拜尔和伊娥纳你以为我会想些什么呢?”

  公路他们现在离开了。他们又重新在黑暗、田野之中向前突进了。汽车开头走的是一段上坡路。在这里现完全是个小山谷了,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至少是这样。一此黝黯的满植树木的丘肞和烟雾模糊的凹地到处都是我们绝不可再迷路了。马纳克的汽车停下来了,巴杜里埃要求和大家商量商量这就是原因。担架兵也都从车上下来了,冷得他们只是跺着脚取暖。因为突然天气变冷了算了吧,可商讨的现在真的没有什么了。要讨论的话,刚才走过森林的时候就讨论,不是更好吗?距最后目的地究竟现在还有多远呢?还有四公里。或许五公里。他们于是又上车走了。大家然而就是这样,还是走错了。真让人容易走错这些小路。是怎样走错的呢?却费了半个小时,走上述那四公里路。

  “我,我可以对你说,已经在同一地点我人走过三次了。”—“好,现在那么对了。”—“完全不对。不是这个地名。”—“前面路上的人影是什么?你要注意德国鬼子的地方我们可不要已经走到来了。”—“那不是德国鬼子,那是第五纵队。”—“噢,看你说的什么,开玩笑,你不能找个别的题目吗!”

  原来这些人影是几个守卫着村口的比利时人。怎样可以找到他们的目的地他们对那些连络的人说明了。他们说:“这很简单:你们要回到你们来的地方去,从那里因为你们可以从相反的方向,往前转或往右转,到那里,都是可以的。都是一样远说到距离。只是,谣传可能那边有德国人!”—“你在开玩笑了!”巴杜里埃反驳说,“距阿尔伯运河这里还有四十公里左右呢!”只是点点头那些人。再说,既然他们可以从另一个方向走过去,“你们来的地方你们可以回去这样,走到头一个小村庄便向左转接着又一个村庄,从头一个小村起,接连不断的是房子到第二个村庄,再向左转于是一直往前走,只有三公里便到了这并不复杂,你瞧。”

  的确,复杂一点也不。“只是,我们刚才走过的那个小小的村子那么说这就是了”“军医先生!那又完全不对了,完全不对了。我既然对你说不是,那就不是,以后你一定会知道的”什么也没有看出来他们。这也许是同一个村庄,另外一个也许是。不过他们终于到了。

*

  这是位于小山高处的一个村庄,一条长长的街道是它仅有的。目前,村内驻满了比利时的军队。人们在那并不宽大的村公所里为这些大兵生了火,在那里有民兵站岗,睡觉大部分士兵都在。头一批到达这里的法国人就是他们。“你知道运气倒还不坏,从昨天早晨起我们就在等你们了”来见巴杜里埃的一个比利时军官说,他想把一个伞兵交给他看管。“不过我是军医呀!”药剂师大声说,“我来设立的是急救站,而不是监狱呀!”

  “你自己想办法吧。没有关系。关于伞兵的处治,这是你们法国人的事。”

  “首先,他是个伞兵,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呢?”接着这个所谓的伞兵被带来了,他吓得要死,不懂一句法国话,只是乱七八糟地说着一种南腔北调杂有德国字的话。他是一个波兰工人。“那么为什么他要说德国话呢?”—“因为你们不会说波兰话呀!他并不懂德国话你看得很清楚!”—“我不能看管他,不管怎样,我不是法国军队,我只有七个人我等到早上还得派一个人出去联系”把他们领到学校去了,因为在学校里他们要设立急救站。他们走进一间教室,看那情景那些小学生好像刚刚离开。课桌表明了这一定是间低年级的教室。作业本每个课桌上都放有,地理课和常识课程用的图在墙上挂着让拿起一本绿色封面的小作业本,本上写着一些不成形的字母,看得出来是一只生硬的、用起钢笔来不是写而是刮的手所写的,墨水团的痕迹还有好些唉,真使人受不了这个。小学教员是个连鬓胡子的青年人,他正在收拾他的东西,把一切一面装腔作势地指给他们看。他说:“军医,瞧,我正在教他们唱歌达尔克罗斯的那些歌曲你知道吧?昨天我们没有上课,当然的事,这是已经连续两天没有上课了前天是星期四”真的,在一个星期五开始了战事,我倒没有想到。让在课堂一个角落里把担架打开来,不管怎样,他想,总得稍睡一下才行。“不过,我不了解,”巴杜里埃说,“这里你要离开吗?”小学教员听了眼睛都垂了下来,好像很难为情似的。难为情的地方其实也没有,大家都走了,“还留在这里,我为了什么?”—“大家都走了?他们难道发疯了?喂,蒙塞,他们怎么啦?”蒙塞并不知道,大概是害怕了吧。“不过德国人就要来了,军医,你知道吗?”这种荒谬的想法,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呢?不管荒谬或不荒谬,曾到村里转过一转的马纳克却把情况给证实了。都在准备逃走全村人,妇女们一面哭,一面打点自己的行阿,都放一个耶稣受难像在行李包上“哦,这里真冷啊!我去睡到我的汽车上去,那里好得多”—“蒙塞,老兄,假如有伤员的话,四名担架兵,我这里需要。因此,和师团卫生队连络的任务便由你担任了。三个钟头你可以休息。这里距军医长宿营的那座别墅有多少远?大概六公里吧。白天你不会迷路的。假如你在七点钟最迟赶到那里,也不会误事。在八点或九点钟他们预定到达那里,比七点晚一些不过你是七点钟到还好一点布朗沙将会用车把你送来,请你让他到达后回到我这里来。你然后可以把布拉兹中尉领来,他来这里和我们会合必须的。既然他也有几部车”让睡在担架上裹着外套,他不过并没有睡着,在上面他只是翻来覆去。这间大屋子产生回声是很容易的,都已鼾声如雷了担架兵们。一件一件接连而来的他的头脑里事情太多了:那个整整一天长得不得了的日子那些战车那些紫丁香花蒙斯城工厂前那些人的眼色布朗沙所说的话伊娥纳伊娥纳还有那一封信,他摸了摸用手,一直它还在身上。那些已经到了麦士的里支的德国人他还想到了,以及本村居民的恐慌(这里已经不是艾诺省了那个小学教员刚才说过他们是在那慕尔省)那部从布鲁塞尔开来的卡车他也想到了天啊!和那些带着耶稣受难像逃开的妇女一样保留着我的宗教信仰我真想这样曾布朗沙想对我说些什么呢?一本什么书是他说的呢?赛西尔曾借给我一本兰波的书看我还记得书中有这样一句:“当洪水的观念平静下来的时候”嗳,正叫人有洪水的观念在现在的时候,当在村公所里他们喝了一杯滚热、黝黑、却没有加糖的咖啡之后,他们于六点三刻左右出发的时候,发现比利时军队已经开走了。在满载的马车骚动声中这时村庄也醒来了,把行李有些人从窗口抛了现来,哭哭啼啼的则是一些女人。“这倒是个好开端,”布朗沙说,“那座别墅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向人让曾请教过,甚至是诚心诚意地向人请教的,所以丝毫不会弄错。路是进入山谷,一直走,过了大吉特河,就是河的那边“布朗沙说到底,昨天晚上你曾对我说假如一个人有一本好书的话什么书是你讲的啊?”

  拉乌尔望了他一眼,轻轻地笑了。半个屁股被他抬了起来,将一只手伸进座垫的下面,一本用栗色皮纸包得顶好的书来被他拿了出来。让打开一看,才晓得是:“联共(布)党史”拉乌尔一再地说:“有这们一本书你总会了解到世界上发生的任何事情的”他们的确是不可能走错的。公路一直通往吉特河,过了河马上一大片拥有壮丽的树木和草原的庄地就可看到,一见到这些,便可猜到别墅就在这里了,而且一直就有一条石子小路通往那里。这是完成于帝制时代十八世纪中叶所建的别墅之一,并增建了马厩。竟有些人能够单独占有这样的东西在这世界上!这座别墅壮丽得不得了,正门前和整个别墅一样宽,有台阶五级,可以想见它是为迎接什么样的车马和仆从而用的。一个四季不变的围框,不少常青的树木为这所白色的建筑物所保证了。这些树木本来属于人们常见的那种品种,都是矮小的,可是在这里的这些却比房子高两倍,而差不多树的针形的叶子都老得变黑了。已于前一天别墅主人往布鲁塞尔去了。所有的仆从和管家的都还留在这里,管家的是和洪丹·勒·瓦勒的村长同一类型的人,稀疏的头发,两撇灰胡子,戴着绑腿套,四个扭扣成笔直一行的制服是他们穿着。他已经晓得有些军官要来。有个下士官从师团来过又走了。他却不知道现在来的是军医。男爵先生他的主人说过,他的房子任凭法国军官们使用接待他们就是管家留下来的原因。他说:这位年轻的士兵必须等候他们吗?外面冷得很,假如到厨房去你愿意的话,他们会请你喝一杯咖啡的喝了咖啡后让到花园里散步。望着那些树木他想,它竟能如此威严啊!向着房子他又走,一大清早固然就在户外散步总不会太暖,但又要和别人说话,如果在厨房的话。我只管走进去,不管它了,想来别人也不会对我讲什么的他于是进去了。石阶上面的大门却敞开着。一直通向一层楼的客厅是左右两道大梯。让从来没有见过天花板这样高的房子。他寂然无声地迅速穿过那些地板和那些厚厚的地毯。那些黯色的挂毯和那些精美的淡色的壁板。他很欣赏这样一间又一间,穿过多少,他真不知道。屋内东西太多,他也不再那样去看它了。他的衣袋他摸了一摸,摸着那封信他想拿出来再看一看。在一把靠窗口的高背椅子上他坐下了。他想读这封信在这里真是有点奇特看母亲的笔迹是如何的规规矩矩从学校时代起,这样的笔迹她就是没有变过和妈妈一样的稚气!伊娥纳的事件,可怜的妈妈哟,对她来说,惊惶恐惧且不谈,一件了不得的事真是的!可怜的妈妈,她写这封信,一定煞费苦心,考虑了又考虑,犹移了又犹移适当的字眼被找等到了唯恐有失,推敲衡量。她自昨天以来,也一定还为我着急又一个字一个字地他把信读了一遍。它将会被他背得出来了。“哎,然而这是什么?这个附笔我还没有注意到呢,那是竖着写在信纸边缘上的什么又是妈妈说的呢?附笔—威思奈太太,就是你的朋友尼古拉的姐姐已经把摩奈特和波伯收容扶养。这一激动,让就真像心都停了。人生竟会这样奇妙地安排它的命运。它注定了,必须那行附笔叫他看不见,在这间美丽的、寂静的和无人居住的大厅里发现它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的椅子上,看来谁也不会来打搅他在两个钟头以内,在这里他可以接受赛西尔给他带来的消息,将它的全部意义了解:“摩奈特和波伯已经由威思奈太太,就是你的朋友尼古拉的姐姐收容扶养”这个消息的言外之意他还不能马上就能掌握。不过它是另有含义的让是立即知道由威思奈太太,你的朋友尼古拉的姐姐这些字眼是些通常的字眼。而他心却跳起来了在一见之下。想想看,伊娥纳的孩子已经被赛西尔带到自己家去,她收容了伊娥纳的孩子,是为了他的原故,也可能是为了一种别的理由以后我会再去想的关于这一点,目前,奇妙的是,竟在这个遥远的别墅里赛西尔又找到了我,和我谈话,握我的手了因此,我想像的那样,事情本身一点也不像。赛西尔并不轻视我,并不恨我。谁知道呢?她也许还爱我让的情绪可谓兴奋到了极点,他手里拿着信,站起身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跑。没有上锁屋子里的东西都,他摸摸一些贵重的物品重新,他坐下去,又站起来坐立不安,他简直有点了现在他来到一间类似梳装室的房间里,那个美丽的草原是这个房间正对着的。他是怎样走进这间房子来,他一点也不知道,也不知道是穿过哪些房间走进来的比别的房间这个房间低,差不多是圆形的,镶着灰色护墙板在四面,墙上挂着几张可能不太高明的油画:如“戴着第一帝国时代帽子的荷拉斯的山林女神们”,“西伯利亚圆舞”,“布晒的中国姑娘”等等又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他母亲写的那个附件,就像是赛西尔亲自对他讲的那些话一样。最近几天,壁炉里一定还在生火烧了一半的木柴都没有拿走,而炉前的灰被穿堂风一阵阵地吹了起来。壁炉台边上还放着一个盛着未做完的细工刺绣活计的篮子。伸手摸了摸这件刺绣这位不客气的客人,他想,不管它的主人是年轻的或年老的,有一个女人曾在这里待过这总表明而他一想到“一个女人”,便立即在他的眼前出现了赛西尔的形影想到赛西尔他把那扔下来的活计顺手拿开,却发现了随随便便靠在板墙上的一张照片。不是别人在照片上,而是赛西尔想不懂他怎样也,这是不可能的啊。他梦想起来了。早晨的幻影吧这是在壁炉台上赛西尔对让微微地笑,居然超过战争赛西尔跑到这里来,真是不可理解怎么他能知道,在看到赛西尔的照片时他刚才所作出的那种小偷似的动作,在伊娥纳的经过失掠的房子,在那封信所述说的悲剧环境中,赛西尔也做过的呢?他觉得自己真快疯了。对这次和赛西尔的会见他并不想加以解释,他只想拿走这张照片,是怎样放到这里来管它的呢!

  不过,他便本能地把照片藏到身后去了当他听到一种快活的声音喊他的时候。“蒙塞,喂,担任联络的人是你吗?”布拉兹中尉和达斯万·德·赛撒克都进来了。对他们让敬了礼。

  “很顺利吗一切?”军医长说。“那个懒货巴杜里埃在睡大觉,而我们却要赶路!我的小伙子,没有太费事吧你找到了赫盖尔的这个别墅?这真是一所华贵的住宅!酒窖可以比得上管家告诉我,若不是有令人悲伤的那些消息的话。”

  什么消息呢?见习军官拉玛尔台里埃和另外两个人今天早上六点钟,在尼维勒稍微过去一点的地方被敌机的一颗炸弹炸死了。不过,我们还会看到其他的人丧命的不应该过分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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